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怀》逆莶

48、第48章 元雪 My da

　　“不知道。”江淮毫不留情地说。
　　煦之说着就要伸手去抓江淮的手，“你……”
　　“欸！那两个同学干什么呢？！自习课，什么是自习课知不知道啊？”霍建华的突然出现打破了两人的对话，两人只好悻悻转回头假装很忙，霍建华见此才离开。
　　煦之在江淮严格限制卫生纸的使用次数下艰难地度过了晚自习，被给下限制令的人带着外校门外走。
　　“你连几张纸都不舍得给我用，这以后要是结婚了都不知道要被限制成什么样！”煦之满脸叹息。
　　江淮停步，看向煦之，淡淡道：“你是神经中枢坏了还是细胞死了？”他微蹙着眉，指背擦过对方鼻下泛红的地方，“不疼？”
　　“嘶……”煦之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反应过来又连忙噤了声，“没、不疼啊。”
　　江淮没有丝毫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煦之心虚地移开视线，“呃……那个……”
　　江淮无奈叹息：“跟我去买药。”
　　“哦……”煦之被牵着带走。

　　进了药店两人都很默契地松了手，江淮先一步开了口：“拿一盒感冒药。”
　　买完江淮就在药店泡了一杯看着煦之喝完。
　　煦之喝完吐了吐舌头，说了句英文：“我讨厌吃药。”
　　“讨厌也得吃。”江淮走到坐着的煦之面前，俯身，“抬头。”
　　“啊……？”煦之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对方那双带着点冷意的眼睛，“怎么——”下一秒，他鼻头下边就传来丝丝凉意，“了……”
　　江淮帮他涂完药，把药管塞回药盒放到煦之口袋里，“一天两次。”他又抬了抬提药袋的手，“一天三餐。”
　　煦之还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哦……好。”
　　江淮朝他伸出手，把一颗奶糖放到他右手里，牵起他的另一只手，“嗯，回去吧。”
　　等两人出了药店，煦之就停了脚步，在江淮疑惑想回头看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对方，他在江淮的后颈落下一个轻吻。江淮有那么一瞬的错愕，他低头看向环在他腰间的手，沉默片刻，轻声问：“怎么了？”
　　煦之蹭着他后背摇了摇头，松开手，“没，就是感觉好久没亲你了。”他笑了笑，伸手握住江淮的手腕，再往下滑与对方十指相扣，“国外谈恋爱的就是喜欢天天热吻，我这算矜持了。”
　　江淮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肯说出口。他沉默片刻，轻轻回握，“矜持什么？”
　　煦之顿了顿，回答：“矜持地不跟你热吻啊。”
　　江淮沉默片刻，停下脚步看向他，微微启唇：“……我的意思是，你对我那么矜持做什么？”
　　“我……”煦之一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他抬眸对上对方的视线，“学霸……你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江淮偏头看向他，停顿两秒，微微低头吻了吻煦之的鼻尖，“那下次应该直接付出行动？”
　　煦之顿了顿，不堪示弱地啄了一下对方的唇，笑了笑，“是哦。”
　　江淮微微挑了下眉，没再说什么，揉了揉他的头带着往前走。

　　煦之到家换了鞋，刚走两步就闻到一股不太熟悉的茉莉花味夹杂着一丝消毒水味。他低头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齐冶到了那边学校跟他分享不自在的最后一条消息，而他回了个“多熟悉熟悉就行了。好好学。”就没再说什么，他退出了跟齐冶的聊天框，点开了冒着红点的保姆阿姨的聊天框，对方是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家里阿姨：家里原先常用的香薰用完了，我就随便拿了个没用过的。小之你看你之前用的是在哪买的，我明天去买去。】
　　煦之切换去别的软件分享过去一个购买链接。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家里阿姨：最贵的那款是吗？那可能这两天得先将就着那个味道的用了，阿姨下次提前备好。】
　　煦之顿了顿，动手在屏幕上敲。
　　【X：没事，不过下次用味道淡一点的消毒水吧。】
　　【X：［转账］】
　　【X：钱您拿着，用完了再跟我说。买栀子普通款就行。】
　　【家里阿姨：好。】
　　之前的保姆阿姨因为女儿大学毕业工作去了别的城市也跟着搬走了，这是新来的一个阿姨，煦之只被煦邬则通知了一下，也就没深究对方别的信息。至于香薰，是跟江淮房间床头柜上的香薰同一个味道，自从第一次去江淮的公寓了他就换掉了原先家里的香薰，尽管江淮说他那个香薰只刚租的时候点过一次。
　　煦之收到最后一条消息就关了手机上楼去洗。
　　大概是阿姨回去忘了关窗，煦之赤着上身从浴室出来被寒风冷得一抖嗦，连忙去关了窗。他一屁股坐在床上，又四仰八叉地躺着，但似乎是想到自己的动作不太雅观，又滚到床的另一头。
　　“嘶……”煦之被硌得疼，撑起自己，才发现被褥里的黑色丝绒盒，他猛地坐起，把盒子拿起来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枚怀表，复古风的，是江淮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连盒子放在枕头下面，不知不觉都被挤到床的另一边了。
　　他的生日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特意去告诉过别人自己的生日，当天不仅学校里忙着周考，他自己也忘了。连煦邬则都忙得不可开交，尽管他提前给煦之远程订的蛋糕带着一把崭新的车钥匙和一张卡是当天晚上煦之回家之前送过来的，但他也没及时赶在0点前给煦之发一句“生日快乐”。
　　煦之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前两年都是那么过来的，只是他没想到江淮会记得他生日甚至还会默默准备礼物。

