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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总要长大。” 仪式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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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结束后,寨子里开始了热闹的聚餐。
池星止跟着扎西蹭了一顿地道的哈尼长街宴,各种山野风味吃得他满嘴留香,笔记本上也记满了新鲜的见闻和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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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好。
池星止和扎西告别了热情的寨民,沿着梯田边的小路往回走。
池星止还沉浸在上午的震撼中,边走边兴奋地和扎西讨论着仪式的细节和象征意义。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满了不知名野花的缓坡。
粉的、紫的、黄的、白的花朵连成一片绚烂的海洋,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美不胜收。
而就在这片花海的边缘,池星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序和谢彧。
他们显然刚从花海深处走出来。
陈序手里拿着一小束刚采的野花,浅色的衬衫上沾了些许花粉,脸上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正侧头和谢彧说着什么。
谢彧依旧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挺拔,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听着,冷峻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陈序哥,谢先生!”
池星止开心地挥手打招呼,拉着扎西快步走过去,“你们去看花海啦?好漂亮!”
陈序闻声转头,看到是他们,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星止,扎西!是啊,上午去的,确实很美,像走进了油画里。”
他扬了扬手中的小花束。
谢彧对池星止和扎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扫过池星止沾着泥点的裤腿和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落在陈序沾了花粉的衣领上,很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掸了掸。
“星止,你们这是刚从寨子里回来?这一身泥,是去插秧了?”陈序看着池星止的“战果”,笑着问。
“对,去看开秧门仪式了,还下田插了秧!”
池星止兴奋地比划着,“特别震撼!扎西哥说这是‘活着的文化’,楼老板说得真对!”
池星止迫不及待地分享着上午的见闻。
陈序和谢彧都听得饶有兴趣。
陈序感叹道:“听起来真棒,这种原生态的仪式,在城市里根本见不到。”
“是啊是啊!”
池星止用力点头,然后热情地邀请。
“对了,晚上寨子里好像还有篝火晚会,有歌舞表演,楼老板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陈序哥,谢大哥,你们也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他眼睛亮亮地看着两人。
陈序下意识地看向谢彧,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谢彧的目光与他交汇,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序便笑着应下:“好啊,听起来很有意思。谢谢你邀请我们,星止。”
“太好啦!”
池星止开心地笑起来。扎西也在一旁憨厚地笑着。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花瓣,也吹乱了陈序额前的碎发。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捋,动作间,一小片花瓣粘在了他的唇角。
池星止正要说话,却见谢彧的动作比他更快。
谢彧极其自然地抬手,不是去拂那花瓣,而是直接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陈序的唇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他的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陈序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抬眸看向谢彧。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柔情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
陈序的耳根微微泛红,唇角却弯起甜蜜的弧度。
谢彧的眼神暗了暗,像是被那抹绯红和笑意蛊惑,他微微倾身,在池星止和扎西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极其自然又无比珍重地吻上了那片粘着花瓣的唇角。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轻盈地掠过花瓣,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情与亲昵。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池星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他像是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目睹过同性之间如此直接而饱含爱意的亲密举动。
那画面带着强烈的冲击力,美好得炫目,却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慌乱和……悸动?
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荡开了一圈圈他从未体验过的涟漪。
他几乎是仓惶地移开了视线,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背包带子。
他不敢再看那两人,目光胡乱地飘向远处的梯田,只觉得耳边的风声、鸟鸣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扎西显然也看到了,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一个朴实的、带着祝福意味的笑容,随即很识趣地假装低头研究路边的野草,把空间留给那对沉浸在甜蜜中的爱侣。
谢彧的唇很快离开,仿佛刚才那个吻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瞬间。
他抬手,这次是真正拂去了陈序唇角残留的花瓣痕迹,动作依旧轻柔。
陈序的脸颊泛着好看的红晕,眼神湿润,嗔怪似地看了谢彧一眼,却藏不住眼底的甜蜜。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向池星止和扎西:“呃……我们……”
“啊!那个……楼老板好像说让我早点回去整理笔记!”
