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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想去雪山?” 竹叶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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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青的毒牙虽未酿成大祸,却在池星止的脚踝上留下了深刻的纪念。
一片持续的红肿热痛,以及楼玉风不容置疑的禁足令。
于是,树几山舍小院成了池星止临时的方寸天地,而楼玉风则成了他全天候的监护人兼医生。
陈序和谢彧相视一笑,决定将这片宁静还给他们。
也为他们自己的蜜月增添更多独处的私密时光。
“楼老板,星止,”早餐时,陈序温声开口,“我和谢彧打算去附近几个更偏远的寨子转转,听说那里的原始风光保存得更好,手工织锦也很有特色。可能要在外面住一两晚。”
谢彧点头,言简意赅:“星止好好养伤。”
目光在池星止包扎的脚踝上停留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池星止正跟碗里楼玉风特意给他熬的、加了碎肉末的软烂米粥搏斗,闻言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蔫:
“啊?陈序哥你们要走了啊?”
语气里带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对他们能自由探索的羡慕。
楼玉风放下筷子,看向陈序和谢彧,眼神了然,带着一丝感谢:
“也好,那边风景确实独特,值得一去。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放心吧。”
陈序笑着应下,又对池星止眨眨眼,“星止,等我们回来给你带好玩的土布!”
送走了陈序和谢彧,树几山舍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扎西也识趣地承担了更多外围的工作,尽量不打扰小院里的一对一看护。
楼玉风的医生职责履行得一丝不苟。
除了按时换药、监督休息,最让池星止闻风丧胆的,便是每天雷打不动的两碗墨绿色的草药汤。
那汤药是楼玉风亲自去后山采的,据说是本地流传甚广的蛇伤后清热解毒、化瘀活血的方子。
药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煮,散发出一种极其浓郁、混合着泥土腥气和苦涩根茎味道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院,连开得正艳的绣球花似乎都被熏得蔫了几分。
“玉风哥,这个,一定要喝吗?”
池星止苦着一张脸,看着楼玉风端着那碗冒着热气、颜色可疑的汤汁走过来,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那碗里是毒药。
“必须喝。”楼玉风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定。
他将药碗放在池星止面前的小木几上,自己则拖了张竹椅坐在他对面,一副监督到底的架势。“良药苦口利于病。喝了才能好得快。”
池星止皱着鼻子,凑近碗口闻了闻,立刻被那霸道的气味呛得直皱眉,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这也太苦了吧!比黄连还苦!”
他小声抗议,试图讨价还价,“我,我能不能只喝半碗?或者,加点糖?”
楼玉风看着他如临大敌、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药性不能改。糖会影响药效。”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皱成包子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一瞬,补充道,“一口气喝完,长痛不如短痛。”
道理池星止都懂,可那碗黑乎乎、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液体,实在挑战他的味觉极限。
他鼓起勇气,端起碗,闭着眼,屏住呼吸,猛地灌了一大口。
“噗——咳咳咳!” 药汁刚入口,那股难以形容的、直冲天灵盖的苦涩和腥气就让他瞬间破功。
池星止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放下碗,脸皱得惨兮兮,控诉地看着楼玉风:“不行不行,太苦了,楼大哥,这简直是在喝泥巴水加苦胆!”
