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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眼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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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7初雪
夏清欢扛着相机在旧鼓楼前蹲点,拍落雪的第一秒。
镜头里还是灰白空镜,忽然一抹奶油色撞进来——呢大衣、红围巾,伞没撑,仰头接雪。
取景框瞬间活色生香。
夏清欢下意识按下快门,“咔嚓”一声,雪花在镜头里炸成碎钻。
女孩闻声偏头,睫毛上沾着雪,弯眸冲镜头笑了一下。
那一秒,快门声连成了串——夏清欢心口跟着连拍,砰砰砰,像机震直接响在胸腔里。
女孩踩着雪过来,脚步咯吱咯吱,停在她面前半步。
“把我拍好看吗?”
声音带着雾气,钻进耳蜗,比雪更轻。
夏清欢把相机翻转,屏保里定格一张侧脸:雪幕中,红围巾被风吹起,像一尾跳动的火。
女孩“哇”了一声,指尖点屏幕:“这张送我?”
夏清欢喉头滚了滚,把相机往她怀里递:“相机都可以送你。”
女孩笑出声,伸出戴毛绒手套的手:“那先交换——我叫喻念。”
雪忽然大起来。
夏清欢把相机挂回脖子,单手撑开自己的黑伞,倾向她那边。
两人肩并肩站在鼓楼下,伞沿滴滴答答落雪线。
喻念抬手接雪,忽然侧头:“哎,拍照的,要不要一起去喝姜奶?我请客,谢谢模特费。”
夏清欢把伞柄往她那边再倾一寸,声音被雪压得低而软:“走。”
鼓楼拐角的玻璃小店灯带昏黄,雪粒子在屋檐排队滴落。
喻念推开门,冷气裹着甜姜味扑面而来。她指了指菜单上的「雪顶姜奶盖」,“这个,两杯,多加奶盖。”
夏清欢把相机挂脖子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悄悄调到连拍。
奶盖机“嗡”地一声,雪白泡沫涌出,喻念回头冲镜头比了个猫爪,快门“咔嚓”落下,像把这一刻关进暗房。
杯壁贴上掌心,烫得喻念缩了缩指尖。
夏清欢顺手把杯套替她套上,指尖短暂蹭过,像无意触到的快门线。两人坐在窗边高脚凳,雪光透进来,奶盖在唇边沾出一圈白胡子。
喻念拿手机前置,凑过去:“合照一张?”
镜头里,她歪头贴近夏清欢,背景是窗外纷飞的雪。
快门声落,她弯弯眼尾:“发你?”
夏清欢点亮自己手机,二维码调到最大。
喻念扫一下,验证信息跳出的瞬间,她把刚拍的合照设成头像,昵称改成「雪顶」。
“备注?”夏清欢问。
喻念咬着吸管,含糊答:“写‘摄影师’。”她顿了顿,抬眸,“方便以后约拍。”
夏清欢垂眼笑,指尖飞快输入:「摄影师」
发送,验证通过。
窗外雪势更大,奶盖在杯口堆出小小的雪山。
两人低头同时啜了一口,奶沫在唇边碰出细碎的甜。
夏清欢划着手机,照片里喻念的笑在屏幕微光中晕开。
她抬眼,隔着小桌蒸腾的奶盖热气,悄悄描摹对面人的侧脸,那枚锁骨上方的小痣,在领口若隐若现。
记忆突然闪回:去年冬天,同一座鼓楼,同一场初雪。
她镜头里曾掠过一道匆匆背影,红围巾被风扬起,像跳动的火;那时只来得及按下一张虚焦,却暗自惋惜了一路。
原来,早就在取景框里错过一次。
夏清欢指腹摩挲着杯壁,心跳比落雪还轻——
“喻念,”她低声唤,“我们好像……在去年冬天擦肩过。”
喻念愣了愣,眼尾弯成月:“难怪第一眼就觉得,你的相机有点眼熟。”
雪声在窗外簌簌作响,像替她们把迟到的对白补全。
夏清欢垂眸笑,奶盖的甜意漫过喉咙——
原来这一眼,不是初见,是重逢。
雪停得突然。
喻念把空杯投进回收桶,拍了拍围巾上的残雪:“回家啦,摄影师。”
夏清欢把相机往肩后一甩,声音低却亮:“回见,雪顶。”
两人背道而驰,脚印在街口被扫雪车推平,像胶片被剪断——谁也没想到下一场镜头会在什么时候重启。
2024.10.3周二10:47 a.m.
