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离殇》青丝绕

41、第十章 繁华逝，忠魂熠熠散

　　落花意，流水情，万事皆成空。繁华尽，烟花碎，尘埃终落定。金戈铁马，半生浮萍，谗言悠悠口，忠魂斩断凌。

　　---------兰陵王
　　这日，斛律光忽然来拜访兰陵王。
　　兰陵王看着年近六旬的老将，亲切的以兄长相称。
　　“今日，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的府邸做客？”一边招呼他，一边出声询问道。
　　“可不是，多日未见，想来看看。”虽然是玩笑话，但是斛律光严谨的脸上，带着的一种凝重的严谨色调。
　　“怎么了？老兄好像有心事？”兰陵王其实已经猜测了几分。
　　斛律光可谓是当朝重臣。北齐名将，平生为高家打过无数恶仗，又帮助高纬坐稳帝座。但不贪权势，不懂交结那些所谓的宠臣。平生素有“常胜将军，落雕都尉”的称呼。
　　另外斛律光的三个女儿中，一个作了皇后，一个是太子妃 ，另一个也是王妃。子弟皆封侯作将，还娶了三位公主。他的弟弟外律羡都督幽州刺史，在边境筑城设险，养马练兵，修水利、劝农耕，威震突厥。全家功高位显，门第极盛。
　　那首“敕勒川，天山下，天似穹窟，茫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　千古名曲就是斛律光大败于周军之后用鲜卑语唱出，听的当时还贵为北魏丞相的高欢涕泪横流。
　　因此，斛律光常为此担忧，怕惹来祸患，居家很严，生活节俭，不谋私利，杜绝贿赂。但是还是难免遭猜忌。　　
　　“哎，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斛律光无奈的吐了一句。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莫烟颜不知道高长恭有客人，她本又不拘泥于礼仪，从后堂跑了出来。口中还高喊着“王爷，王爷''''''”，猛然间看到了斛律光，吓得又躲了回去。
　　兰陵王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斛律光不得不承认，兰陵王确实很美，惊人的美，绝世的艳。难以想象，世上还有男子可以拥有这样的绝美容颜，羞杀了多少倾城女子，绝代佳人。此刻的笑容，更是令日月黯然。
　　他，一代武将，实在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形容高长恭的美。纵然相识深交将近三十年，可还是会被他的容颜，给惊呆。
　　莫烟颜看到兰陵王笑的那么开心，忍不住又走了出来。满面羞涩的看着兰陵王，眼神中充盈了不满。
　　“颜儿，你慢点。看你，怀孕了，快当娘了，还像个孩子。”兰陵王宠溺的说道。莫烟颜这才看清客人居然是在桃花林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她常听兰陵王提起斛律光，所以对他也并非特别陌生。
　　三个人，对酒当歌。莫烟颜纤指弄琵琶，柔音倾情歌。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暗。斛律光起身告辞。莫烟颜陪伴兰陵王送他离开。
　　看着他远逝的背影，面色逐渐倾于凝重。
　　他知道斛律光的意思是，功高震主，注定不得善终。
　　此日后，他便什么都不过问。每天就是待在府中，和莫烟颜轻弹琵琶，相对饮酒。唯一的明显变化就是，每天很多行贿的人，在王府门前络绎不绝。
　　这样日复一日，兰陵王高长恭的传奇名声，终于被“受贿，贪财”的恶名给泼墨涂黑。
　　直到武平三年，也就是572年六月，传来了斛律光逝世的消息，这个消息彻底震惊了高长恭。让他感到恐惧，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他不想死，也不能死。因为他不舍得丢下莫烟颜一个人在人世间沉浮。若是剩她一个人，她该怎么生存下去？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王爷，你怎么了？”她能看出他郁郁寡欢，但是又不敢随意询问。那些政事，她不敢参与。虽然他对她宠爱有加，但是有些事情是他的底线，她不可以肆意触碰。
　　就像他从不会告诉她关于他母亲的一切，关于那些战争的一切，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童年。每次都是她在滔滔不绝，诉说幼年时光，父母的陪伴下，怎样的游玩，怎样的嬉戏。她的母亲对她多么的宠爱，不管自己犯下什么样的错，甚至偷偷的外出，母亲也只是语重心长的笑骂她两句。
