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痴心妄想》余妙棉

1、第 1 章

　　第一章

　　"这个位置再抬高十五度，对，就是这样！"

　　彭瑾站在摄影棚中央，手指轻点下巴，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每一个细节。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Alexander McQueen黑色套装，不对称剪裁衬托出她纤细的腰线和修长的双腿，耳垂上两枚小巧的钻石耳钉是全身唯一的装饰，在镁光灯下偶尔闪烁出冷静的光芒。

　　"彭总监，模特眼妆需要再补一下吗？"化妆师小跑过来请示。

　　彭瑾微微倾身，距离模特的脸只有二十公分，她能闻到粉底液混合着定妆喷雾的气味。"右眼角这里的金粉再加一点，要若隐若现的效果。"她用手指在距离皮肤一厘米处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新月一样。"

　　这是《Vibrant》杂志最新一期"东方美学复兴"专题的封面拍摄，彭瑾从半年前就开始策划。此刻，她看着镜头前身着改良旗袍的模特，背景是动态投影出的水墨山水，传统与现代在她的构想中完美融合。

　　"完美！"摄影师最后按下快门，棚里响起一片掌声。彭瑾嘴角勾起一抹克制的微笑，这是她本周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回到办公室，助理林妙已经准备好了香槟。"总监，刚收到消息，Bergman品牌愿意为我们这期专题追加三百万广告投放！"

　　彭瑾轻轻点头，手指划过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报表，"告诉创意部，封面的烫金工艺可以升级为立体浮雕了。"她顿了顿，"还有，通知全体七点在大会议室开庆功会。"

　　"好的！"林妙刚要转身，又想起什么，"对了，顾总刚才来电话，说他会亲自参加晚上的庆功会。"

　　彭瑾正在签字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晚上七点半，《Vibrant》编辑部灯火通明。彭瑾换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她端着香槟游走在各个小组之间，时而与造型师讨论下季趋势，时而向市场部询问读者反馈。

　　"彭总监这次又立了大功。"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彭瑾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顾昱行，《Vibrant》母公司MediaOne集团的中国区总裁，三十八岁就已经掌控着半个亚洲的时尚传媒命脉。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低调的铂金领带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乌木香水味。

　　"顾总过奖了，是团队的努力。"彭瑾转身，礼貌性地举杯。

　　顾昱行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我看了预印样刊，你提出的'去符号化东方主义'概念很有突破性。"他向前半步，正好站在彭瑾的私人空间边界，"董事会也注意到了。"

　　"那我应该期待加薪？"彭瑾半开玩笑地说，却因为顾昱行突然专注的目光而心跳加速。

　　庆功会进行到高潮，顾昱行被请上台致辞。一米八八的身高让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彭瑾站在角落，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最后，特别感谢这个项目的灵魂人物——我们的时尚总监彭瑾。"顾昱行突然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举起酒杯，"没有她的眼光和坚持，就没有今天这个可能改变行业游戏规则的作品。"

　　全场的目光和掌声瞬间涌向彭瑾，她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只能点头致意。当人群再次分散，她悄悄走向露台透气。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着凉意，彭瑾不自觉地抱了抱手臂。

　　"冷吗？"

　　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突然落在肩上，彭瑾回头，顾昱行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距离。他的手掌在为她披上外套时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肩膀，那一小块皮肤立刻像被烙铁烫过般灼热起来。

　　"谢谢。"彭瑾没有拒绝，她闻到了外套上残留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与裴衍青身上永远的书卷气截然不同。

　　"下个月巴黎时装周，我希望你能代表集团去。"顾昱行靠在栏杆上，侧脸在夜色中棱角分明，"当然，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同行的话。"

　　彭瑾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工作安排还是私人邀请？"

　　顾昱行转过头，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有什么区别吗？"

　　就在这时，彭瑾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裴衍青的名字跳动着。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我接个电话。"

　　"喂，衍青？"

　　"瑾儿，庆功会结束了吗？"电话那头，裴衍青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我熬了你爱喝的小米粥，最近胃不好要按时吃东西。"

　　彭瑾看着站在露台阴影处的顾昱行，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嗯，快结束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挂断电话，顾昱行已经重新走回她身边，"家里催了？"他的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探究。

　　"我丈夫。"彭瑾不知道为什么特意强调了这个身份，也许是为了提醒自己，也许是为了划清界限。

　　顾昱行只是点点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卡片，"这是下周与LVMH集团会谈的简报，你有空看看。"

　　彭瑾接过卡片，两人的指尖在黑暗中短暂相触，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全身。

　　回家的路上，彭瑾翻看着顾昱行给的资料，最后发现夹层里还有一张手写便条："你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没有署名，但那刚劲有力的笔迹无疑属于顾昱行。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雨中晕染开来，彭瑾将便条紧紧攥在手心，直到纸张被汗水微微浸湿。

　　当车停在熟悉的小区门口，彭瑾抬头看到家里书房的灯还亮着，裴衍青一定还在批改学生论文。她深吸一口气，将顾昱行的外套和那张便条一起塞进了公文包最底层。

　　推开门，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裴衍青从书房探出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弯成温柔的月牙，"回来啦，我热粥给你喝。"

　　看着丈夫走向厨房的背影，彭瑾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愧疚。裴衍青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毛衣还是她去年生日时买的，现在已经有些起球了，可他总是舍不得换。

　　"专题反响怎么样？"裴衍青端着粥碗走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

　　"还不错。"彭瑾机械地回答，脑海中却浮现顾昱行在露台上看她的眼神。

　　裴衍青似乎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伸手抚平她眉间不自觉地皱起，"累了就先休息，粥可以等会儿再喝。"

　　彭瑾点点头，走向浴室。热水冲淋而下时，她闭上眼睛，却依然能看到那张便条上的字迹在黑暗中闪烁："你的才华值得更大的舞台。"

　　手机提示音突然响起，彭瑾擦干手查看，是顾昱行发来的工作邮件，内容是关于巴黎时装周的行程安排。邮件的结尾处，公事公办的语气突然一转："今晚的你很耀眼。"

　　彭瑾盯着这行字，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应该怎么回复？一个礼貌的"谢谢"？还是干脆装作没看见？

　　最终，她只是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复。但当她躺上床，裴衍青在她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时，彭瑾又一次拿起手机，对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