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世界线，成为歌手的那个我》幼林芬妮

28、7月16日

　　噩梦。

　　要是噩梦，就好了。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任何贫瘠的词语都无法形容眼前的场面，林且被震动波甩到了一处空地上，拼尽全力也站不起来，全身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块砸得到处疼，睁不开眼睛，也不敢睁开眼睛，耳畔充斥着各种声音：

　　尖叫、哀嚎、呼救。

　　断裂、倒塌、再次尖叫、哀嚎、呼救。

　　有人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林且睁开眼睛，发现是个大伯，他此刻也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呐喊着对他说：“站起来！跑！！”

　　林且如梦初醒，两个人彼此借力，拼命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穿过碎石、跨过裂缝，往更加空旷的地方跌跌撞撞地跑去。

　　——地震的发生时间，比他从那边世界所提前预知的，还要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那个时候，林且刚从装满了物资的车里下来，打算走到半路，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冲击狠狠按在了地上。

　　为什么会提前两个小时……

　　还有那么多人没有转移成功…怎么办……

　　轰！！！

　　突如其来的震天巨响从身后传来，林且在逃命途中往后一看，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他刚才跪倒爬不起来的空地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就像贯穿了整个地球一样，漆黑、巨大、深不见底。

　　差一点他就死在那里了。

　　真的就差一点点。

　　劫后余生的庆幸之后，就是所见所感的绝望。

　　地缝闭合后，地底传来了哀嚎的声音。

　　一个母亲拖着压断的双腿，拼命从废墟里爬出来，血肉模糊的双手扒拉着紧闭的地缝：“小宝！！小宝！！！”声音撕心裂肺，场景触目惊心。

　　“往大酒店跑！”

　　地面停止晃动后，林且用尽全力喊了一声，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往裂缝的方向跑过去救人。

　　本是相当混乱而恐怖的场面，可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奔向了废墟，一砖一瓦地往下面刨人。

　　很快，就在这附近施工的挖掘机开了过来，几个非专业的工人激烈争吵着救援方案，大家缺少指挥，难免手忙脚乱，但得益于房屋加固工程，很多房子周围都有挖掘机，还有很多当地的工人在屋外做工，救援的力量比较大，没一会儿，林且就看见了面前废墟里被挖出来的第一个伤者。

　　地震发生前，林且在很多地方都用军用帐篷搭建了补给点，买来的医疗物资就放在里面，在林且的招呼下，居民们把最近的补给点物资拿过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休医生大声教大家怎么搬运伤者、怎么处理伤口，很快，警//察、消//防//员和医护人员都来了，这三个地方，是上面强制执行房屋加固的，而且是加固程度最为夸张的，钢筋骨架、混凝土不要钱地往里加，甚至内部都用钢结构搭了避难层，之前因为办公区域直接少了一层，这些工作人员不得不挤在其他的办公室里，举报信不知道收了多少封，如今大部分人都安然无恙，纷纷加入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救援行动中。

　　救人的时候，是绝对不能用上任何感情的。

　　一旦动情，人就会崩溃。

　　在灾区参与救援的那几天，林且脑子里已经麻木到除了吃饭喝水睡觉以外什么都不剩下了，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服从指挥听从命令参与救援。

　　有人在地底很冷静地与他说话，抬出来的时候成了尸体。

　　有人在他的心肺复苏中逐渐失去了生息。

　　有人得以幸免，大哭着奔向废墟，喊着亲人好友的名字。

　　或者也像他一样，麻木地参与救援。

　　灾后过了好几天，他们终于与外界取得了联系。

　　林且接到的第一个电话，是爸爸和妈妈用卫星电话打来的。

　　那时，林且放在厂房的那些物资终于被找到了，大家通过人力一铲子一铲子开辟出一条山路，把里面的东西陆续运了过来——主要是汽油、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医疗用品和几十台发电机，大量的汽油给这里的救援工作带来了巨大的希望，一位闻讯赶来的村支书正热泪盈眶地握着他的手道谢，突然有人远远喊他的名字，叫他去一趟。

　　接到父母电话时，林且正被身边的几十号人看着，但他已经没有力气感觉到尴尬了。

　　“儿子。”他听见了妈妈沙哑的声音。

　　林且说：“我没事。”

　　“派的直升机马上过去了，你先转移，这里交给更专业的人。”相对冷静的声音来自爸爸。

　　林且很快拒绝了：“我不能走，直升机运物资过来就行，别想着载我了。”

　　“听话，”妈妈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先回来再说，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好吗？”

　　放在以前，林且肯定和他们吵起来了，此刻，他也只是耐心地解释：“我待在这里将近三个月，之前联合政//.府搞了个房屋加固的大项目，还建了个仓库，储存了一些本来打算拿去卖的物资，物资的数量太多，当时动作匆忙，也没来得及分类放好，得去现场指挥，提高运输的效率。而且房屋加固之前，我在这里跑了一个多月，每个地方都实地考察过，对这里的地形比外来的搜救人员熟悉得多。爸爸，妈妈，我很清楚你们对我的担心，但是现在正是灾区最艰难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没有转移，很多伤者还在抢救，我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还算是个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林且莫名有些耳热，把珍贵的卫星电话使用权还给了旁边的军人，在众人一片赞赏声中离开了帐篷。