　　而他只是看着她笑，眼中还有一丝令人无法察觉的落寞和悲伤。
　　这些常人眼中平常的幸福，对于他来说，却是倾尽所有，也挽不回来的奢望。这个时候，他能做的只是默默聆听。仿佛在她的叙述中，也感受到了童年的梦幻迤逦。而说到最后，莫烟颜也会被对父母的思念吞噬，最后的最后是两人相依相偎，相对无言。
　　“颜儿，本王没事。”他看着她，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在莫烟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说话时，他又突然开口道。
　　“若是我死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你的一生，不应该如此的短暂。你应该长命百岁的。”
　　“王爷，你说什么？你怎么会死？你死了，莫烟颜绝不独活。”莫烟颜再也说不出话了，她就知道他有事，并且是危及生命的事，有些事她不能知道，但有些事她必须知道。她不让他死，他死了自己该怎么活下去？用手轻抚自己微隆的腹部，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你知道吗？颜儿，斛律光死了，他死了。被那个昏庸的高纬设计杀死了。”兰陵王幽幽的叙述着斛律光的死亡过程，他知道，斛律光一死。那么下一个，估计也就轮到自己了。此刻他顾不得什么祸从口出，甚至直道当今陛下的名讳。只此一条，传入高纬耳中，就是死罪一条。
　　高纬最宠信的两个人是祖廷和穆提婆二人。两个人因私人之怨，同时进谗言劝高纬杀掉斛律光。但是高纬性怯，不敢无故肆意诛杀斛律光这样的朝中重臣。
　　当时，北周名将韦孝宽屡屡与斛律光交战皆不能获胜，他知道高纬昏庸，又听说斛律光与祖廷等权臣有隙，便制造了斛律光篡位的谣言，编成儿歌，在邺城歌唱，歌曰：“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
　　百升为一斛，明月是斛律光的字，谣言暗喻斛律光有篡位野心。祖廷等乘机向高纬进谗言，又指使人诬告斛律光谋反。
　　斛律光战将兵权，暗同韬略，临敌制胜，变化无方。他治军严明,身先士卒，不营私利，为部下所敬重。却还是抵不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悲剧命运。
　　据传言，斛律光是被弓弦勒死的。
　　三个佞臣勒死了不做丝毫抵抗的一代名将斛律光。
　　斛律光勇善战，在与北周近20年的争战中，多次指挥作战，均获胜利，他戎马一生，累立战功，是北齐的元勋。一代名将最终在朝廷内争中含冤死去。
　　莫烟颜懂得了，懂得了兰陵王为何会郁郁寡欢，懂得了他为何会忧心忡忡。斛律光的死，不但给兰陵王敲了警钟，同样给了莫烟颜很大的打击。她怎么也想象不到，那个曾经和他们一块儿饮酒，弹琵琶的都督，一代战功卓绝的将军，此刻已经魂断邺城。与他们生死相隔。
　　这样的一员大将，都可以被轻而易举的除去，那么，兰陵王呢？自己此生唯一深爱的男子，是不是也戚戚可危？
　　不论怎样的忠君爱国，不管怎样的战功赫赫。到头来终究是逃不过，杀头倾覆的宿命悲剧。
　　“王爷''''''''”只此一句，再也说不出来其他的只言片语。只能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放手，他就会飞走，再也找不回来。
　　那多情的一幕幕，在眼前轮番上演。此刻他明明还在身边，却为什么会感到如此的不真实。原来有时候对于那些明知道是灰飞烟灭的结局，还是选择压制住那些呼之欲出的真相，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越是知道的清楚，就越会患得患失。白白流失太多如花岁月，错过无数云雨风情。
　　“好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可别哭，多不吉利。要哭，也要等到本王死了再哭。那个时候，你不哭，我还不高兴呢？说不定，我一不高兴，死了又活过来了'''''''”兰陵王忍住内心的不安，拼命的想要找话安慰莫烟颜。没想到一开口，就连说数个死字。慌忙停住，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低头，发现不出所料。莫烟颜此刻正在凝眸注视着他。眼中是令人恻然的疼惜哀伤。
　　繁华邂逅，碾作尘埃。那一世的盛世，终随一代名将而接近崩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