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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位的毒药 “亡母显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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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通风管道比江回平想象的要窄得多。他的肩膀卡在生锈的金属接缝处,每前进一寸都像被砂纸摩擦着皮肤。三小时前,他切断了档案室的监控线路,现在正朝着李维医生的办公室爬去。
通风扇的叶片在他面前旋转,投下交替的光影。某一瞬间,他看见扇叶间隙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苍白的皮肤,嘴角有颗和母亲一样的褐色小痣。江回平猛地屏住呼吸,那张脸却消失了,只剩一缕长发缠在扇叶上,随着转动轻轻飘荡。
"再等等。"他对着空气低语,声音在金属管道里产生诡异的回音。口袋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第十七次亮起父亲的来电显示。江回平没有理会,但锁屏壁纸不知何时变成了他从没见过的画面:母亲躺在病床上,父亲的手正放在输液泵的调节钮上。
通风管道尽头是李维办公室的排气口。透过百叶窗缝隙,江回平看见办公桌上摊开的手术记录。最后一页用红笔圈出的数字让他瞳孔骤缩——麻醉剂量超出标准三倍,签字栏里"李维"的签名和那张瑞士银行转账单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正当他伸手去够文件时,整栋医院突然停电。黑暗中有冰凉的手指划过他的后颈,江回平浑身僵直,听见耳边响起母亲临终前的喘息声。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手术记录最下方原本空白的备注栏里,浮现出几行血红色的字:
"江总要求/心脏停搏/自然/保险条款B-7"
通风口外传来脚步声。江回平迅速拍下照片,在保安手电筒照进来前缩回阴影处。转身时,他的衣袖钩住了通风扇,一缕长发悄然缠上他的手腕。
墓园的夜晚比江回平记忆中的更冷。他跪在母亲的墓碑前,点燃从李维办公室偷拍的证据复印件。火苗吞噬纸张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某种隐秘的嘲笑。
"妈,我找到证据了。"他低声说,从背包里取出那瓶掺了□□的红酒,"明天一切就结束了。"
火堆突然蹿起半米高的蓝色火焰,扭曲成一张尖叫的人脸。灰烬没有随风飘散,而是诡异地聚拢在一起,组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右侧第三块墓碑。江回平的手指深深陷进泥土里,他认得那个方向——是医院刚下葬的一位医生。
枯萎的菊花在他脚下发出脆响。新立的墓碑上,"李维"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泽。死亡日期显示是两天前,正是江回平潜入医院的那晚。碑前放着一束白玫瑰,卡片上父亲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合作愉快"。
"不可能..."江回平踉跄后退,踩到一个硬物。拾起来发现是半张烧焦的支票,残存的部分还能辨认出"瑞士银行"和父亲独特的波浪线签名。支票背面用铅笔写着模糊的数字:17:00。
手机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日历提醒跳出来:"父亲生日宴—17:00"。江回平感到一阵眩晕,墓碑上的日期似乎在眼前旋转。他伸手扶住母亲的墓碑,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大理石碑面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擦出的两个字:"小心"。
别墅的厨房亮着惨白的灯光。江回平将□□胶囊小心嵌入生日蛋糕的糖花装饰中,每一颗都藏在玫瑰花瓣的褶皱里。冰箱突然发出"滴"的一声,门自动打开,照明灯将保鲜盒里的胰岛素注射液照得惨绿。
"我知道。"江回平没有回头,继续调整蛋糕上的装饰,"明天我会检查他的胰岛素。"
微波炉的电子屏毫无预兆地亮起来,红色数字跳动:03:00。这个时间在母亲死亡记录上出现过——心脏停搏的确切时刻。江回平的手悬在半空,听见楼上传来父亲的咳嗽声。
窗外的银杏枯枝开始敲打玻璃,起初是零星的几声,渐渐形成稳定的节奏。哒、哒、哒——像是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江回平抬头看见玻璃反射中,自己身后站着穿蓝睡裙的女人,她的手指正按在自己脖子上,位置恰好是颈动脉窦所在。
"你想让我等他睡着?"江回平轻声问。镜中的女人摇头,沾血的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枯枝敲击的节奏突然加快,变成连续的"滴滴滴"声。
整栋别墅的灯同时闪烁起来。江回平转身时撞翻了糖粉罐,白色粉末洒在地上,形成一条指向后门的痕迹。月光下,车库门缓缓升起,露出父亲那辆黑色奔驰。车载显示屏诡异地亮着,导航地图自动缩放,定位在城郊一处废弃化工厂。
宴会当天的阳光异常刺眼。江回平站在衣帽间里,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西装内袋里的毒药瓶贴着胸口,冰凉如一块寒铁。他系领带时,发现衣柜深处母亲的蓝睡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崭新的黑色丧服。
楼下传来林若雪夸张的笑声。江回平下楼时,看见她正在调整餐桌中央的蛋糕——正是他昨晚下毒的那个。父亲罕见地穿着休闲装,正在开那瓶1982年的拉菲。
"正好。"父亲朝他举杯,"我们谈谈。"
江回平注意到父亲手腕上的输液痕迹,显然刚打过胰岛素。他走向餐桌,手指擦过蛋糕边缘的糖花——那些□□的花瓣全部消失了。
"我换了酒。"林若雪突然说,从冰桶里取出一瓶香槟,"你爸说拉菲要留到特殊日子。"她笑着给三人倒酒,指甲上的玫红色在阳光下像凝固的血。
江回平盯着她放在椅背上的手包。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一个熟悉的透明药盒——里面整齐排列着三颗玫瑰形状的糖丸,正是他制作的毒胶囊。
父亲举起酒杯时,所有吊灯突然开始高频闪烁。光线明灭间,江回平看见母亲站在父亲身后,苍白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父亲猛地回头,酒杯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
"怎么了?"林若雪惊慌地问。
父亲盯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脸色灰败:"有人...碰了我的肩膀。"
江回平摸到口袋里的止痛药瓶正在发烫。他借口去洗手间,在镜前掏出药瓶——原本空了的瓶子里,此刻装满了无色液体。镜面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组成一行字:
"我换了你的毒"
走廊传来脚步声。江回平迅速拧开药瓶嗅了嗅,没有气味。但当他抬头时,镜中的自己开始七窍流血,就像母亲死亡证明上的照片。水龙头突然自动打开,流出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液体,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门外,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