池星止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扎西哥!我们……我们快走吧!别耽误陈序哥他们看风景!”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拉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扎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沿着小路往上走,连招呼都忘了打全。
陈序看着池星止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看谢彧,有些哭笑不得,脸颊更红了:
“你看你……把人家孩子吓着了。”
谢彧却一脸坦然,重新牵起陈序的手,十指紧扣,语气平淡:“他总要长大。”
他拉着陈序,继续漫步在花海边缘,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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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树几山舍,池星止的心跳依旧没有完全平复。
花海边那个意外的吻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把自己关进房间,试图用整理上午的开秧门笔记来转移注意力,可笔尖在纸上划动,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远。
谢彧专注的眼神,陈序羞赧又甜蜜的神情,还有那个轻柔却带着强烈存在感的吻,搅得他心绪不宁。
傍晚时分,夕阳熔金,将云层染成壮丽的橙紫锦缎。
池星止的手机响起了专属视频铃声。
是他哥哥池允洲。
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轻松,才接通了视频。
“哥!”屏幕里立刻出现池允洲的脸。
不同于池星止的阳光跳脱,池允洲的面容英俊而深邃,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衬衫,背景是简约大气的办公室落地窗,映衬着城市的璀璨灯火。
然而,当他看向屏幕里的弟弟时,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融化,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小星。”
池允洲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低沉悦耳,带着兄长特有的沉稳和关切,“看你这背景,云岭的夕阳果然名不虚传。怎么样,还适应吗?楼玉风没把你这个皮猴儿饿着吧?”
池星止看到哥哥熟悉的笑脸和温和的态度,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彻底被熨帖的亲情取代。
“哥,我好着呢!”
他连忙把摄像头切换到后置,将窗外绚烂的晚霞和被夕阳镀上金边的壮丽梯田全景展示给哥哥看。
“你看,美不美?玉风哥这儿可太棒了!昨天烧烤吃得超满足,今天上午还跟着扎西哥去参加了哈尼族的开秧门仪式,亲自下田插了秧,特别震撼!”
他兴奋地讲述着见闻,语气雀跃,但下意识地略过了醉酒被背和撞见亲吻的片段。
池允洲看着屏幕上弟弟活力满满的小脸和窗外摄人心魄的景色,眼中的笑意更深,带着一丝纵容:
“嗯,景色壮阔。看来玉风把你招待得不错,你这小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出门在外,别亏待自己。看你这兴奋劲儿,怕是光顾着玩,该吃该买的都忘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点了一下,动作优雅而利落。
“给你转了笔零花钱,看到什么喜欢的,或者想给同学朋友带点心意,尽管买。住玉风那儿,食宿费用我会单独跟他结算,你那份钱,就是给你花的,明白吗?”
池家的掌舵人,表达爱意的方式之一,就是让弟弟的荷包永远鼓鼓囊囊,底气十足。
池星止的手机立刻收到了银行入账的提示音。
他看着那串令人咋舌的数字,无奈又感动地笑了:“哥……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玉风哥这儿包三餐,好吃又地道,我……”
“给你就拿着。”
池允洲温和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兄长的权威和宠溺,“穷家富路,手里宽裕,心里才踏实。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洞察弟弟细微的情绪。
“对了,玉风在吗?我跟他说两句,正好也有点事找他。”
池星止拿着手机走出房间,正好看到楼玉风从茶室出来,步履从容。
他连忙叫住:“玉风哥,我哥……想跟你聊两句。”
楼玉风脚步一顿,神色了然,显然对老同学的“查岗”习以为常。
他从容地接过手机,屏幕那端,池允洲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出现在眼前。
“允洲。”
楼玉风开口,称呼直接而熟稔,嘴角也噙着一丝老友重逢的笑意,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只有多年同窗的随意。
“玉风。”池允洲也笑着回应,那份疏离感在故交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熟络。
“看小止这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知道他在你这儿没受委屈。谢了。”
“客气什么。”
楼玉风语气轻松,“星止适应得很好,求知欲旺盛,跟寨子里的人也能打成一片,很讨人喜欢。”
他目光自然地扫过身旁因为听到“讨人喜欢”而微微睁大眼睛、耳尖又开始泛红的池星止,语气带着真诚的欣赏,补充道:
“他做事也认真,今天开秧门,还主动下田体验,弄得一身泥回来,劲头十足。是个……”
他微微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词,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和那点藏不住的羞赧,那个评价便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很可爱的孩子。放心,在我这儿,少不了他一根头发。”
“可爱?”
池允洲在屏幕那头挑了挑眉,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评价感到十分愉悦和认同,“这小子在家上房揭瓦的时候,可没人说他可爱。看来还是你这云岭的水土养人,也辛苦你替我看着他点。这小子就交给你了,该管管,该说说,别惯着。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没问题。”楼玉风笑着应承下来,语气笃定。
兄弟俩又简单说了几句,池允洲再次叮嘱池星止注意安全、玩得开心,才结束了通话。
视频结束,小院重归宁静,只剩下厨房飘来的隐约饭香和梯田的晚风声。
池星止接过手机,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热度。
被哥哥的朋友、还是楼玉风这样的人评价为“可爱”……这感觉太奇怪了。
他脸颊发烫,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楼玉风,只觉得那“可爱”两个字在耳边嗡嗡作响。
楼玉风仿佛没注意到少年的窘迫,神色如常地将手机递还,语气温和依旧,带着点长辈般的叮嘱:
“你哥放心了。去准备一下吧,待会儿跟扎西去寨子里看篝火,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