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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毕业季的散伙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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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夏天,总是伴随着蝉鸣和散不去的燥热。
庆功宴选在了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大排档,烟火气混着孜然味,是南城最地道的味道。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空啤酒瓶,那是他们趁着成年后的第一个夏天,肆无忌惮的证明。
“干杯!为了冠军!”
窦黎喝得满脸通红,站在塑料凳子上,举着酒瓶大喊。他的声音有些破音,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兴奋。
言天浔靠在椅背上,脸颊也泛着微醺的红。他看着眼前这群人——秦赫鸣依旧沉默,只是嘴角挂着笑,手里机械地剥着毛豆;计司懿领口大开,一只脚踩在旁边的空箱子上,正一脸傲然地吹嘘着决赛那个高难度动作;EVE坐在角落里,难得没穿工装,换了一身休闲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苏打水,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说真的,”计司懿灌了一大口酒,眼神有些迷离,“以后咱们五个,是不是得组个职业队?去欧洲,去美国,把那些洋人都滑趴下!”
“去你的欧洲,”窦黎跳下凳子,一屁股坐回言天浔旁边,“我爸妈早给我安排好了,出国读商科。滑板?以后也就是个业余爱好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欢快的气氛里。
言天浔剥毛豆的手顿了一下。他看向计司懿,发现对方眼里的光暗了暗。
“商科?”计司懿嗤笑一声,“窦黎,你那是去读书,还是去继承家业?”
“有什么区别吗?”窦黎收起了嬉皮笑脸,声音低了下来,“司懿,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可以不管不顾地滑一辈子。我有我的路要走。”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秦赫鸣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报了体院。”
“体院?”窦黎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很讨厌读书吗?”
“滑板特招。”秦赫鸣言简意赅,目光却看向言天浔,“以后,或许能当个教练。”
言天浔心头一跳。他没想到,看起来最不靠谱的秦赫鸣,竟然想得最长远。
“那你呢,天浔?”计司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爸妈在国外,你是打算出国找他们,还是……留下来?”
计司懿的眼角泛着红,声音都有些发抖。
言天浔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冰凉的玻璃瓶身传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语气,想起他们为他申请的国外大学,想起那个陌生的、没有滑板场的国度。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你不会是要走吧?”窦黎瞪大了眼睛,“言天浔,你不能走!咱们队不能没有你!”
“就是,”计司懿也急了,“你………我不想……”计司懿顿了顿,眼神躲闪,“你可是咱们的主力!你要是走了,我们跟谁拿下一个冠军?”
言天浔看着他们焦急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不想走,他舍不得南城的街头,舍不得这群一起流过汗、流过血的兄弟,更舍不得……那个在水泥地上和他针锋相对的计司懿。
可是,父母的期望,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我还没想好。”他最终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言天浔原本发亮的眼睛现在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没想好?”计司懿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声音更抖了,“言天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想好?你是不是根本没把我们当兄弟?”
言天浔的头脑一片空白。
“司懿!”EVE突然开口,制止了计司懿的冲动,“别逼他。”
计司懿梗着脖子,死死地盯着言天浔,眼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言天浔避开他的目光,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呛得他咳嗽起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嘈杂的烧烤摊里。
计司懿无言,蒙头一口气喝完了整瓶酒。
那晚的散伙饭,最终在不欢而散中结束。
回去的路上,言天浔一个人走在最后。南城的夜风带着湿热的气息,吹得他有些头晕。
计司懿则在人群最前面。
言天浔想起计司懿最后看他的眼神,想起窦黎的无奈,想起秦赫鸣的沉默,想起EVE的叹息。
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在夺冠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改变了。
滑板可以连接他们,却无法阻挡现实的洪流。
是热爱还是现实,他真的可以一无反顾吗?他真的可以做到吗?
回到计司懿家,别墅里静悄悄的。言天浔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滑板,指尖抚过粗糙的砂纸。
这块板,陪他度过了在南城最艰难也最快乐的时光。
可是,以后呢?
他不知道。
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像是在嘲笑他的迷茫。
言天浔闭上眼,将头埋在膝盖里。
这个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