楼玉风看着他被苦得眼泪汪汪、嘴唇都哆嗦的样子,再硬的心肠也软化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语气带着点认输的纵容:“等着。”
他转身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碟子,碟子里放着几颗琥珀色的、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给。”
楼玉风将小碟子推到池星止面前,声音低沉,“喝完药,含一颗。只能一颗。”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池星止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看着那几颗诱人的蜜饯,如同看到了救世主,苦涩的味蕾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那甜蜜的抚慰。
“真的?”他惊喜地问,生怕楼玉风反悔。
“嗯。”楼玉风重新坐下,目光示意那碗药,“前提是,你得把药喝完。”
为了那甜蜜的奖赏,池星止豁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端起药碗,这次不再犹豫,闭上眼睛,仰起头,咕咚咕咚,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将剩下的药汤一饮而尽。
“唔!”强烈的苦涩感再次席卷而来,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整张脸都憋红了。
他飞快地伸出手,抓起一颗最大的蜜饯塞进嘴里。
清甜馥郁的梅子香气和恰到好处的酸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苦腥。
池星止满足地眯起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一只终于尝到甜头的小猫,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幸福笑容:
“活过来了……谢谢玉风哥。”
楼玉风看着他被蜜饯甜得眉眼弯弯的样子,那因为苦涩而皱起的小脸舒展开来,唇边还沾着一点蜜饯的糖渍,亮晶晶的。
年轻人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纯粹而生动。
楼玉风心中那点因药苦而起的无奈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递过一杯温水:“漱漱口。”
池星止乖乖漱口,含着蜜饯的甜蜜余韵,心情大好。
他看着楼玉风收拾药碗的侧影,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沉静的眉眼,右耳垂上的墨绿流苏银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精心照顾的温暖,还有此刻嘴里化不开的甜,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让人心头发胀的感觉。
·
脚伤限制了行动,却关不住池星止向往自由的心和对远方的好奇。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二楼房间的窗边,或是小院的长椅上,要么对着电脑继续奋战他的论文,要么就捧着一本关于滇西北风光的画册,看得津津有味。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晒得人懒洋洋。
池星止靠在长椅的软垫上,受伤的脚被小心地垫着,腿上摊开一本印刷精美的《雪山圣境》。
他翻到玉龙雪山那一页,瞬间被那巍峨圣洁的雪峰、冰川公园的奇诡蓝冰、还有山脚下如碧玉般的蓝月谷深深吸引住了。
“哇……太美了!”
他忍不住发出惊叹,手指轻轻抚摸着画页上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巅,眼神充满了向往。
楼玉风正坐在旁边的竹桌旁处理民宿的账目,闻声抬眸,目光落在少年被雪山图片点亮的脸庞上。
池星止抬起头,看向楼玉风,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憧憬和希冀:
“玉风哥,你看,玉龙雪山。离我们这里是不是不太远?”
池星止指着画册上的地图示意,“等我脚好了,论文也写完了,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雪山呢。”
他的语气充满了期待,仿佛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盘旋了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楼玉风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投向画册上那座雄伟的雪山。
玉龙雪山,十三座雪峰连绵不绝,宛若巨龙腾跃飞舞,终年云雾缭绕,是纳西人心中的神山。
他曾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角度仰望过它,深知它的壮美与变幻莫测。
“想去雪山?”楼玉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池星止用力点头,生怕楼玉风不答应,连忙补充道,“我保证,等我脚彻底好了,论文也按时保质保量完成,绝不拖后腿。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哥给我打了好多零花钱,路费住宿我全包。就当,就当感谢楼大哥的救命之恩和,和蜜饯之恩。”
他晃了晃手里刚吃完蜜饯剩下的小签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增加说服力。
楼玉风的目光从雪山图片移开,落在池星止写满期待和忐忑的脸上。
少年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清澈的眼眸里映着雪山的倒影,也映着他自己。
那份纯粹的向往,像山间清冽的风,吹拂而来。
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池星止来说无比漫长。
就在池星止以为楼玉风要拒绝,眼神都黯淡了几分时,楼玉风终于开口了。
“好。” 一个字,低沉而清晰,带着他惯有的沉稳。
“真的?!”
池星止惊喜地差点从长椅上蹦起来,牵动了伤脚,疼得“嘶”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晃眼,“玉风哥你答应了?!太好了,说话算话啊。”
“嗯。”楼玉风看着他喜形于色、手舞足蹈的样子,唇角也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前提是,”他加重语气,目光扫过池星止受伤的脚踝和旁边摊开的论文资料,“脚伤痊愈,论文完成。否则,免谈。”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池星止拍着胸脯保证,信心满满,“我保证超额完成任务,到时候我们开车去。自驾游,自由。”
他已经开始畅想驰骋在通往雪山公路上的情景了,蓝天,白云,还有身边沉稳可靠的向导。
楼玉风看着他兴奋得发光的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笔,继续处理账目。
然而,他眼角的柔和线条,和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全然平静的心情。
小院里,药草的苦涩气息似乎也被这明媚的阳光和少年雀跃的心情冲淡了许多。
池星止抱着那本雪山画册,仿佛已经触摸到了远方雪峰的凉意,连脚踝的隐痛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而楼玉风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也仿佛带上了一种指向远方的节奏感。
窗台上,池星止养在小玻璃瓶里的一小枝不知名野花,在阳光和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个即将到来的雪山之约,无声地绽放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