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相识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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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处
女孩背倚着粗粝的树干，跪坐在地。她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破旧的灰布衣裤与周遭的暗影融为一体。她指尖苍白，拈着一根细如毫芒的银针，动作稳定、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地刺向面前灰兔的膝部关节。
“又差一点……”她在心底默念，调整了一下兔子的位置。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堵得她胸口发闷。
就在她准备再次下针的刹那，斜前方的大树树冠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枝叶的哗啦乱响。
“谁？”女孩的身体瞬间绷紧，声音刺破了树林里的沉寂。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叶声，以及兔子徒劳的挣扎。
“出来”她目光如电，扫视着阴影，“我看见你了，如果你……”
话音未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竟真从浓密的枝叶间中探了出来。一双好奇的眼睛正对着女孩警惕的目光，带着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轻巧一跃，从树上落到了女孩身边。
这一动，反倒让女孩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什么危险，而是……她刚才，只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你好！我叫叶澄，”少女笑容明亮，带着山野的爽朗，“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眼前是条沾了些草屑、但洗得干净的青绿色裤子。女孩尚未细看，那张眉目清秀、带着好奇笑意的脸就突然出现在女孩面前，好奇的看像她
“无可奉告。”她移开视线，声音冷得像浸了深潭的水，不再言语。
叶澄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偷看你在先，是我不对，我就是好奇你在做什么？你住这儿吗？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你平时不出来玩吗？”
“……”
“好吧……”见她没有回复，叶澄也不恼，就地坐下，目光好奇地投向那只灰兔。
女孩眉头蹙起：“你还不走？”
“我就看看，保证不打扰你！”叶澄举起手，一脸诚恳。
“快走。”女孩没想到她这都不走，声音压得更低“被‘他们’发现了，你会很惨。”
“他们？……你的爹娘吗？”叶澄试探着问道。
“……”女孩摇摇头，又开始沉默。
叶澄的目光扫过女孩灰扑扑的衣服，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顿了顿，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水灵灵的桃子，不由分说的塞进了女孩手里。
“有点小，别嫌弃啊”她咧嘴一笑。
“我不……”女孩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一阵沉闷而规律的脚步声，便从密林深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糟了！”叶澄脸色微变，反应极快，“那我两天后再来找你玩！听你的意思，你家里应该不喜欢外人……我还是先溜了！还是这棵树，记得啊！下次给你带个大的！”她语速飞快，不等女孩再催促，身影一晃，几个腾挪间便消失在树林的浓荫里。
“氿，检验。”冰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瞬间驱散了林间残留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
叶澄一路疾行，直到确认远离了那片区域，才在一棵熟悉的老树下停住。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扒开松软的腐殖土，挖出自己白天提前藏好的药材篮子。这招她用了五年——每次老森叔交代的采药任务，她总是早早完成，埋好，然后放心大胆地去撒欢，最后踩着点回来“交差”
六岁那年，父母进山考察失踪，搜救无果后，她自己固执地钻进雨幕弥漫的深山寻找，最终在暴风雨中迷失方向，被老森叔捡回了那座他自己伐木搭建、藏匿于古木溪谷间的木屋。没人知道老森叔的真实姓名和过往，云雾岭附近的村落只流传着关于溪谷深处那个古怪老头的零星传说。
当她提着沾着泥土的篮子回到溪谷木屋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哈哈，今天又疯到这么晚才回来？”老森叔用布满皱纹的手揉了揉叶澄的脑袋，接过篮子掂了掂，“收获还行，去，洗手换衣服，开饭了。”
叶澄利落地换下沾满草叶的外衣，走到饭桌旁坐下，眼睛一扫，筷子便精准地避开几碟看似普通的菜肴——那是老森叔加了“料”的。五年了，从最初的腹痛如绞、浑身奇痒，到如今的游刃有余，这些“小打小闹”的“加餐”，早已成了师徒间心照不宣的日常功课。
