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rpter “贺长山， ...
-
陆景的意思就是不想回答，陆几年也没追问，他本来也没指望人家把自己的后手告诉自己，就是……
“但既然陆先生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告诉陆先生好了。”
真说了？
“我父亲和我祖父以前算得上有名的大官儿，俗话说得好‘富不过三代’，我是个不争气的，我祖父走的早，前些年我父亲也走了，家里就剩下我一个，我没什么本事，只好靠着以前的积蓄苟延残喘罢了，维持生计，守着这雾生茶馆赚点钱了，这北平以前也有我父亲结下的缘，光是这些足以让我安稳一辈子了。”
言罢，陆景放下茶杯，眼眸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看着陆几年：“这样的回答，陆先生可还满意。
黄昏。
陆家的府邸来了位不速之客。
没错，很好猜，这雾生茶馆的老板，被陆几年‘请’进了宅。
以‘缺一位茶艺高超的师傅’为由。
这件事没惊起什么水花，因为陆几年根本就没让消息流出去一点儿。
这样一个手上势力不明，情报不少的存在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合适，免得生出变故。
被别人知道，难免多出许多麻烦。
陆景不是傻子，但还会顺从的跟他回去，让他挺意外的，他本来想如果陆景不愿意，他还要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于是，陆景的房间，被安排在了离陆几年最近的一间。
进来的几日，陆景都很安静，没闹出一丁点儿动静，每日按时来泡茶，泡完了也不多留就走。
“演的倒真像个普通人。”陆几年对手下的一个下人说。
这宅子内看似都是他的人，事实上，那些想让他陆几年死的人多了去了，安插了不少眼线，陆几年没一个信的，偶尔做一些表面功夫给他们看，让他们传点消息给自家的大人，好交差，也不让他们起疑心。
某日，陆几年处理完一些琐事，心情很差。
前阵子才压下去的舆论，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闹的有点大了。
他处理掉了一些有关的人，但是那个幕后黑手，怎么也揪不出来，藏的深的很。
回去的时候，正巧赶上陆景在泡茶。
闲来无事，他问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茶艺师傅：“陆景，你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居于人下？”
答案他心里清楚的很，就是很想知道这人到底会怎么回答。
陆景顿了一下。
陆景的眼睛很漂亮，这是陆几年第一次仔细观察这个人，他的瞳色很浅，像琥珀，又有点像有些人送来的艺术品上的玻璃珠，但是总有一层雾把他真实的情感和现实隔开，使得陆几年总要猜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睛比那唱戏的还要灵动很多。
他在陆几年面前常是带笑的，他把自己伪装的很好。
陆几年突然不喜欢陆景总是虚伪的笑，这个人应该有别的，鲜活的，灵动的情绪。
那样才是真正的陆景。
陆景说，他没有居于人下，只是给生活添了点色彩。
囚于牢笼的色彩？陆几年不明白。
话说回来，陆景是个很细心的，前几日天气转凉，他的茶就热了点，做出来的糕点也是适合秋天吃的。
陆景的茶从来不会烫手，杯壁温润，每一壶茶，都不会煮老或是其他原因。
他的茶会比那些别人给陆几年的好喝许多。
他问过陆景一次，陆景说，茶是他茶馆的，是极好的，不是陆几年家里的茶。
这雾生茶馆的茶当真这么妙？
妙不妙陆几年不知道，但是他的生活好像发生了一些改变。
回神，他告诉陆景：“你的茶很好，居于人下是不是你愿意的我不知道，但是，这茶艺师傅确实不是空有虚名了，看来，我做了一个好决定。”
陆景又笑了，他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微光，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照的。
“谢陆先生赏识。”
那夜陆景房内的灯很晚才熄灭，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说，有人失踪了，他点燃了一根火柴，把信烧了个干净。
最后他只回了几个字：静观其变。
陆几年没有开始那么抵触陆景了，他让陆景做的事也不局限于沏茶，陆景很懂他。
他从陆景那边获得了一些情报，他发现陆景真是个可塑之才，他提出的方案总是最好的，几次都是他的方案解决了问题，这让陆几年又开始审视这个人。
能力强，却屈居于小茶馆，他有些看不懂陆景了。
但是他把他认为好的东西捧给了了陆景。
他心甘情愿臣服，生死无悔。
骗他也好，真心也罢，他心甘情愿。
