《落瑞年》楠蓓

7、为一个宫女讨价还价

　　“你居然让她睡几榻？”
　　小落凝睇着不知何时亮起的烛火，若有所思，坐于桌边，稍稍拨亮了些，再转过头来时，笑意盈盈：“她无论睡哪里，怕都是睡不着的。”就算闭上眼睛，官感未减，不是平常宫侍能做到的。
　　烛光映彻下屋子如同昏黄的镜子，让小落终于看清了来人，一抹讶异闪过眼帘，迅速隐去。她不曾想，这人，便是当日轿中把玩珍奇的那女孩子，依旧锦衣贵服，连眉目里的清澄也未变。
　　那女孩子听了小落的话，眼中的愤愤也收敛去，若自语般道：“都是女孩子，不应该多帮着点。”
　　这番无意的点破和那次初遇相差无几，独独她没有认出自己。反是小落对她一无所知，思及此，她道：“宫中也多是女孩子，为何宫女与宫女之间，妃子与妃子间，总是纷争不休，没有和平之说？”
　　“那是她们笨。”她深不以为然地说：“古来深宫中一枝连蒂，存亡相若，与其在网中百般挣扎，倒不如力气往一处使，许也有救。”
　　“你如此语气，倒似不是她们中之人，而是个澹澹无谓的旁者，乃是？”小落追问。她话中的语气，她傲然的姿态，明明昭示了与宫女妃子的不同。
　　“那当然。”她喜笑颜开：“于我，深宫院落不是网。便若翩翩一叶舟，我既泊于川上，船之安，水之乐，不如尽享。”
　　小落也是一笑，执一男礼：“公主赎罪，小民多有冒犯，实属无心。”
　　公主一诧，却一颦眉：“我道你与他们不同，却原来一般无异。”
　　小落再问：“那么公主所寻之人，所循规矩，便有所不同吗？公主又为何对她这般在乎？”
　　“不详或是常人，但她与本公主一见投缘，便是她的不凡之处了。”她的语气仍是一般理所当然。
　　小落终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
　　“我笑公主所谓投缘，原来是单向为之，那位不详宫女可不这么想，否则，如何能逃至夭夭？”
　　公主紧抿下唇：“方才你便于我不敬，现在还敢出言笑话我？你知不知，便是你以为逃至夭夭的不详，是我宫中使女，无论她愿意与否，均没有一个逃字。”
　　小落稍稍思索一下，又问：“那她为何躲避？莫非公主要责罚于她？”
　　“笑话，她就是逃了，我才要责罚！我于宫外苦觅良药，均是为她所想，她却避我如蛇蝎，却不知真正待她如蛇蝎之人，又是谁！”
　　小落忙摆手：“断不是我。”又暗忖她那一日手执的珍奇，非是虚见，那日她的眉目，具是欢快，哪有现一点为人所思的忧愁呢？
　　公主却早已抓住她的手：“你对我不敬，是一罪。从我处私调宫女，又是一罪。未得好生照看住她，罪加一条。最后一条，”她微微眨巴眨巴眼睛：“女扮男装，意图欺君罔上，此条不可不算！”
　　小落听闻最后一句，终是慌了，也反应出，她是在要挟她，她可以不从她其余的开罪，只有这一条，关系到她和方筱梦的性命。小落只得谄媚地笑道：“公主所言极是，小落惭愧，可不知公主要小人做何事，才可将功折罪！”
　　公主所求无外乎此，取人性命，拿人泄愤，不知为何，观其对不详宫女的关心非假，则信她不会如此无理。
　　果然，那公主笑道：“你还机灵。我深夜才出，归去必受训，此训代受者，是你。”
　　“何训？”
　　“自是抄书、背书之类。”
　　“依公主言。”
　　“好。再者，我宫中侍女既丢自你处，必由你寻回，毫发无伤。”
　　小落想，不详知公主回去，必还是要回来伺候，这点不难做到，遂点头。
　　“再有，不详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要你做我的侍女，护卫于我。”
　　小落失笑。她抚顺自己的发缕，如同摆平了自己的心，再说道：“公主明白我女扮男装，必有苦衷，怎能以女貌示人？而且，我既要寻你的侍女，又怎有工夫陪伴于你？”那样至少不详，一定会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小落又劝道：“公主身边的丫环恐怕个个性子伶俐，做事麻利，虽不如不详善知公主，陪伴公主或不是问题。”
　　谁知公主听到此处，哧笑一声：“我说的话，她们只会当故事，报于他们的主人，我的吩咐，她们也永远置于第二位。我要她们何用？珍奇尚能玩弄，她们，状如摆设。”
　　“公主需知，她们受人驱使，亦非心之所愿。公主总是盼愿她们能有所不同，那为何不去改变她们？”任意驱使、冷意疏淡，只会让她们的单纯听命变成心意所向。
　　公主也未曾不这样想过，做过。她的目中似有回忆勾缠：“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桃李之厚，却并不常有。多说无益。”
　　小落思索着她的话，感其不易，却亦忍不住说道：“可公主仍希望不详能跟从于你，这何不是公主的执著，也是一般的射影，终到头来，无需她人回应，我心所向，与人无尤。”这才是她初见时对公主的印象，小落也隐隐说服自己，这便是自己跟从方筱梦的缘由，摸不清，看不明，偏偏它在。
　　公主的眉目间又现让人不忍直视的明亮：“你果然不同。你的顾虑，我会考虑，我过这第三条约定，仍然有效。”
　　“等等！”见她欲走，小落心中发急，不由道：“那，那不详宫女找回之后便又是你的从侍，她若知你在她不在时找她人近伺，必有不喜，如此甚是不妥！”
　　公主却没觉出任何不妥，听了这话，眉目间反而神采更甚：“你是说，她会在意？如此，我便试上一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