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江浔阡

2、回忆2 回忆

　　明枢331年

　　“巫君白！！！”
　　上天庭望云山上，一道惊天动地的吼声传来，惊得正与巫君白下棋的疏却指尖一抖，棋子便掉到了某个点位上，他刚要再拿起来，巫君白便将棋子落了下去。
　　“落子无悔，你输了。”巫君白抿了口茶，说道。
　　“好你个君白，竟然耍赖！”疏却看着那盘棋，痛心疾首：“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赢了！”

　　“巫君白！！”
　　被连着叫了两次名字的人总算抬了眼，循声看过去。
　　元若离一手拎着一只仙鹤，冲着巫君白咬牙切齿地扔了过去。
　　“管好！你的！鸟！！”
　　巫君白捻指念决，挡住了扔过来的鹤以及一堆羽毛，倒是一旁站着的疏却遭殃了一身。
　　我今天绝对没看黄历，疏却想。

　　“我好不容易修来的花期，一开花，全让这些鸟吃了！”
　　“祖宗，山下的白鹤来上天庭避寒，这事怎么管？”疏却一边吐着嘴里的鸟毛，一边说道。
　　“你们不是上神吗？设个禁制挡个鸟还是简简单单吧？”元若离一掌拍走一个伸来的鸟嘴，护住自己脑袋上的花，“我不管，巫君白，是你把我绑过来的，这事你得管！你看看我那颗紫藤都被吃成什么样了！”
　　“那群鸟跟八百年没吃饭一样，就逮着我了是吧！”
　　“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拆了你的竹楼！”
　　疏却头大。

　　巫君白指尖捏决，随后一道禁制落下，将仙鹤赶了出去。
　　“满意了？”他道。
　　“差不多~”元若离弹了弹身上的毛，说道：“对了，过两日人间有集会，你陪我去逛逛呗……”
　　巫君白又开了盘棋，回道：“没空。”
　　元若离往他身旁凑了凑：“可是、可是我念了好久的酒铺开摊了……你陪我去嘛，巫上神~”
　　忽略失败的巫君白叹了口气，道：“时间。”
　　元若离“嗯？”了声，慌忙道：“两天后！”
　　巫君白落下一子：“嗯，知道了。”
　　元若离呆呆地看着他。
　　巫君白回视：“还有事？”
　　“没了没了！”元若离赶忙站起来走开，暗暗道了声“好耶！”，却没看见巫君白唇边的一缕轻笑。

　　疏却可看到了，他人懵了。
　　“不是？君白，”他说道：“百依百顺啊！照你这么惯下去，那小祖宗得上天！”
　　“注意言辞，”君白抿了口茶，“这里是上天庭。”
　　哦对，
　　不是“要上天”，是“已经上天”了。
　　老天爷诶！

　　“照她这么下去，这上天庭都得被她拆了，你不管管？毕竟是你把人带过来的。”疏却灌了口茶，说着。
　　巫君白闻言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发出“砰”的一声：“我再次碰见她时，她吓哭了数十个路过书生，以致当地民声不满，纷纷在你殿内烧香请愿，你每次下凡时却还偏偏捉不到人，那段时间把你忙成什么样，忘了？若不是我下凡路过恰好碰到，你觉得你还会被耍多久？”
　　疏却：“……”
　　“刚带她回来那段时间，她把上天庭上上下下所有文官吓了个遍，最后被我拎着去挨家赔礼。”
　　“我罚她去后厨打杂，结果春庭宴那天，她不但炸了后厨，还让上天庭所有赴宴的上仙食物中毒，要不是我批阅文卷晚去了半个时辰，还指不定出点别的什么事，最后也是我拎着去挨家赔礼。”
　　“自那件事后，我将她安排去别的地方后勤，结果她消停了不到半年，又开始去折腾月老，整天说这个连的不对，那个牵的不好，以致人间红线搅成一团，还殃及了你，那段日子，不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了吧？”
　　“……”大可不必。
　　“往后三年，事务司、文轩殿、祈愿阁皆是如此，那些个执事上仙为了告状险些踏破我院前门槛，叫苦连连。”
　　“她罪不至贬，但就这么放回人间也同样不妥，便只能让她待在我身边由我看管，这么长时间没去惹是生非已然算好的了，现在你却问我管不管？”
　　疏却：“……”
　　他人傻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惜字如金的巫上神在对于这件事上竟然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想来也是深受祸害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世间唯一能克住你的竟然是个小花仙，噗~”疏却在一旁嘀嘀咕咕。
　　巫君白直接将棋盘收了，换上纸砚，道：“你若是闲来无事，便去沧水那边看一眼，那里的阵眼似有异动。”他提笔在纸上落下一点：“卦象阵法之类的上天庭没人比你更了解，沧水又是个重要阵眼，若有异动，你去也是最为妥当。”
　　疏却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好，我去看一眼。”
　　“早去早回，没下完的那盘棋，回来继续。”
　　“好，哎，那茶也给我留着啊。”
　　“知道了。”