A座27楼会议室,全景玻璃映进初秋晴光。
夏清欢挂着工牌,作为乙方摄影总监来提案。PPT翻到第三页,门被推开——
“甲方品牌负责人,喻念。”
她一身雾蓝西装,锁骨痣被珍珠项链衬得若隐若现。
夏清欢的激光笔一顿,光点直接跳偏,落在她袖口。
喻念抬眸,嘴角弯出0.5秒的私人弧度:“继续,我听听。”
会议结束,人群散场。
喻念留在原地,把门轻轻带上。
夏清欢收电脑,听见自己心跳像快门连拍。
喻念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摄影师,又见面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还是当年那张鼓楼合照,“壁纸一直没换。”
夏清欢把工牌摘下来,递过去——背面写着她的座机与分机。
喻念却没收,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被肩带压乱的衣领:“这次别再擦肩了,好吗?”
会议散场,玻璃门合上,只剩投影机在空转。
喻念把笔记本抱在身前,先开口:“正式认识一下?我在澄鲸传媒做品牌PR,主要负责这次新品整合。”
夏清欢把工牌翻过来,朝她伸右手:“幸会。我是拾光影像的摄影总监,夏清欢,这次全程视觉由我带队。”
两人握手,一秒即放,动作客气得像第一次见。
喻念点头:“那以后项目对接,直接走工作群,效率高点。”
“行。”夏清欢把电脑塞进包,“我把拍摄排期表发你邮箱,注意查收。”
喻念抬手看了眼表:“十一点半还有复盘会,我先下楼。”
“好,回见。”夏清欢目送她推门出去,自己也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廊灯光明亮,脚步回声规律。
拐过弯,两人各自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同时搜到对方的新名字——
一个存为“甲方-喻念”,一个存为“乙方-夏清欢”。
标签栏空白,头像官方,备注里没有任何私人符号。
13:20员工餐厅
夏清欢端着餐盘找座,抬眼一扫——喻念背对落地窗,正把笔记本合上,面前是一份沙拉。
她犹豫半秒,走过去:“有空位吗?”
喻念抬头,礼貌笑:“公共座位,随意。”
两人对坐,各自吃饭。
夏清欢先开口:“新品拍摄地点定了,甲方倾向用旧厂房,光线够高。”
喻念点头:“可以,但粉尘指标得提前报审,我稍后把安全规范发你。”
“好。”夏清欢用叉子拨了拨饭,“排期表你收到了?”
“收到了,时间没问题。”喻念端起水杯,“下周三我们内部预审,你这边派人旁听?”
“我让制片过去。”夏清欢应声,顺手把空盘往回收口送。
餐盘落桶,声音清脆。
两人同时起身,电梯口分道。
喻念左拐回品牌部,夏清欢右拐去摄影棚。
走廊尽头,安全门“砰”一声合上,脚步声渐远。
团建地点:市郊千亩花海
1号大巴刚停稳,各部门员工鱼贯而出。喻念把工牌塞进兜里,站在栈道口,看风把油菜吹成金色浪。
夏清欢背着公司发的单反,最后一个下车。
两人隔着□□对视,同时点了一下头——像任何普通同事那样礼貌。
花海广播在循环安全须知。喻念等人群散远,才转身,把音量放低:“摄影师,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
夏清欢愣了半秒——这句台词没有“甲方”,也没有“项目需求”,就像三年前鼓楼初雪,她第一次按下快门那样简单。
“好。”她卸下相机,低头调焦。阳光落在取景框里,喻念站在花间,背脊挺直,锁骨上方的小痣被花瓣映得若隐若现。
咔嚓、咔嚓。夏清欢连拍三张,站直:“拍好了,稍后发你原图。”
“谢了。”喻念接过相机,指尖在机身上停留一秒,像确认温度,又像确认记忆。
远处同事在喊集合,两人并肩往栈道尽头走。花海起伏,风把花粉卷到空中,像旧胶片重新显影——那一刻,她们都想起:第一次相遇,原本就只是镜头与笑容,没有任何合同编号。
花海照片发到群里当晚,喻念回了个“谢谢原图”的emoji。夏清欢回了个“ok”手势,再没多话。
之后却像有人悄悄拧开了沉默的水龙头。
周一,喻念把新出的品牌色板甩进对接群,顺手@夏清欢:“这个颜色你上次说容易偏暖,要不要先打样?”