就像他问陆景的一样：“你是否心甘情愿？”
是。
新年。
在北平最好的饭店顶层，窗外是首都的人间烟火。
包厢内只有陆几年和陆景二人。
陆几年喝了点酒，话罕见的多了些。
陆几年说他从记事起就是孤儿，他当时住在江蘇北部的一个小村子，他们说只有读书才有出路，他读了，然后邻居家的哥哥考上了好大学，分数好，就莫名其妙死了，然后陆几年就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想要扳倒邻居老伯说的恶势力太难了。
他试过，他举报了那个人，后果就是他去林子里打鸟回来，村子里的人全死了，那群人放了一把大火，把村子烧了个干净，熊熊大火烧了几天。
最后他去收尸的时候，只剩下村长家还在襁褓之中的一个婴儿。
他带着那个孩子走出了那个村子，他反抗不了。
于是他把那个孩子给了一家家境还算不错的人家，那户人家的孩子病重，早早夭折了，而那个男孩和早逝的孩子长得太像，所以就被收留了。
然后陆几年又是孤身一个人，他像一个孤魂野鬼，没有归处。
他摸爬滚打好多年，他没能抵抗过那些人，所以他也成为了年少时自己最不想成为的人。
陆几年说，他回不去了。
陆景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倒了壶茶。
这家的茶和陆景茶馆里的茶不一样，没那么醇厚，但是是陆景泡的。
陆几年觉得，无论陆景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自己的都不重要了，至少有个人能说说话。
窗外炸开了烟花，绚丽多彩，陆景弯了眼，他对陆几年说：“新年了，陆几年，新年快乐。”
陆几年听过的祝福不多，许多人畏惧他的权势，就算有，那些恶心的目的都太明显了。
窗外下起了白雪，是北平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
“新年快乐。”陆景，下雪了。
“陆几年，你不要杀那么多人好吗？”今天陆几年杀了一个人，他独自一人出去取一些情报，不是什么重要的，那人刺杀他，他大意被刺伤，虽然一枪把那人打死了，但是也负伤了。
陆景再给他上药，突然对他说。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不是单纯的笑，比以往的笑，掺杂了一些情绪，陆几年读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说：“好。”
陆景失踪了，陆几年没派人去查，近些日子，形势越来越不利了，这让他很烦躁。
信息被透露了很多。
又是一年过去了，窗外又飘起了雪。
这次，他又是孤身一人。
除夕夜，陆几年遭到了刺杀。
刺杀他的不是别人，是陆景。
看着周围围堵过来的人，他其实并不意外。
陆景脸上是他没见过的冷漠和厌恶。
他声音带笑，他问陆景：“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吗？我亲爱的陆老板，或者是，记者先生？”
陆景又笑了，讥嘲的笑：“你识破了又如何，这场对弈是我赢了，因为今日，我要你死，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我离开的日子？或者是更早？”
“你对我说要少杀人我就知道了，”陆几年轻叹一声，“温柔刀，刀刀致命。”
“那你为什么不除掉我？”
“舍不得，况且我也杀不掉你不是吗？”
陆景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陆几年：“我还是更喜欢你叫我原来的名字，叫我贺长山吧。”
“好。”陆几年向来精明算计，这一次对弈他是输了。
匕首刺入胸膛，血顺着匕首流出来。
“你没刺到心脏…”
陆几年第一次握住了贺长山的手，重了几分：“还差了点儿。”
贺长山没什么反应。
“是你该死。”他的同事，又有多少死在陆几年手中。
“贺长山，”他咳了口血，“好手段。”
无论怎样，陆几年不是个好人，处心算计，恶心至极。
但是对于贺长山来说，再也没有比陆几年更好的人了。
贺长山恨他，恨他干的事，他从一开始就要陆几年死；但是他的恨又不纯粹，所以贺长山即使脱身。
从始至终，只是陆几年一个的戏。
北平陈巷里的茶馆唱的那曲《霸王别姬》，二人至少是相爱的。
陆几年觉得，自己真是个失败者，最后甚至没讨到人喜欢，他送的那些礼物，价格可都不菲呢，到头来嘴都没亲到。
贺长山的那场雾，他终是没破开。
山里有一场大雾，需要许多年才散，散开之时，世界和平。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弱肉强食就是基本法则，怎么会有‘爱’？
——正文完——
感谢相逢。
《北平陈巷里的茶馆》
by temzs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rp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