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杨芋

2、第 2 章

　　军训是必不可少的，正式开始前，同学们都领到了绿色的军训服，可这些衣服大多不太合身，有的大了好几号，显得松松垮垮；有的又小了点，穿在身上紧绷绷的。
　　每个班级男生一列，女生一列。都怪赵西磨磨蹭蹭的，我们成功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后排。
　　开学典礼堪称是学校领导的首秀舞台，冗长的讲话和流程让我们在太阳底下整整暴晒了三个小时。
　　汗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衣服也被浸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刚才她就发现了，隔壁班的女生一直往这边瞥，难道姐的魅力这么大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你在傻笑什么？”站在后方的赵西。
　　她眉眼一挑，让赵西朝隔壁看，然后说：“没发现，她们一直往我这边看吗？”
　　赵西噗嗤一笑，我正准备说什么，前面的同学诧异的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镜片反光，我感觉闭嘴。
　　前面的女生转回去，我才小声说：“你笑什么?”
　　她杨声道：“江苏苏啊江苏苏，你什么变得这么自恋了，你往那边看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往边上斜了斜，刚巧瞥见陈轩和隔壁班的男生说说笑笑。
　　阳光洒在陈轩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笑容很灿烂，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他好像不是看着那么难相处，长的也不呆。
　　陈轩约莫感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茫茫然抬头随意一扫，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个正着。
　　视线只交汇了一秒，便觉得方才失焦的视线慢慢具象，有风吹过少年劲实的肩颈发茬微动。
　　江苏忙转过去，又觉得不对劲，躲什么，看一下怎么了，又不止她一个，大大方方的给他笑一个。
　　于是她转过头，冲着陈轩的方向露出一个自以为大发的笑容。
　　陈轩盯着她的脸，嘴巴微张，而旁边的男生，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最后实在忍不住，发出了响亮的抽笑声。
　　江苏满心的莫名其妙，刚要转头就听见赵西那带着犹豫说：“你……你脸上的防晒霜流汁了。”
　　那一刻，江苏感觉自己的心情瞬间坠入冰窖，心如死灰。她懊恼地跺了跺脚，对着赵西抱怨道：“都怪你，非要给我用这个破防晒霜！”
　　赵西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江苏，“我这不是怕你晒黑吗？都怪老王，非说这个好用。”
　　“……”
　　军训服穿在江苏身上略显宽大，松松垮垮的，再加上这个流汁的防晒霜，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江苏看着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心里默默想着，自己在高中恐怕是要失去优先择偶权了。
　　一中的军训安排为一个星期，每天早上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训练结束后，回到教室自习，四点放学。
　　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取消军训，偌大的操场上，如果看见哪班已经在树荫上休息了，肯定羡慕到眼红。
　　我们的教官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人，皮肤黝黑，嗓门大，隔老远都能听见他的指令。
　　而且他还是个眯眯眼，脾气不好，训练时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格，要是谁动作不标准，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赵西是个顺拐，教官纠正不过来，把她叫到大家面前，严厉地训了一顿。奇怪的是，她真的不顺拐了。
　　站了一天的军姿，江苏当时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到队伍的行进节奏。
　　教官眼尖，一把将她从队伍里揪了出来，让她站在大家面前，训斥大家本来这次整齐的把军姿走完就休息了，因为你，还得继续。
　　有这么严重吗？
　　然后，教官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严厉地命令道：“大声喊‘我错了，我错了’。”
　　江苏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开口喊了起来。
　　可她的声音不大，教官听了不满意，又吼道：“喊的再大点，没吃饭吗？拿出点气势来！”
　　江苏无奈，只能铆足了劲大喊“我错了”。这一喊，别班同学也都被这声音吸引，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她顿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轩就这么这么站在队伍的后面看着，教官还觉得不够让她继续叫，江苏恨死教官了，今天本来就心情就不好，现在更窘迫了。
　　有时候，生活就像一本翻不尽的书，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放学赵西拿着那瓶山寨防晒霜去找老王理论，江苏则要去书店。
　　书店于江苏而言，是一个能让她暂时逃离现实的秘密基地。当她沉浸在小说里，总能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烦恼与不快，狠狠地一脚踢开。
　　这一次，江苏选择了一条从未走过的小巷子抄近路。
　　巷子幽深，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偶尔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悠悠飘落。
　　在她前方不远处，一只大黄狗正静静地站在路中央，江苏瞬间僵在原地，狗总能一眼看出害怕它的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江苏对狗的害怕程度，早已深入骨髓。哪怕是平日里看起来温顺可爱、乖巧讨喜的小狗，她就会觉得那只狗狗突然扑过来咬她。
　　最终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回跑，脚步慌乱而急促，平日里注重形象的她，此刻早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活脱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就在她跑到拐角处，想要稍微喘口气时，一个不小心，径直撞上了一个坚实有力的胸膛。
　　那撞击的力度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往后踉跄了几步。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撞到了什么，映入眼帘的却是陈轩那张熟悉的脸。当他们的目光相交时，仿佛时间凝固。
　　细散的碎发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眸色似点漆，眼皮缀着颗淡淡的妖痣。
　　江苏呆呆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处何种境地。
　　陈轩的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悦，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看够了吗？”
　　如梦初醒，她脸颊瞬间涌上一阵绯红，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道歉：“看…够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用手指巷子里：“是有一只狗…”
　　刚才只顾着跑没注意狗是否在后面追，没想到这只狗搞背刺，根本没追上来。
　　陈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里面看去，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风吹过墙壁发出的呜咽声。
　　这下尴尬了。
　　江苏愣住了，脑袋里哄哄只响：“不是的，刚才真有狗在追我。”
　　陈轩瞥她一眼，“哦”了一声。
　　青春敏感期女孩子容易多想，在江苏看来陈轩是这样想的，故意接近他找理由，哪怕他真不是那意思。
　　本来是要去书店买好心情的，遇到这种事她也不想去了。
　　她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刚一打开门，就看到赵西正优哉游哉地躺在她家的沙发上。赵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根冰棍，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还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把书包随手扔在地上，然后她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
　　赵西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事了。
　　她连忙凑上前，一脸好奇地问：“你不是去书店了吗？这次怎么这么快。”
　　江苏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别提了，太丢人了。”
　　江苏深吸一口气，把在巷子里遇到黄狗，还有撞到陈轩的糗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说到最后，她懊恼地用抱枕捂住头：“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肯定被他当成变态了”
　　赵西听完，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的大小姐，你也太逗了吧！”
　　“你不懂，那种情况下多尴尬啊。”江苏从抱枕后探出半张脸。
　　赵西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你就是想太多了。”她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你有没有摸到他的腹肌呀。”
　　“赵西！你胡说什么呢！”江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抱枕后探出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当时那么混乱，我哪有心思注意这些！而且我们是撞在一起，不是抱！”
　　“哎哟哟，还你们……””赵西拖长了语调，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没等赵西说完，江苏就慌忙转移话题：“那个防晒霜老王怎么说？”她的眼神飘向别处，不敢再看赵西那副戏谑的模样。
　　果然，赵西被成功带偏，不再继续上面的话题。
　　她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来，跑到自己的背包前翻找东西，一边找一边得意地说：“老王哪说得过我呀，他不仅给我了一瓶新的防晒霜，另外还送了一份杂志呢，厉害吧。”说着，她从包里掏出那瓶包装精致的防晒霜，在江苏面前晃了晃，“你看就是这，你不说我都忘了，本来是要给你防晒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