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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楼老板……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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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轮啤酒下肚,加上烤肉的暖意和欢快的气氛烘托,池星止白皙的脸颊早已染上了明显的红晕,像熟透的水蜜桃。
他的眼睛比平时更亮,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话也明显多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陈序哥,我跟你说,楼老板他懂得可多了!梯田怎么引水,怎么养鱼,什么节气种什么,他都知道!”
池星止凑到陈序旁边,指着楼玉风,语气充满了崇拜,“我今天上午的论文灵感,就是他点拨的,他绝对是隐藏的学术大佬!”
他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一罐啤酒,咕咚喝了一大口。
陈序看着他明显有些醉意的样子,温和地笑着点头:“嗯,楼老板一看就是很有阅历的人。”
“对吧对吧!”
池星止得到认同,更开心了,又转向正在安静烤菌菇的谢彧,“谢先生!你烤鱼的技术是这个!”
他用力竖起大拇指,“比我学校后门那家网红烤鱼店强一百倍!真的!不开玩笑!”
谢彧抬眸看了他一眼,对这个明显喝高了的小朋友的夸张赞美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顺手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香气四溢的鸡枞菌放到陈序的盘子里。
楼玉风看着池星止的状态,微微蹙了下眉,温声提醒:“星止,慢点喝,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罢,他将自己面前那盘没怎么动的烤土豆推到池星止面前。
“没事!楼老板!我酒量……嗝……”
池星止打了个小小的酒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随即又摆摆手,试图证明自己,“我酒量好着呢!今天高兴嘛!认识了陈序哥和谢先生这么棒的人!还有这么好吃的烧烤!还有……还有云岭这么美的星星!”
他仰起头,望着漫天璀璨的星斗,眼神有些迷离,“你们看!像不像……像不像昨天撒在梯田里的碎镜子?亮晶晶的……会跳舞……”
他幼稚的比喻引得陈序莞尔。谢彧的嘴角也似乎松动了一下。
然而,酒精的后劲开始汹涌地上头。
池星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神也开始涣散,原本兴奋挥舞的手臂也垂了下来。
他试图去拿桌上的梅子酒,手却有点不听使唤,碰倒了旁边的空啤酒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
“星止?”陈序轻声唤他。
池星止迟钝地转过头,看向陈序,反应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陈序哥……你……你真好……像……像棉花糖……”
他的思绪显然又飘回了上午那只舔他手心的小羊。
楼玉风见状,果断地伸手拿走了池星止面前的酒瓶和杯子,对扎西说:“扎西,麻烦倒杯温蜂蜜水来。”
“好嘞!”扎西立刻起身去厨房。
池星止似乎没意识到酒被拿走了,他歪着头,努力聚焦视线,看向楼玉风,眼神懵懂又依赖:
“楼老板……梯田……在转……是不是地震了?”
他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楼玉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不是地震,是你喝多了。乖,坐好,喝点蜂蜜水。”
扎西很快端来了温热的蜂蜜水。
楼玉风接过,耐心地递到池星止嘴边:“星止,张嘴,喝点水。”
池星止像个听话的孩子,就着楼玉风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热的蜂蜜水。
甜滋滋的温水似乎缓解了一些不适,他满足地咂咂嘴,身体却更软了,几乎半靠在楼玉风的手臂上,眼皮沉重地打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论文,棉花糖……楼老板……香……”
陈序看着池星止醉态可掬的样子,有些担忧,又觉得有些可爱:“楼老板,他没事吧?”
“没事,就是喝得有点急,后劲上来了。让他休息一下就好。”
楼玉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一手稳稳地端着水杯,一手扶着池星止摇摇欲坠的肩膀。
谢彧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楼玉风照顾池星止的样子。
楼玉风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不耐,仿佛照顾这个醉酒的小家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谢彧的目光在楼玉风扶着池星止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移开,继续翻动烤架上的菌子,只是动作放得更轻缓了些。
蜂蜜水喝了大半杯,池星止的嘟囔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彻底醉倒,头一歪,沉沉地靠在了楼玉风的肩膀上,脸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得毫无防备,像只终于玩累了的小兽。
夜风微凉,带着山间的清冽气息。
烧烤架上的炭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最后的温暖。
扎西已经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狼藉的桌面。
陈序和谢彧对视一眼。
陈序轻声道:“楼老板,星止这样……要不我们帮你……”
楼玉风轻轻摇头,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不用麻烦。我背他上去就好。”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承担。
说完,他小心地将水杯放在桌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将靠在自己肩上的池星止扶正。
他转过身,背对着池星止,微微屈膝,一手向后托住池星止的腿弯,另一手扶住他的背,稍一用力,便将少年不算沉重却完全失去意识的身体稳稳地背了起来。
池星止在颠簸中似乎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脑袋一歪,温热的呼吸和带着酒气的吐息便拂在楼玉风的颈侧。
他的手臂软软地垂在楼玉风身前,那枚小小的银叶项链坠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蹭到楼玉风胸前的衣料。
楼玉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稳稳地站直。
池星止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一些。
青年的身体隔着衣物传来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酒气混合着青草阳光的气息。
楼玉风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背上的人能趴得更舒服些。
“陈先生,谢先生,你们也早点休息。晚安。”
楼玉风对两人颔首致意,声音依旧平稳。
“晚安,楼老板,辛苦你了。”
陈序看着楼玉风背着池星止转身走向楼梯的背影,月光勾勒出楼玉风宽阔的肩背和少年垂落的纤细,谢彧也低声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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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玉风背着池星止,一步一步踏上木质的楼梯。
脚步声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池星止似乎在他背上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蹭了蹭他的肩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呓语。
“梯田……好大……楼老板……好看……”
含混不清的醉话消散在楼梯间。
楼玉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托着少年腿弯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步伐更加沉稳。
他右耳垂上的墨绿流苏银坠,在从楼梯转角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下,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划出几道温柔的银色弧光。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
楼玉风走到池星止的房间门口,腾出一只手,熟练地用那把系着深蓝天空宝石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星月的光辉朦胧地洒进来。
他背着人走到床边,动作极尽轻柔地将池星止放下。
少年陷进柔软的床铺,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楼玉风拉过薄被给他盖上,又将他额前汗湿的栗色碎发轻轻拨开。
月光透过窗户,安静地流淌在少年熟睡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脸上的红晕未褪,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白天的所有活力与跳脱,只剩下毫无防备的宁静。
楼玉风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和草木香。
他走到窗边,轻轻关上了半扇窗户,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沉睡的少年脸上。
那句醉后的呓语,“楼老板……好看……”
毫无预兆地回响在耳边。楼玉风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变得有些复杂,像静谧的深潭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微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融入了夜风里。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熄灭。房间内,只剩下池星止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璀璨的、守护着云岭大地的星月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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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小院,炭火的余温还未散尽。陈序和谢彧也回到了他们的套房“望云”。
露台相通的门敞开着,夜风穿堂而过。
陈序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月光下泛着朦胧银光的梯田轮廓。
谢彧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低沉:“累了?”
陈序放松地靠进他坚实的怀抱,摇了摇头:“不累。只是觉得……这里真好。楼老板和那个叫星止的孩子,也挺有意思的。”
“嗯。”
谢彧应了一声,收紧手臂,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些。
久别重逢,失而复得,每一个能相拥的宁静夜晚,都值得感恩。
他低头,在陈序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月光如水,温柔地包裹着树几山舍,包裹着梯田,包裹着每一颗在此刻找到短暂归宿的心。
楼玉风回到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端起桌上凉掉的半杯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将某些翻涌的思绪,也一同咽回了寂静的夜色深处。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