夏清欢秒回:“我下午让助理送过去,半小时。”
两个人再没私聊,却开始用“要不要”“先试试”这种带商量口气的词,像把合作磨回了平辈。
月底预审会,喻念讲完PPT,顺手把激光笔抛给夏清欢:“视觉部分你来讲。”
夏清欢接了,指尖稳稳握住,像握一支旧钢笔。
散会时,她顺手把喻念遗落的U盘放进她电脑包,没留言,只拍了拍包侧。喻念回头,两人点头,一切在无声里签收。
茶水间再相遇,夏清欢冲咖啡,喻念接水。
“不加糖?”
“戒了。”
短暂交换,然后各自回工位。称呼始终官方:
“喻经理,文件传了。”
“夏总监,下载完毕。”
没人再提“雪顶”,也没人说“摄影师”。
她们像两条平行铁轨,隔着恰好的距离,一起往前铺,偶尔对视,只点头——却足够让列车安全通过。
第二年春天,公司换了大办公室。
搬家那天,夏清欢在电梯口扶住一箱易碎灯,喻念伸手托住另一侧。
箱子上写着“摄影器材&品牌周边”。
电梯门合拢,灯光冷白,两人并肩站着,像第一次握手那样规矩。
只是箱身轻轻晃动,灯珠在泡沫里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像有人把旧昵称关进抽屉,上了锁,却没扔掉钥匙。
茶水间新装了落地窗,傍晚六点,霞光把台面照成橘色。喻念把空杯子放下,忽然开口:
“其实早就想问了,你喜欢摄影?”
夏清欢正往滤纸里倒热水,水柱细而稳。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以前学过,不过工作忙,很久没认真拍。”
喻念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刮痕,是上周外景被反光板划的。夏清欢察觉,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技术很好。”喻念补一句,语气像在工作群里发审阅结果,“构图、光线,都专业。”
“谢谢。”夏清欢关了水壶,声音也平直,“品牌需求清楚,拍起来省力。”
两人之间恢复安静,只听见咖啡一滴滴落进分享壶。夕阳沉下去,玻璃上映出并排的影子,像一张没按快门就自动保存的照片。
2.17周五夜
夏清欢的28岁生日,她没大操大办,只在自家客厅办了一场小型聚会。
大学室友、摄影组同事来了七八个,披萨、烤鸡、啤酒摆满茶几,热闹到晚上九点才散。
最后一个朋友下楼时冲她喊:“明儿把落下来的充电线寄我啊!”
夏清欢笑着应下,回身开始收拾桌子:把一次性纸盘拢进垃圾袋,拧灭小彩串灯,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正把啤酒罐踩扁,门铃忽然响——“又落什么了?”
她小跑过去,拉开门的瞬间却愣住:
门口站着喻念,呢大衣外还沾着未化的雪,发梢湿湿的,手里提着两个方盒。
“很抱歉,没能及时参加你的生日Party,”喻念轻喘,显然一路赶来的,“所以我来给你赔礼了。”
夏清欢愣住了,眼中满是惊喜。
“怎么?不欢迎我吗?”
夏清欢眨了眨眼,才找回声音:“……当然欢迎啊!”
喻念把盒子举到她面前:“我猜你们肯定吃过蛋糕了,所以我买了一个小的,正好我们两个吃。”
她侧身进屋,顺手带上门,把大盒放在餐桌,小盒则藏在身后。
夏清欢刚要开灯,喻念抬手阻止:“先别亮。”
她插上蜡烛,啪地关了灯,只剩一点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
“来,许愿。”
“我许过愿了。”
“我要亲眼看一次。”
喻念笑得坚持,夏清欢只好合掌闭眼。呼——蜡烛火苗轻轻摇晃。
再睁眼时,喻念已把另一个深蓝天鹅绒盒举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呀,快打开看看。”
盒盖掀开——一台钛合金袖珍胶片机静静躺在绒布上,镜头旁刻着一行小字:
for my favorite photographer.