“师父，”叶澄扒拉着碗里安全的饭菜，忍不住开口
“我今天在左山那边，遇到个挺奇怪的女孩。看着跟我差不多大，可能还小点儿。她被绑在棵大树上，衣服破破烂烂的，正拿只兔子练针法呢。我本来在树上躲着看，结果居然被她发现了！”
老森叔夹菜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少去左山晃悠。那边的人，狠厉古怪，不是你能招惹的。至于那孩子……多半是他们‘养’的。不过练的既是针法，发现你？怕是诈你的吧。”
叶澄筷子一停，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呀！”
老森叔看她那模样，哈哈一笑，没再多言。山那边组织的厉害，他自然知晓。好在这些年井水不犯河水。叶澄这孩子，皮是皮了点，但骨子里机灵沉稳，自有分寸，倒也不至于真捅出什么篓子。
饭后，木屋的油灯下，照例是读书认字、辨识草药毒虫、演练各种生存技能的时刻。五年光阴，日日如此。
——
两天后，当熟悉的树叶哗啦声再次响起时，叶澄的身影如约出现在女孩的面前。她自然地坐下，递过去一个明显更大更红的桃子。
“喏，答应你的大桃子！”
女孩的目光在桃子上停留了一瞬，却摇摇头，声音平淡：“会被发现。”
叶澄的手停在半空，旋即收回，塞进自己怀里：“哦……好吧，你一直住在这林子里吗？多大啦？”
“有记忆起就在这儿了。大概……十二岁吧。”女孩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一丝极淡的茫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澄，“你是……老森叔家的孩子？”
“嗯……算是吧。”叶澄含糊地应着，目光落在女孩手臂上几道新鲜的伤上，很识趣地咽下了追问的话头。
女孩将手中的银针小心收好，疲惫地靠回粗糙的树干：“下次……别再来了。”
“我发誓这次不会被发现！以后也保证不会被发现！”叶澄立刻竖起右手，拇指压着小指，一脸认真，“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氿”一个字，干脆利落。
“小名吗？”
“名字，氿”
“那我可以再来找你玩吗”
林雾扭过脸，没有再说话
空气依旧寂静，但叶澄的嘴角弯了弯，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她没再追问，反而顺着刚才的话题，用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语气说开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西边的山涧了，那里藏着一个新泉眼，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等我下次给你带回来瞧瞧，还有老森叔，他又配了种怪药，味儿冲得我直打喷嚏……”
她说着林子里雨后冒出的那些颜色鲜艳、形状古怪的蘑菇，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野的鲜活气，在寂静的林间轻轻回荡。
氿背靠着树干，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她没有看叶澄，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偶尔叶澄停下来喘口气，或是说到某个特别离奇的点时，她才会极其简短地“嗯”一声
有时，当叶澄说到某个特别滑稽的细节时，氿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有极短暂的松动，甚至嘴角都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叶澄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讲得更起劲了。这无声的交流，像断断续续的蛛丝，将两个都生活在深山却又截然不同的孩子，奇异地连接了起来。只有当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叶澄才会瞬间收声，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周围被扰动的痕迹，然后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树冠深处。
时间在针尖与叶隙间悄然溜走，这样的“偶遇”，竟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两年之久。
叶澄和氿之间，从最初的生硬试探、尴尬沉默，到如今渐渐熟悉对方的习惯与气息。对叶澄而言，氿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外壳坚硬冰冷，可相处久了，却能在那份近乎苛刻的严厉和沉默之下，捕捉到一丝极细微、也许连氿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
而叶澄带来的东西，也从桃子变成了喷香的松子、晒干的野果，隐匿行踪的本事，也在一次次“赴约”中磨练得愈发炉火纯青。
直到叶澄十四岁那年。又是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风雨，狂风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凭空卷起，这诡异的天象突变，让正在林间穿行的叶澄措手不及。
前两章是两个女主相遇，和一些基本背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