　　…………

　　巫君白被阳光刺得测了侧脸，眼睛朦胧睁开又阖上，记忆中的零散片段又顺着梦境上涌。

　　明枢347年。

　　巫君白目光里频频出现一个身影，叽叽喳喳像只聒噪的鸟。
　　“君白上神！你饿不饿？我做了糕点，你尝尝？”元若离凑到他身前手中端着一盘白嫩嫩的糕点，脸上还蹭着一点面粉。
　　巫君白放下手中的文书，疑狐地看过去，回想上次的春庭宴，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这人的厨艺，但还是尝了一小口。
　　“怎么样？”元若离期待地看着他。
　　巫君白默默放下手中剩下的糕点：“不错，下回可以试试别的。”
　　元若离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好吃？”
　　巫君白：“嗯。”
　　元若离：“那我尝尝。”
　　巫君白刚想说别，就见元若离咬了一大口。
　　然后……然后表情相当精彩。
　　她咳了半天：“不是，都没熟，你怎么吃下去的！？”
　　巫君白：“……还好。”
　　元若离不好了，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巫君白叹了口气，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行了，没那么糟，想吃糕点明日陪我去参加宴会，吃好的。”
　　一听有好吃的，元若离又好了。

　　镜头一转——
　　“铛铛——！！”元若离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突然跳到巫君白面前。
　　巫君白面无表情：“无聊。”
　　元若离嘿嘿地笑着摘下面具，带着些酒气道：“你怎么没被我吓到啊。”
　　巫君白往前走着：“幼稚。”
　　但他走着走着，发现人没跟上来，又倒回去找人，找了半天，在一个水塘旁找到了蹲在那的元若离。
　　他走上前：“在这干什么，走了，回家。”
　　元若离迷迷糊糊的，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你谁啊，我才不和你走。”
　　巫君白伸手想去拉着点，别一个不稳栽下去，却被元若离推开手
　　元若离看着他：“你每次来都是这样，要么把我抓回去，要么把我绑回去，我不和你走，你这次又是来抓谁？”
　　这是又把自己当成来抓她了。
　　巫君白：“抓酒鬼。”
　　元若离：“……哦”
　　但她哦了半天后发现，好像自己才是那个酒鬼。
　　元若离要哭了。
　　巫君白无奈，只能蹲下来，语气莫名的温柔：“那怎么样才能和我走？”
　　元若离吸吸鼻子：“我脚疼。”
　　走了一天脚不疼才怪，巫君白想着，站起身伸出手道：“要我牵着还是背着？”
　　元若离呆呆的望着巫君白，随后直接起身抱住了他。
　　巫君白愣住。
　　怀中的人带着重重的鼻音：“要抱的。”
　　她已经盘算好了，如果他拒绝，就随便找个台阶下了，等到明天直接说自己断片什么都不记得了就——
　　突然间，她听到对方一声轻叹，同时感觉身体一轻。
　　巫君白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往回走。
　　——行？
　　元若离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巫君白。
　　月光给这条路渡了一层银光，耳边眼前满是对方的气息，元若离看着对方，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有些酸涩泛红，她多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
　　昏昏沉沉间，二人已经回到上天庭的庭院当中，巫君白将她送回房间，扶着人坐到床上，刚要走，衣袖就被人拉住，一回头，就看见元若离红通通的眼眶。
　　“怎么还哭了？嗯？”巫君白举止间少有地透出几分慌乱来“怎么了这是？”
　　“巫君白，”元若离嗓音透着沙哑：“你别走好不好？”
　　巫君白叹息，蹲下和她齐平：“很晚了……而且，你醉了，先好好休息，好么？”
　　“不好。”元若离摇头，“巫君白，我不想你走，我没醉，你怎么可能会信我醉了，你明明知道那酒我喝三壶都没事，我就只喝了一壶，怎么可能会醉……”
　　巫君白轻声道：“我知道。”
　　元若离看起来更委屈了：“那这一路上你为什么还要由着我胡闹？你知道我没醉为什么不戳破我？”丢死人了……
　　巫君白：“因为……不想戳破。”
　　他声音很温柔，温柔到带上了不真实的宠溺。
　　元若离突然站起身，把巫君白推到墙角，昏暗狭小的墙角，两个人的气息交织纠缠。
　　昏暗的烛光下，元若离的眼睛却明亮、清晰。
　　“君白”她缓缓开口，试探、包裹着小心翼翼：“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巫君白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不受控制地。
　　“真是喝酒喝傻了，”巫君白轻声道：“怎么现在才看出来？”
　　话音落下，温柔的吻就落了下来，月影绰绰，隐约映出两人纠缠不清的身影。
　　那一夜的紫藤抽了新芽，在望云山的暖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