　　十二号晚，北徊还刮着大风，刚落了一阵霰，又吞没了即将下雪的迹象。刚躲在一边树后跟江淮偷了个吻的煦之正打算趁没人离开这个“犯罪现场”，却被身后的人一下又拉了回去。
　　“怎么……”煦之正回头，但由于两人隔得太近，他的嘴唇一下就蹭到了对方的下巴，“了……”
　　江淮很轻很轻地贴了一下煦之的嘴角，把一个硬质盒子塞进他的手里。
　　煦之没去看盒子，眼神一直盯着对方，只是用指腹去感受盒子的大小和外部质感，“这是……？”随后他就感受到江淮轻握了一下他抓着盒子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手背，形成鲜明对比。
　　“生日快乐，随之。”
　　煦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盒子，鼻头有些发酸，声音略带沙哑地开口：“礼物……我现在拆么？”
　　江淮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头，略带安抚意味，“看你。”
　　“唔……那我回去拆吧。”煦之把盒子放进口袋里，同边的手也就放在口袋里不肯拿出来，像是生怕盒子离了手就会消失，“好么？”
　　“嗯。”

　　元旦假过后没多久就到了一学期的末尾，北徊大雪如期而至，凌维的学生们都趁着吃午饭的时间跑去操场拍照、玩雪。
　　“看招！”
　　“砰”的一声，煦之的羽绒服就被刘承一个雪球砸得凹陷下去一块。
　　“草……”煦之接过江淮递过来的一个雪球和自己手里另一个两个拳头大的雪球，转身就往刘承身上砸。
　　刘承拔腿就跑，“你们欺负人！你们二打一！班长救我！”
　　由于刘承躲在了王仄身后，导致煦之因不想伤害无辜同学把手上马上要丢出去的雪球换了个方向，雪球砸在了地上。
　　煦之气得都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了，现在他感觉脑子里有一个机械女声在播报：“您损失了一个珍稀·二倍大雪球。”
　　煦之把手里那个小的砸向刘承，“草……你特么有本事别躲。”
　　“我不躲等你要我命来吗？！”刘承尽管躲得快，但还是被砸到了背，“哇，煦之，我感觉我们的兄弟情到今天就要结束了！”
　　“哦。”煦之面无表情地接过江淮在一边默默给他捏好的更大的一颗雪球，大步流星地朝刘承走去。
　　刘承刚撩起眼皮就看见这一幕，吓得连连后撤，手在身前摆，“哎哎哎！有话好说啊，有话好说……”但煦之没放过他，一球砸在他身上，如果不是刘承把外套帽子戴着，他觉得伤害至少能加一倍。
　　刘承伸手抖了抖进了雪的衣服，“绝交！这不绝交五分钟说不过去了！”
　　煦之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就走，“OK。”
　　“？你做任务呢？”
　　煦之对着身后竖了个友好手势，走到江淮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借着外套袖子遮挡着，“好冷，Darling。”
　　江淮动作猛地一顿，感觉指尖上的力道加重了，像是故意不让他逃走。两人停在原地，江淮试着抽出手，手心冒出了汗，却还是无法挣脱。
　　“你……”
　　“你这是害羞还是……”煦之往上握着对方的手腕，平日冰凉的手这会儿却格外滚烫，像是要在对方腕上留下印记。
　　江淮沉默片刻，松了挣脱的劲，看着煦之不说话。
　　煦之抬眸回视了一会，笑着把手松开，垂下眸，轻声道：“我下次不叫了，你别生气。”
　　“……没有，”江淮伸手拍了拍对方衣服上的雪，缓缓道，“只是……没想到。”
　　煦之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有些急，“那你说，你是不是害羞了？”
　　“……”江淮看着对方眼里的焦急和委屈无奈叹了口气，看着别处吐出两个字：“一点。”
　　……

