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整个夏天的温柔》栀子纪

2、冰镇汽水与旧风扇 第二章

　　第二章冰镇汽水与旧风扇

　　入伏之后，天气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便利店的老旧空调整天嗡嗡作响，却还是压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热浪。

　　陈漾每天搬完货，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工装裤的裤脚能拧出水来。

　　这天下午，他刚把最后一箱可乐搬进冷柜，就看见苏砚拎着个网兜走进来。网兜里装着两个玻璃瓶，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标签上印着“橘子汽水”四个字。

　　“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分你一瓶。”苏砚把其中一瓶放在收银台上，玻璃瓶底的水珠顺着台面往下淌，在木纹上画出蜿蜒的小溪。

　　陈漾愣了一下，拿起汽水。瓶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驱散了不少燥热。他拧开瓶盖，“啵”的一声轻响，气泡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带着甜丝丝的橘子味。

　　“谢了。”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舒服得眯起了眼。

　　苏砚靠在旁边的货架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目光落在便利店角落里那个老旧的台扇上。台扇的扇叶上积了层薄灰，电源线缠着圈胶带，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风扇还能用？”他指着台扇问。

　　“坏了，转不动了。”陈漾说，“老板说等凉快了再修，现在先凑合用空调。”

　　苏砚“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下午，苏砚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工具包。他把工具包放在地上，蹲到台扇前，“我帮你看看？”

　　陈漾有点意外：“你会修这个？”

　　“略懂一点。”苏砚笑了笑，从工具包里拿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拆开台扇的外壳。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细小的零件，眼神专注得像在画一幅重要的画。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能看清他柔软的发旋。陈漾站在旁边，看着他额角渗出的薄汗，鬼使神差地拿起旁边的纸巾递过去。

　　苏砚接过纸巾擦了擦汗，抬头冲他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快好了。”

　　果然，没过几分钟，他按下开关，台扇“嗡”的一声转了起来，虽然声音有点大，吹出的风却带着久违的凉意，把空气里的热气都搅得松动了些。

　　“成了。”苏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沾了点黑色的油污，像只花脸猫。

　　陈漾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他转身从冷柜里拿出两盒冰淇淋，是那种最普通的绿豆沙，包装纸印着褪色的花纹。

　　“谢礼。”他把其中一盒塞到苏砚手里，指尖又碰到了对方的指腹。这次他没躲，任由那冰凉的触感停留了几秒，才像触电般收回来。

　　苏砚的耳根又红了，低着头拆开包装纸，用小勺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客气。”

　　台扇慢悠悠地转着，吹起两人额前的碎发。空气里飘着橘子汽水的甜香，混着绿豆沙的清凉，还有窗外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把这个闷热的午后，烘得温柔又绵长。

　　陈漾发现，苏砚开始在他这里待得越来越久。有时会帮他整理歪掉的货架标签，有时会在他忙着搬货时，默默把收银台擦干净，甚至有一次，陈漾发现自己早上随手扔在角落的脏衣服，被洗得干干净净，晾在了便利店后院的绳子上。

　　他拿着那件还带着皂角清香的工装裤，走到隔壁楼楼下，看见苏砚正坐在窗边画画。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得柔和又清晰，画夹上摊开的，赫然是便利店门口那丛栀子花，只是这次的画里，多了个蹲在花丛前浇水的身影——那是他昨天傍晚的样子。

　　陈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汽水的气泡呛到，又麻又痒。他站在楼下看了很久，直到苏砚察觉到视线，抬头朝他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晚风中撞了个正着。

　　苏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些，像受惊的小鹿，慌忙低下头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陈漾却突然笑了。他举起手里的工装裤，朝楼上挥了挥。

　　苏砚也抬起头，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笑了起来。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温柔得让陈漾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