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墟纪年》砚清客

4、剑穿心脉 清晏不敌陨

　　清晏的剑光已现颓势，三百回合的缠斗耗尽了他大半仙力，而魔君的魔气却似无穷无尽。
　　当魔君的魔剑再次破开他的防御，清晏只觉胸口一凉——那柄由魔气凝成的剑，已没入他的心口。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恍惚看见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原来……当年他们承受的，是这样的痛。

　　温热的血从嘴角滑落，清晏垂眸，看着胸口的魔剑，意识开始模糊。

　　魔君俯身，凑近他耳边，语气竟带着一丝诡异的不舍，重复着那句如魔咒般的话：

　　“可惜啊……你帮错人了。”

　　清晏猛地攥紧拳头，残存的仙力在体内冲撞，他想抬手反击，哪怕同归于尽。可魔君似早有预料，手腕翻转，魔剑彻底刺穿了他的心脏。

　　“噗——”又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魔君玄色的袍角上。

　　“上清战神！”

　　废墟中，几名半醒的武仙见状目眦欲裂，强撑着断骨剧痛起身，想要冲过来救人。
　　但刚靠近三丈之内，便被魔君周身翻涌的魔气震飞，重重摔回原地，再无力动弹。

　　清晏的视线渐渐涣散，他望着魔君模糊的轮廓，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你……是谁？”

　　是万年前东篱的凡人？还是死在那里的仙君？这个问题像执念般攥着他的残魂。

　　魔君直起身，将魔剑从他心口抽出，魔气散去的刹那，剑影消融无踪。

　　他没有回头，身影在黑雾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清晏轰然倒地的声响。

　　“我是魔君——临沂玄。”

　　虚空里传来的声音冷冽如冰，彻底消散在东篱的残墟之上。

　　清晏的意识沉入黑暗前，只记得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进了他即将熄灭的神魂里。

　　仙帝率仙君赶到时，东篱废墟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黑雾已散，满地狼藉中，三百武仙仍倒在残垣下昏迷不醒，唯有清晏的身影格外刺目——他倒在废墟中央，胸口两个血洞还在汩汩淌血，“斩魔”剑掉落在脚边，昔日挺拔的身躯此刻如断翅的鹤，再无半分战神风采。

　　“怎会……”有老仙君扶住额头，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可是上清啊……”

　　仙帝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清晏冰冷的脸颊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他想起万年前那个刨土葬亲的孩童，想起戍边万载从未言苦的战神，想起南临迎接时那声沉稳的“启行”……心头像被巨石碾过，懊悔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若早知道魔君如此强悍，若当初不让他独自带队……

　　“上清战神！”

　　几名半醒的武仙终于挣脱剧痛，看清场中景象后，嘶哑的呼喊里带着血泪。

　　他们强撑着爬起来，刚迈出两步，便被残留的魔气震得再次摔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绝望地捶打着地面。

　　清晏的睫毛颤了颤，似有未尽的意识。仙帝俯身，才听清他喉咙里溢出的微弱气音，像是在重复那个名字：

　　“临沂玄……”

　　风卷过废墟，卷起地上的血沫与尘埃，仙帝望着空荡荡的天际，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寒意与凝重。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仙帝指尖拂过清晏眉心，将那缕尚未散尽的残魂小心翼翼收入玉瓶，沉声道：“带回西临，以亲王礼厚葬。”

　　两名仙君上前，轻手轻脚将清晏的仙骸抬上灵榻，榻边散落的“斩魔”剑被仙后拾起，剑身上的血迹已凝成暗红，触之竟有刺骨的寒意。

　　余下仙君四散搜查东篱，翻遍断壁残垣，连砖缝里的魔虫都没放过，却连半分魔气残留都未寻见。

　　“诡异。”带队的仙将回禀时眉头紧锁，“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所有痕迹。”

　　仙帝立于城心那处阵法残痕旁，望着脚下焦土：“不，是回了魔界。”他指尖划过虚空，浮现出魔君消失前的灵力波动，“是用秘术隐匿了行迹，连归途都没留下。”

　　仙后将“斩魔”剑入鞘，声音带着压抑的沉痛：“新魔掌权，战神陨落……魔族定会借着这股势头扩张。”

　　她望向凡界方向，那里炊烟袅袅，百姓尚不知一场浩劫已在酝酿，“到时候凡界首当其冲，仙界刚稳的根基，怕是也……”

　　话未说完，风里传来灵榻经过的轻响。仙帝望着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躯体，想起清晏最后问“你是谁”时的眼神，心头钝痛翻涌。

　　多好的一柄剑，护了三界万载，最终却断在自己要守的土地上。

　　“厚葬之外，立碑。”

　　仙帝转身时，声音已恢复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碑上不必刻战功，只写‘守界人清晏’。”

　　他抬头望向东篱的天际，临城曾是清晏父母埋骨之地，如今东篱又添了战神的血。

　　“临沂玄……”仙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凝起的仙力几乎要将虚空捏碎，“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