　　在这里的日子，远比想象中的要更艰难，也更磨炼人性与灵魂。

　　第二十天的时候，林且觉得，哪怕是哪天他死了，人下地狱了，见到地狱的场景都能心如止水了。

　　直到病得站都站不起来的那天，林且才转移到了相对安全的县里。

　　再次从一面完整而干净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的时候，林且愣了很久，发现已经快要认不出镜子里的是自己了。

　　两天前，他刚结束昏迷，从医院的病房里醒来，很多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人都惊喜地和他说话，睁开眼睛，病房对面的桌上，锦旗、感谢信、花、水果、礼物、手工和绘画作品堆都堆不下，医院甚至还给他专门多搬了一张桌子过来放这些东西。

　　现在可算是清净了，他提着吊瓶从卫生间里出来，想到刚才镜子里自己接近黝黑的皮肤，在路过窗户的时候默默拉上了一半窗帘。

　　手机正放在一旁充电，林且回到床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拿过来玩了一会儿俄罗斯方块，护士进来给他换药了，病房门打开，他的身后还跟着熟悉的一家四口。

　　太好了，都活着。

　　林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看着慧慧望了自己一眼，眼圈瞬间红了，然后号啕大哭：“哥哥不帅了！！呜啊啊啊啊！！”

　　林且：“……”

　　“感觉还好吗？”慧慧的哥哥问他。

　　林且点头：“挺好的，我也是运气好，不然——算了不提了，你们没受伤吧？”

　　男生说：“我们都没事，妈妈之前有点脑震荡，现在也好了。”

　　“那就好。”林且长舒一口气。

　　“对了，”慧慧的爸爸想起来什么，“那个和你一起在酒店里的人没事吧？”他说的是小豪的爸爸。

　　林且点头：“他也没事，我很早就接手了那个项目，让他回家照顾生病的妻子和要高考的儿子了。”

　　慧慧的妈妈满脸写着庆幸：“天呐，幸好没事，否则这个家庭得成什么样啊。唉，发生这种事，最受苦的都是孩子，最危险的都是学校。但是这次你说巧不巧，孩子们前脚刚走！简直是老天都在帮我们忙！”

　　“哥哥那天还说不想走的，要留在家里复习，”慧慧立马告状，“还是我把他哭走的。”

　　一旁的哥哥顺势补了一句：“哭了三个小时，鼻涕都流进嘴里了。”

　　林且瞬间惊了：“这么能哭啊你？”

　　丢了面子的慧慧气得小脸通红，挥拳拼命打她哥，把她哥打得四处逃。

　　几个人都被逗得笑了起来。

　　这些及时转移、没有经历过地震的孩子们，内心还是和震前一样，他们无一例外，都在治愈着所有人的心灵。

　　“对了林哥。”

　　男生找来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播放新闻台：“你知道吗？当时在体育馆的活动取消了，现在我们正在全部重新彩排。”

　　果不其然，打开新闻台，主持人正在采访杜许尘——因为那场堪称奇迹的慈善活动，他现在已经享誉全国，甚至上了十几个国家的社会新闻。

　　可以说，只要他将来不犯原则性错误，就算在台上什么也不唱干站两个小时，都会有大把的人为他买单。

　　除此之外，林氏集团的股价可以用“飞升”来形容，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林氏集团的房屋加固项目、建厂房囤积资源的举动、对这次慈善活动的发起与投资……这三项救命的举措（虽然都是林且一个人做的）广为社会所知。至于林且本人，他不想靠这事出名，明确拒绝了一切采访，明确要求媒体不允许报道和传播他的任何事，对外也一致声称：他是林氏集□□过来做事的，事情并不是由他一人发起。

　　他只想平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做自己想做的事，玩自己喜欢的音乐。

　　送走了慧慧一家四口后，林且又在医院里躺了小半个月，终于到了出院的日子。

　　那一天，病房门口人满为患，大家都知道住院的这个大善人是个面皮薄怕出名的，本来没想搞得太高调，奈何人数太多，林且被一群人拉着说话、送礼、发奖状、合影，又到市里接受了表彰，补办了身份证，辗转了小一个月才终于到了重庆机场，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他在接机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冲着他来，才大着胆子摘下口罩。

　　路过一面玻璃窗的时候，他看着玻璃上映照出来的自己，有点想笑。

　　就他现在这样……被认出来才奇怪呢。

　　回到家里，父母都在，那天晚上，没人提地震的事，三个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母亲生疏地和父亲打了声招呼，走了。

　　父亲则罕见地坐在了电视机前面的沙发上，和林且一起看绵阳体育场重新组织后的慈善活动。

　　夜晚的天空中，数不清的孔明灯腾空而起，即使别墅在闹中取静的地方，也能透过窗户看到那些不断上升的黄色的亮点。

　　“林且。”父亲的呼唤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林且转过头：“怎么了爸？”

　　“你为什么会想到做那些事？”父亲问。

　　林且懵了一下，随即展开了深入的思考，最终得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答案。

　　他十分困惑地对爸爸说：“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