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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怪我,没看好他。” 一路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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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行,楼玉风抱着池星止冲回树几山舍小院时,气息已经有些急促,汗水浸透了背心。
扎西早已拿着备好的急救药箱和清水在院子里等候。
楼玉风小心翼翼地将池星止放在院中长椅上,动作轻柔。
他迅速打开药箱,拿出双氧水和生理盐水,半跪在池星止面前,小心地冲洗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与方才林间的狠厉果决判若两人。
伤口经过初步处理,肿胀没有继续恶化,渗出的血液也变成了鲜红色,这是好迹象。
“疼吗?”楼玉风低声问,用干净的纱布轻轻吸干水分。
池星止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还……还好。”
其实还是很疼,但看着楼玉风专注而紧绷的侧脸,他不敢喊疼。
楼玉风沉默地用碘伏仔细消毒伤口,然后敷上具有清热解毒功效的蛇药药膏,再用纱布和绷带小心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的眉头都紧紧锁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郁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低气压,自责的情绪几乎凝成了实质。
这时,陈序也快步走进来:“联系好了!镇卫生所有竹叶青的血清,车子已经出发来接了,二十分钟内到。星止感觉怎么样?”
“伤口处理及时,血清到了应该就没事了。”
楼玉风包扎好伤口,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依旧沉沉地落在池星止包扎好的脚踝上,仿佛那绷带下是他犯下的巨大过错。
“怪我,没看好他。”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自责。
池星止的心猛地一揪。
他从未见过楼玉风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个永远沉稳如山、温润如玉的楼老板,此刻因为他的意外,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霾。
“楼老板……”
池星止想开口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试着动了动脚踝。
嘶——
还是疼。
陈序和谢彧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序温声道:“楼老板,这怎么能怪你?雨后林间蛇虫出没是常事,谁也预料不到。你处理得非常及时专业,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彧也沉声道:“嗯,你救了他。”
扎西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楼老板,你动作太快了,要不是你,小池老板……星止就危险了!”
然而,楼玉风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似乎听不进任何安慰。
他走到水盆边,用力清洗着手上的血污和泥土,水流冲刷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也仿佛在冲刷着他内心的懊悔。
他背对着众人,肩膀的线条显得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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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所的车很快到了,医生检查了伤口和处理情况,确认楼玉风的急救措施非常到位,注射了抗蛇毒血清,又开了些消炎药,叮嘱好好休息,避免剧烈运动,便离开了。
医生说,幸好处理及时,毒液吸收不多,不会有后遗症。
送走医生,陈序和谢彧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了楼玉风和池星止,带着扎西去准备一些清淡的晚餐。
小院里只剩下两人。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
池星止靠在长椅上,受伤的脚踝被小心地垫高。
楼玉风坐在旁边的竹凳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从池星止裤脚掉落的枯叶,沉默得像一尊石雕。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低气压中。
池星止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紧抿的薄唇,还有那周身散发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自责,心里又酸又软。他不想看到楼玉风这个样子。
“咳……”
池星止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楼老板,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包扎得像个大白粽子似的脚踝,故意做出夸张的表情,“像不像……像不像一个超大号的菌子王?还是被虫子咬了一口的那种?”
楼玉风捻着叶子的手指顿住了,却没有抬头。
池星止再接再厉,忍着脚踝的隐痛,努力调动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
“玉风哥,你看嘛!圆滚滚,白胖胖的,扎西哥不是说雨后菌子多吗?我觉得我这个‘菌子精’是今天最大最特别的一个!独一无二!连竹叶青都忍不住想尝尝鲜呢!”
他试图用玩笑驱散那沉重的氛围。
楼玉风终于缓缓抬起头。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映照出里面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未散尽的后怕,有深深的自责,还有一丝被青年笨拙却真挚的安慰所触动的柔软。
他看着池星止努力咧着嘴、试图逗他开心的样子,那笑容因为疼痛和紧张显得有些僵硬,却无比明亮,像穿透阴霾的一缕阳光。
楼玉风紧绷的嘴角,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那笼罩在他周身的沉重阴霾,仿佛被这缕阳光撕开了一道缝隙。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那“菌子精”脚踝,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力度,揉了揉池星止柔软蓬乱的栗色头发。
动作有些粗粝,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不易察觉的珍重。
“傻小子。”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却不再是之前的沉郁,而是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温软,“还笑得出来。”
池星止感受到头顶传来的、带着薄茧的温暖触感,还有那声“傻小子”里藏着的无奈和纵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知道,那片笼罩着楼玉风的阴云,开始散了。
他嘿嘿傻笑着,任由楼玉风揉乱他的头发,脚踝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嗯,我傻,”池星止顺着他的话,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调皮。
“傻人有傻福嘛。你看,被咬了都没事,还有玉风哥贴身伺候。这待遇,值了。”
他故意晃了晃受伤的脚,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却绚烂。
楼玉风看着他生动的眉眼和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被这阳光般的暖意一点点融化。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少年依旧苍白的脸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老实待着,我去给你熬点解毒的草药汤。这几天,哪里都不许去。”
池星止立刻垮下脸,哀嚎一声:“啊?不要啊玉风哥……”
但抗议无效,楼玉风已经起身走向厨房,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如常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