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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双玉篇(1/2) 珩玉囚衍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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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玉醒来时,殿内已空无一人。
浑身的酸痛像潮水般漫上来,稍一动作,骨缝里都透着钝痛。
他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恍惚间,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竟挣脱了束缚——
那时珩玉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总爱跟在他身后,一声一声喊“衍玉哥哥”,眉眼弯弯,乖巧得让人心软。
他教他读书,教他骑射,他便搬个小凳守在一旁,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糕点,等他讲完最后一句才肯睡去。
后来先帝骤然离世,先后承受不住打击郁郁寡欢,最后喝下鹤顶红随先帝去了,宫宴上的毒酒差点断送了那孩子的性命。
衍玉找到他时,他正缩在龙椅后面发抖,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见他来,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
“衍玉哥哥,他们都想害我……”
那样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曾是衍玉决心护他一生的缘由。
可如今呢?
衍玉动了动手腕,玄铁镣铐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孩子,长成了能将他牢牢锁住的帝王,用最偏执的方式,将他拖进了这场荒唐的纠葛里。
帐幔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闭上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罢了,几百年都过来了,还怕这一时的困顿么?只是心口那处,却像被镣铐磨过一般,钝痛不止。
殿门被猛地推开,珩玉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怒容,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颓败。
殿门被猛地推开,珩玉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怒容,眼底却藏着难掩的颓败。
“他们逼朕。”
珩玉走到榻边,声音发闷,带着被顶撞后的火气,“今日朝会,满朝文武都在劝朕纳后,说什么‘一国不可无后’‘社稷需有子嗣’,还质问朕,将来这江山要交到谁手里。”
他俯身攥住衍玉的手腕,力道却不重,更像在寻求支撑:
“可朕心里只有你。他们要皇后,要皇子,可男子怎么当皇后?从来没有过的先例。他们还说……男后不能生育,将来要从旁支选继承人,那血脉就不正统了。”
衍玉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懂,所以才一直劝他。
“可朕不在乎。”
珩玉忽然加重语气,眼神执拗得像个孩子,“什么正统,什么子嗣,都比不上你。朕只想和你这样过下去,哪怕被天下人骂昏君,也认了。”
他望着衍玉苍白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红痕:
“衍玉,好好留在朕身边,好不好?留在朕身边,朕答应不会再锁着你。”
衍玉终是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陛下,您是君王,不是寻常百姓。这天下,不是你一人的。”
珩玉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又颓然松开,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背影竟透着几分孤绝。
是啊,他是君王。可当君王,就不能有自己想要的吗?
衍玉望着珩玉孤绝的背影,只当他是一时偏执上头。
毕竟几百年的岁月里,他见多了帝王的情动与凉薄,再炽热的兴头,总有冷却的一日。
眼下他被锁着,挣脱不得,便只能任由珩玉日日纠缠。
每到夜里,珩玉总会俯身逼他:“喊夫君。”
衍玉咬紧牙关不肯应,换来的便是他愈发猛烈的冲撞,撞得他只能泄出细碎的哼唧,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珩玉居高临下的看着衍玉,“国师,我的好老师你可真是诱人的很啊。”
珩玉摸向衍玉的脸,衍玉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睫毛上沾着水光,偏不肯让他如意。
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那些被压抑的喘息与战栗,终究成了珩玉眼里最好的战利品。
只是夜深人静时,浑身的酸痛与那处未消的印记,都在提醒他——这场名为“喜欢”的囚禁,或许比他想的要漫长得多。
魔族突袭的嘶吼声穿透宫墙时,衍玉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殿门被撞开的瞬间,火光映红了珩玉惊慌的脸。
他手里攥着钥匙,冲过来便去解衍玉腕间的镣铐,锁链落地的脆响混着宫外的惨叫,显得格外刺耳。
“快走!”
珩玉的手在抖,“魔族闯进来了,往西侧密道跑,那里能出城!”
衍玉挣扎着想下床,双腿却软得像灌了铅——这些日被锁在榻上,早已没了力气。
他抬头看珩玉,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你不走?”