　　前两天Mataya估计是见着煦之发的朋友圈，又刚好来国内出差，打算和他见一面，约在Mataya的临时工作室。
　　煦之伸手往后撩了一下额前头发，他今天穿了件蓝白格子衫薄外套，内衬是白长袖，加一条直筒牛仔裤，外套挂在外边儿了，跟着工作人员走进Mataya的办公室，他还是用着那股伦敦腔打着招呼，“嗨，等多久了？”
　　办公桌前的女人摇了摇头，别了一下耳后的棕发，“不久，坐吧。”
　　Mataya等他坐下的间隙，起身去拿了一个资料袋，她缓缓道：“这还是之前你在我这里的状况记录，尽管我知道很多部分大抵都不是你的真实情况，但催眠这一项的测评离我心中对于你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最接近的，也与你其他的表现都不相同。”
　　“Mataya，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煦之自问自答，“就是你这幅丝毫不近人情的样子。”
　　Mataya笑了笑，把之前的资料放到一边，双手交握，问道：“今天要试一试吗？”
　　煦之摇头拒绝：“不了吧。”
　　Mataya微微挑了半边眉，呲笑一声，用着英语飞快地说道：“Hargreaves少爷，我希望你明白，Hargreaves夫人在我这儿帮了我这么多忙，要的回报可不是每年你们家股份能拿到的利润。”她用手机调出来一张照片，指着屏幕里的白纸黑字，接着说：“上面写的很清楚，我的工作室只要没倒闭，就会负责你一生的心理安全。”她点了点头，看着煦之说：“实际上，就算没有这个合同，我也会负责。这叫报恩。就像你们说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煦之在一边麻木地点着头，“实际上的实际上，我不缺那点水。而且是我母亲要的，你可以不用还我的。”
　　“是吗？”Mataya双手环胸，微笑着说：“实际上的实际上的实际上，你母亲是用你的资产跟我签的合同的。”
　　煦之动作一顿，回头看向Mataya，“哈？”他把手机拿过来放大了照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句“Payer : Victor Hargreaves”。
　　Mataya点头，“这是自给自足，你就别推辞了。”
　　煦之捂着脑袋，“God。”

　　Mataya目前是伦敦有名的心理医疗师，当然也是近几年才有名起来。Mataya年轻有为，但家境贫寒，幼时被Sophia看上了才华资助读书，后来助学金在她毕业前一直都有打入账户，她也再没见过Sophia几次面。直到Mataya博士毕业，Sophia来找了她一次，她才知道原来恩人还有一个视若珍宝的孩子。Mataya原本以为在Sophia这样温柔又有能力的母亲的陪伴下的孩子应该会生活得很开心、不曾有什么问题，可直到前两年Sophia的死讯传出，她马不停蹄地赶去见了这位被视若珍宝的孩子，才发现与自己所想的完全不同。
　　那是一座无比豪华的别墅，但院子里的花似乎都是原先被照料得很好又突然受了灾一般，死的死烂的烂。Mataya第一次看见都愣在了原地，回想起自己是见人来的才赶忙准备去按门铃。
　　还没走到跟前，一位保姆就从别墅里走出来，对方看见Mataya并不感觉奇怪，但路过她身边时还是提了一嘴：“少爷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如果不是要紧事，下次再约他也是不会介意的。”
　　Mataya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了，但这很重要，多谢您。”她稍微目送了一会保姆，转身去按了门铃。
　　一个略带青涩的沙哑的声音从屋里传出，“门没锁，直接进来吧。”
　　Mataya轻推开虚掩的门，刚走进去就闻见一股浓烈的酒味，大概率都是源于地上那几瓶被碎得稀碎的名贵酒，抬眸一眼就能看见□□院门口倚着门框的少年，那头金发还没有现在这么长，耳朵上也没有打耳洞带耳钉，手腕上也没有疤也没有文身。一切的一切看上去都像个富人家的少年时期的孩子。唯独突兀的就是少年脸上的落寞和迷茫。
　　“嗨，我是你母亲请过来的……”Mataya怕少年会反感“心理医生”这个词，正想改口，少年接起了他的话，“心理医生。”
　　少年转身走到客厅茶几前给她倒了杯茶，放在客座前方桌面上，“请坐，抱歉，有些乱。”他坐到主沙发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双手交叉，“不必拘谨，您想问什么？我都配合。”
　　“你……”

　　“你什么呢？”煦之在Mataya面前挥了挥手，“怎么开始自言自语了，你眼神都发直了。”
　　Mataya回过神，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今天就不催眠了，但你的原因呢？”
　　“啊？”话题转得太快，煦之愣了一秒，才轻“啧”一声，“原因……我有人陪。”
　　Mataya猛地一批桌子站起身，“你——？！”
　　“？”煦之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咳咳……没、没什么。”Mataya坐下看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煦之骄傲地点了点头，“他是一个非常好，非常优秀的男生。”
　　Mataya不确定地问：“他长什么样？”
　　“黑头发，眼睛也是黑色，很深很沉……”
　　Mataya在听到“黑头发”三个字时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
　　还好不是金发。
　　最后Mataya也没多留煦之，说是有机会希望见见那个男生，但目前是没时间了。

　　刚出那栋楼，天空飘起了雪，这是元月的第不知道多少场雪，看着和平常的没什么区别，可煦之却觉得今天的雪格外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