烛火映在金属机身,像把光收进胶片。夏清欢抬眸,鼻尖被烛影映得发红。
喻念轻声补一句:“以后有时间,就多拍点吧。”
烛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晃,像把冬夜隔绝在窗外。
夏清欢指腹摩挲着相机边缘,心跳声一下一下盖过寂静。她抬眸,看向喻念——
“喻念。”
“嗯?”
“其实……当你闯入我的取景框时,我就已经心动了。”
喻念微怔,耳尖慢慢染上红。
“今天也是。”夏清欢深吸口气,把相机递到她掌心,“我想把以后的所有镜头,都留给你。”
喻念垂眼,握住相机,也握住她指尖。
“那……”她轻声,“让我做你唯一的模特,好不好?”
夏清欢笑,鼻音发涩:“好。”
窗外雪落无声。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两个身影同时靠近——
唇瓣相贴的瞬间,蜡烛“噗”地熄灭。
蜡烛熄了,最后一缕烟在两人之间袅袅上升。
黑暗把客厅缩成一只密封的暗房,只剩心跳声“砰——砰”像放大机里的计时器。
夏清欢先动。
她掌心贴上喻念的背,大衣的凉意一闪而逝,指尖便探进发间,把那头还带着雪水的短发揉乱。
喻念微微仰头,呼吸落在她唇畔,像羽毛试探,又像邀请。
下一秒,唇齿相撞。
不是浅尝,是深卷——舌尖撬开防线,交换带着姜糖辣的甜味。
夏清欢把喻念抵在餐桌边缘,相机“咔嗒”一声被扫落,滚到地毯上,镜头还闪着未灭的金属光。
喻念吸气,唇移到她下巴,再滑到耳后,每一下都像按下快门——
“咔嚓”落在锁骨,“咔嚓”落在颈窝。
夏清欢的外套被褪到肘弯,衬衫第一颗扣子崩开,凉意掠过皮肤,却瞬间被掌心温度覆盖。
呼吸越来越重,像暗房里不断升温的药水。
喻念指尖沿着她腰侧游走,在尾椎停住,轻轻一压——
夏清欢闷哼,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低哑:“去里面?”
喻念没回答,只咬了咬她耳垂,算作默许。
第二天开始,公司走廊成了隐形暗房:
夏清欢去茶水间,喻念五分钟必路过;喻念晚上加班,夏清欢把电脑搬进隔壁小会议室,灯亮到同一秒。
拍摄期排外景,喻念主动申请跟队。
现场没她事,她就抱电脑坐器材箱后,偶尔递水、帮忙扶反光板。
夏清欢调参数,余光里那抹蓝西装总停在画面边缘——像留白的签名。
午饭自动并桌。
喻念吃沙拉,把鸡胸肉挑给夏清欢;夏清欢啃苹果,把最甜的芯切下来放她盒盖。
没人觉得突兀,仿佛位置卡天生就该相邻。
周末也黏。
喻念回家拿换洗衣服,夏清欢站在电梯口等;去超市,推车一人握一边,车道再窄也不分开。
夜里各自回房睡觉?
不。
喻念把枕头抱到客房,夏清欢正铺新床单,两人对视一眼,动作自然接龙——一个抖平被角,一个塞好枕套,灯关后肩并肩躺下,像胶片对齐齿孔,严丝合缝。
朋友圈开始频繁出现双人影子:
晨跑街灯下的拉长剪影,厨房中同时伸进咖啡杯的两只手,影院里共享同一桶爆米花的光晕。
定位永远是“在一起”。
月底总结会,领导调侃:“你俩现在连体了?”
她们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工作需求,效率最高。”
散会手拉手走远,影子在阳光里并成一条直线。
从此形影不离,像底片与显影液,一旦重合,再无法分离。
冬,初雪夜
小区花坛刚被路灯点亮,雪片大得像撕碎的云。
夏清欢把三脚架支在空地,镜头对准长椅。
喻念抱着她的羽绒服站在旁边,围巾裹得只露一双眼睛。
“来,坐过去。”夏清欢调焦,呼吸在取景框里起雾。
喻念照做,拍了拍椅背的雪,侧头问:“这次什么主题?”
“初雪纪念。”夏清欢按下快门,“主角是你,也是雪。”
咔嚓、咔嚓。连拍里,雪落在喻念睫毛,瞬间化水,像亮晶晶的针。
她抬手去拂,被夏清欢叫住:“别动,就这样!”
