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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霜初融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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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蓝雅工作室
程悦蹲在梯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刚安装好的吸音板，耳朵微微侧着，像在捕捉某种无形的声波。她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额头上还沾着一小片木屑。
"低频驻波消失了。"她头也不回地说，"现在试试播放你上次说的那段录音。"
蓝雅站在控制室，指尖悬在播放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才按下去。勃拉姆斯的交响乐流淌而出，音符在重新设计过的空间里自由流动，不再有那种令人不适的嗡鸣。
程悦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怎么样？"
蓝雅没有立即回答。她闭上眼睛，让音乐流过全身，像在确认每一个音符的质感。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程悦已经凑到跟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松木和颜料混合的气息。
"好多了。"蓝雅低声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只是'好多了'？"程悦挑眉，"这可是我熬了三个通宵重新计算的声场模型。"
蓝雅抿了抿唇："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程悦怔了一下。她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哇哦，蓝大音乐家居然会说谢谢？"
蓝雅别过脸去："别得寸进尺。"
程悦却已经转身走向角落的钢琴，随手弹了一串欢快的音符："作为回报，请我喝杯咖啡吧。你们工作室的咖啡机看起来很高端。"
蓝雅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养过的那只猫——也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管之前被冷落多久。
工作室开幕酒会·当晚
程悦站在酒会角落，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西装外套的衣领。她平时很少穿正装，但这毕竟是蓝雅的邀请，尽管对方只是出于礼貌。
"哟，这不是程老师吗？"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见到你。"
程悦转身，看到林妍一袭红裙，端着香槟款款而来。她下意识绷紧了背脊。
"林小姐。"程悦点头致意，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听说你最近和蓝雅走得很近？"林妍凑近，香水味扑面而来，"真是厉害呢，从教小孩子转行给大明星当跟班了？"
周围几个宾客投来好奇的目光。程悦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就像两年前分手时那样，林妍总是知道怎么在公众场合刺痛她。
"程悦是我请来的声学顾问。"
一个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蓝雅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旁，手里拿着一杯矿泉水。
"蓝老师！"林妍立刻换上明媚的笑容，"我正在夸程悦进步神速呢。"
蓝雅没有接话，只是将矿泉水递给程悦："你的嗓子不适合喝酒，记得吗？"
程悦愣住了——她确实有慢性咽炎，但蓝雅怎么会知道？
林妍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们……"
"失陪。"蓝雅轻轻挽住程悦的手臂，"李指挥想见你。"
直到走出人群，程悦才回过神来："李指挥？哪个李指挥？"
"骗她的。"蓝雅松开手，语气恢复平常的冷淡，"你嗓子的事是猜的。弹钢琴的人多半有职业病。"
程悦眨了眨眼："所以你刚才是……在帮我解围？"
蓝雅转身看向别处："只是看不惯那种做派。"
灯光下，程悦注意到蓝雅的耳尖微微泛红。
次日清晨·悦音琴行
程悦正在给一群五六岁的孩子上音乐启蒙课，门铃突然响起。她抬头，看到蓝雅站在门口，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轮廓。
"稍等，小朋友们。"程悦拍拍手，"我们先休息五分钟。"
她走向蓝雅，惊讶地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这么早？"
"路过。"蓝雅递过咖啡，"美式，不加糖。"
程悦接过，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猜的。"蓝雅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教室里那些色彩斑斓的小椅子和墙上孩子们画的五线谱上，"你这里……很不一样。"
程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哪里不一样？"
"我的音乐学校，"蓝雅停顿了一下，"没有颜色。"
这句话让程悦心头一颤。她突然想起蓝雅工作室——那个装修精美却冰冷得像标本箱的空间。
"艺术需要温度。"程悦轻声说。
蓝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昨天说想给我的工作室做装饰？"
"啊？"程悦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我是随口……"
"我考虑过了，"蓝雅打断她，"可以试试。"
程悦睁大眼睛："真的？"
"别太花哨。"蓝雅转身准备离开，又补充道，"还有，周六下午三点，我的私人排练，你可以来听听。或许对你的'创作'有启发。"
直到蓝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程悦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一直上扬着。
一周后·蓝雅工作室
程悦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幅画挂上墙面。这是一幅混合媒介作品——油画背景上镶嵌着真正的琴弦和乐谱碎片，形成一种奇妙的立体感。
"完成了！"她跳下梯子，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蓝雅，"怎么样？"
蓝雅走近，目光落在画作上。画面主体是一双抽象的手，一只持琴弓，一只抚琴弦，周围环绕着色彩斑斓的音符，仿佛要跃出画布。
"这是……"蓝雅的声音有些哑。
"你在东京演出时的照片给我的灵感。"程悦站到她身旁，"当时杂志上写你的演奏'让音符有了颜色'，我就想，为什么不真的把音乐和色彩结合起来呢？"
蓝雅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面上的一缕金色："这个颜色……"
"是D大调的感觉。"程悦笑着说，"温暖又明亮，就像你演奏到高潮部分时的那种光芒。"
蓝雅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程悦第一次这么近地看清她的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深褐的纹理，像陈年小提琴的漆色。
"我一直以为音乐只需要被听见。"蓝雅轻声说。
程悦摇头："音乐应该被看见，被触摸，被感受。就像这幅画——"她指向画面一角暗红色的漩涡，"这里是乐曲中的悲伤，你看，它是有形状的。"
蓝雅长久地注视着作品，忽然说："你比我想象的更懂音乐。"
"而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欣赏绘画。"程悦调皮地眨眨眼。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画作上，仿佛又增添了一层新的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