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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平的问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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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筱梦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这只燕子,直到它隐入云霄,再无不舍,再无他顾,那一声似远自天边来:“走吧。”
小落的心中本有千言万语欲与问,疑惑的团云拨不开迷日,总叫人忐忑难安,却不知为何硬是吞咽下去,纵然有千问百惑,她既下意追随,总没有半途而弃的道理。
她们被一群使女缓缓领入,千回百折,不知近处。偶有轿撵经过,她们便会停下侍立一边,直待它过去。小落却对一马车记忆甚为深刻,其余的主人总是坐轿而行,只有一人坐的是马车,坐于四周无帘的车盖下,兀自驱马而行。她面覆轻纱,云鬓处无一矫饰,只有一条细而多叉的杨柳枝穿髻而过,如作钗使,垂下的半数长发随风飘迎,恰似风中杨柳。
小落看得微一怔楞,那女子余目向她一瞧,却不作停留,自望向她后处,目中微起涟漪。
小落身后站着的,正是方筱梦,见她看来,方筱梦只微微颔首,形状规整。
那人遂扬鞭远去。小落回头一瞧,正看见方筱梦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似嘲还无。
终于行至目的,小落却不禁气恼,原来这一处她们已遥遥路经过三次,可确然第四次才得以进去,不禁问向一个使女:“这里先前也走过,为何不进来?”
或许因她问得莽撞,使女并不回话。倒是另外一个使女朗声说道:“新进之人要熟悉这宫中规置,自然各处都要走一遍。”
小落依然不解气愤:“可不至于走三遍有余!”
使女粲然一笑:“宫中乃清肃之地,宫外的尘气自然要先消去的好,气干净了再去见主子,也来得稳当。”
这话里透着露骨的鄙夷,小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方筱梦却先自开了口:“姑姑说得极是。烦劳姑姑了。”
那一直闭口不语的使女微有些诧异,抬了抬眼皮。另一个使女却感到很是满意:“呆会儿子见的场面极大,你可小心了好。”她只当又一人服了她的管束,将来要配置下来,无论品阶多高,终是个托关系的宫中使女,也可压得住。
方筱梦笑道:“多谢姑姑善言。”
一行人遂进了这繁华的宫殿,不是别处,正是皇后所在的未央宫。宫中陈设虽华丽规气,却也不显浮气浅薄,显用了心思,即顾着气派,又不折内涵,方筱梦边看,对这素为谋面的未央主人也多了一分欣赏。
来到正殿,殿上却坐了两人,一老一少,均是风度雍然,大家贵气。便是太后和皇后了。使女唱报完毕,掀了珠帘,却阻了一人上前,正是小落:“男眷不宜入。”
此时方筱梦已经跪安见礼,皇后忙让她平身,上来就是蜜一样的夸赞:“可真是个非同凡响的姑娘,第一眼就认出母后和本宫,争争一个可人儿。”
此话亦是一句威慑,告诉她除了皇上,谁才是这宫中主人。当今皇后是太后的侄女,两人心悬一线,自然十分亲厚。方筱梦道一句:“皇后娘娘缪赞。”也不接话。
皇后的眉间未见皱褶,溢出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先前本宫还想,能让皇上一见倾心的人必是倾城倾国地貌美才高,却怕她过不惯宫里的生活,今见得妹妹聪慧,这颗心才算放下了,想必定知道如何才能在宫中如鱼得水。”
此前的使女听闻至此,不由一惊,她从来只知由规矩的秀女选拔入宫的才是主子,从没料到她竟是将来的主子,心下不由惴惴不安起来。
方筱梦又是简明扼要:“民女谨遵娘娘教诲。”
皇后又是一笑:“妹妹怎如此见外,从今往后,你便是宫中的主子之一,再不是民女,从前的一切,便也烟消云散了。”皇后极是吃重烟消云散四字,转而又道:“这孟大人也委实是个妙人,发妻才过世没几日,就思妻心切找到了你,偏又博爱无私,知皇上身边还缺个知心人,便让妹妹承恩而来,说来还都是孟大人的功劳,本宫不得不谢谢他。”
这番话,由她说起来轻巧无比,恍若清风吹过,不弯一丝皱,由小落的耳里听来,却十分骇然。她终于知道那几日她怎么也找不见方筱梦是为何了,可孟萳柯为什么要这么说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又联想起自己撒的大谎、假扮的少爷,不由想到这又代表着方筱梦的立场,心里的悲哀一丝丝抽剥开来。方筱梦明明是孟萳柯的妻子,她明明还活着,又为何要被他千方百计送进宫中?
“说起来这几日孟大人都在准备丧事,孟大人把这事儿看得极其庄重,才待到这么晚发葬,本是于礼不合,本宫却感念他一片痴心,当是敬重不已。而孟大人又于你有恩,虽知你初入宫中,还有很多事有待修习,仍不如拨冗与我一道去趟孟夫人的丧典,也算尽了情。”
“旦凭娘娘吩咐。”方筱梦仍像任人摆布的玩偶般乖顺。
小落的心却一阵抽紧,荒唐,真是荒唐!孟萳柯这几日毫无异色,府中一切均是平静,哪有筹备丧礼的哀重和肃穆?或是她糊涂了,整日里孟府的气氛都十分肃杀,便闻不出空气里一丝一毫的哀伤?但又为何哀伤?明明孟夫人就在这里,她本不该离开孟府,却偏偏在此!
“他是谁?”沉稳的声音传来,纤手指向小落处,却是一直静默不已的当今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