“朕垫后!”珩玉想扶他,却被他推开。
“不必管我。”
衍玉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死了,这些日子的荒唐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珩玉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眼眶泛红:“胡说什么!朕带你一起走!”
他不等衍玉反驳,弯腰将人打横抱起。衍玉挣扎了两下,终究是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穿过火场。
珩玉将他塞进假山后的密道入口,又塞给他一把匕首:“待在这里,不许出来!朕去去就回!”
衍玉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他转身冲向火光最盛处。
下一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衍玉猛地推开密道石门,只见一头长着骨刺的魔族怪物正将尖利的前爪从珩玉胸膛抽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龙袍。
“哈哈哈哈!凡界皇帝,不过如此!只是知道享乐的废物!”怪物狂笑。
珩玉轰然跪倒在地,视线却穿透火光,死死锁着密道口的衍玉。
他张了张嘴,血沫从嘴角涌出,声音轻得像风:“别……出来……”
他望着衍玉,眼里是化不开的眷恋与悔恨:“朕……不行了……舍不得你……对不起……”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他的头重重垂下,再没了声息。
衍玉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些被囚禁的屈辱、被强迫的愤怒,在这一刻竟都化作了剜心的痛。
他忽然想通了——珩玉的偏执,他的荒唐,不过是因为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
父皇母后早逝,宫闱倾轧让他学会了强硬,却没学会温柔。他把占有当成了喜欢,用枷锁代替了拥抱。
“啊——!”
一声长啸划破夜空,衍玉周身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几百年的修为在瞬间冲破桎梏,仙泽缭绕中,他白衣胜雪,眉心浮现出淡淡的仙印。
话音落,金光如潮水般席卷皇宫,所过之处,魔族尽数化为飞灰。不过片刻,入侵的魔族便被屠戮殆尽。
硝烟散尽,衍玉走到珩玉尸身前,缓缓跪下。他抬手合上那双至死都望着他的眼,轻声道:“傻子。”
只留下空荡荡的皇宫,和地上那件染血的龙袍,诉说着一段终究没能圆满的纠缠。
清晏快马加鞭赶回时,皇城已化作一片焦土。
断壁残垣间,宫人尸身与魔族残骸交叠,血腥味混着焦糊气弥漫在空气中,刺得人眼眶发疼。
他提着染血的长剑疯了般冲向皇宫深处,心底一遍遍祈祷着珩玉无事。
可当他撞开寝殿大门,看到的却是衍玉抱着珩玉跪坐在地的画面——明黄龙袍浸透了血,珩玉双目紧闭,早已没了生息。
“陛下……”清晏的声音发颤,长剑“哐当”落地。
衍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是几百年未曾有过的空洞。
他轻轻抚摸着珩玉冰冷的脸颊,低声道:“我要去忘川找他。”
清晏一愣。忘川?那是魂魄轮回之地,凡人魂魄入了忘川,便会饮孟婆汤、过奈何桥,前尘尽断。
衍玉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要伪魂入忘川,寻他魂魄,滋养其灵,助他复生。只是这伪魂之法,需上仙界问仙帝。”
清晏还想说什么,衍玉已抱着珩玉的尸身起身,周身仙泽一闪,便消失在殿中。
他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忘川河畔,一个白衣人正问孟婆:“我是谁?”
不等他细想,外间传来大臣们慌乱的议论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珩玉无后,最终众人议定,由他生前最亲近的弟弟、年仅十七岁的恒亲王珩述继位。
登基大典仓促而肃穆,清晏跪在新帝阶下,望着那与珩玉有几分相似的少年面孔,心头五味杂陈。
几日后,他再次披甲。城门送别时,新帝珩述握着他的手:“上清将军,边关就拜托你了。”
清晏躬身领命,翻身上马。风沙卷起他的衣袍,他回头望了眼笼罩在阴霾中的皇城,终究是调转马头,朝着边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有他的战场,有他必须守护的家国,只是从今往后,支撑他的,又少了一份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