镜头拉近,睫毛尖的水珠被灯光点成星。
拍完一组,夏清欢换存储卡,顺手把相机递过去:“轮到你。”
喻念摘了手套,接过机器,反手对准她:“摄影师也要入镜。”
夏清欢没躲,任由雪花停在肩头。
取景框里,她背后是漫天白幕,身前是喻念的视线——镜头内外,都是同一个人。
雪越下越大。两人挤在一把黑伞下,相机搁中间,镜头朝天。
快门线一按,漫天雪片被拉成白线,像胶片过片。
喻念低头看回放,笑:“这张可以做明年联名海报。”
“听甲方的。”夏清欢答得一本正经,却伸手拂去她刘海上的雪,指尖顺势滑到耳后,轻轻揉了揉。
雪声安静。
她们收了脚架,并肩往楼道走。
等来年化雪,影像仍留在相机里,也留在彼此眼里。
油菜和二月蓝铺成金黄与紫青的渐变,风一过,像浪涌。
喻念踩着栈道往前走,手里拎着公司新品的拍摄样袋——今天她是来盯外景的。
拐过观景台,视野忽然空阔,一条由白桔梗摆出的窄道笔直通向花海中央。
她愣了愣,回头找夏清欢——原本说去取镜头的当事人,此刻不见踪影。
再转身,栈道尽头出现一架老式三脚架,机器已卸,只剩空框。
白桔梗径旁,每隔两米插着一张冲印照片:鼓楼初雪、电梯停电、去年雪夜脚印……时间线一路铺到眼前。
喻念脚步慢下来,心里有了预感,却还是忍不住笑——“又搞器材控那一套。”
最后一照片停在花海中心,空白相纸,逆光立着夏清欢。
她换了件白衬衫,领口别着那枚“雪顶”第一天合照的徽章,手里托一台胶片机,镜头盖倒扣,露出光圈。
见喻念走近,她放下机器,单膝落在桔梗丛间——裤腿沾了花粉,也顾不上拍。
“第一次拍你,是偶然;后来每一次对焦,都是故意。”
夏清欢声音不大,却穿过风声,递到她耳里。
她举起早已准备好的戒指盒,机刻纹路像胶片齿孔,内壁刻着一行小字——
“for my only frame.”
“喻念,让我余生只做一件事:把你框在每一张照片里,也框在每一天里。”
她深吸气,抬眸,“嫁给我,好吗?”
花海潮动,像无数快门同时落下。
喻念眼眶被阳光刺得发烫,却笑得弯了腰:“夏摄影师,你终于把对焦环调准了。”
她伸出左手,无名指微微颤,“我愿意——现在就入镜。”
夏清欢把戒指推到底,金属贴合皮肤,像终于上好最后一格胶片。
她起身,紧紧抱住喻念,花海在四周翻涌,风带来远处同事的欢呼与快门声,却都被心跳盖过。
阳光、花浪、戒指,一同定格。
婚礼在临海的玻璃花房。白沙幔从穹顶垂下,正午阳光被滤成柔白,像给世界开了天然柔焦。
喻念穿缎面鱼尾婚纱,裙摆缀一圈极浅的蓝,像将晚的天色;夏清欢着烟灰轻纱礼服,腰线以下是散落的花瓣暗纹。
入场无拱门,只有一条笔直白沙道。
浪声在远处,风带着一点咸,吹得发尾轻轻扬起。
宾客不多,各捧一支白牡丹,见她们走来,便把花递上——一路收花,一路留香。
誓词只有两句,对着海:
夏清欢先开口:“以后四季,都陪你。”
喻念答:“有你在,四季就都值得。”
交换戒指,素圈,内侧刻的是日期——“2026.6.18”,再无其他。
吻落下,风恰好把喻念的面纱吹到夏清欢肩头,像云停住。
晚宴是小型自助,没有司仪,也没有游戏。太阳落进海面,灯串亮起,她们赤脚踩沙,裙摆沾了水也不在意。
朋友放起烟火,火光映在玻璃房,一闪一闪——像很多年前初雪夜的路灯,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有分别。
夜深,客人散尽。两人把高跟鞋拎在手里,并肩往花房外走。
喻念侧头:“回家?”
夏清欢伸手,与她十指相扣:“回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