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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爹给你送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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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烟雾缭绕，星耀娱乐CEO王德发油亮的脑门在LED屏幕光下反光，唾沫星子喷到第一排策划总监脸上：“哭丧呢？黑红不是红？江辰黑热搜挂三天，直播间观看数翻倍！流量！流量就是爹！懂不懂？”
投影上是张精修脸，星耀当家顶流江辰。数据曲线陡峭攀升，评论区却腥风血雨：
【假唱狗滚出娱乐圈！】
【跳舞像丧尸围城！】
【资本强推之耻！】
王德发肥厚巴掌拍得桌子震天响：“骂！让他们骂！键盘敲烂了也是在给我们做数据！记住，这圈子里，黑，也是血！也是钱！” 他抓起保温杯灌了一口，枸杞黏在嘴角，“下周江辰新歌发布，热搜预备二十个，词条给我往狠里写！‘江辰难听’，‘江辰划水’，怎么爆怎么来！运营部……”
会议室门被“砰”地撞开。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女人。
白衬衫，黑色九分西装裤，尖头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声，一声，清脆得像敲在所有人神经上。她手里捏着几页纸，纸张边缘被攥得死紧。
满室死寂。策划总监张着嘴，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洞都没察觉。王德发眯起眼，看清来人，嗤笑一声，嗓子里像卡了口浓痰：“哟，林大总监，稀客啊？不是递了病假条要休养？”
林砚没看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是高楼林立，楼下蚂蚁般的人群在巨型LED广告屏下涌动，屏幕上正是江辰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代言着最新款气泡水。
“王总，”林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空调的嗡鸣，“三年前，我带程朗进公司，他凭一部小成本文艺片拿了金海棠最佳新人。你说他清高，不识抬举，冷藏。”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或麻木或谄媚的脸，“两年前，我签下陈墨，他递上来的本子，《蝼蚁》，写底层挣扎，你说太灰暗，不够甜，不够爆，扔进碎纸机。”
王德发不耐烦地挥手：“陈芝麻烂谷子翻什么翻？没爆点就是垃圾！市场要的是江辰这种！懂不懂流量？懂不懂……”他唾沫横飞。
“我懂。”林砚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懂星耀财报上那些漂亮数字，有多少是靠水军刷的虚假播放量；我懂江辰每次‘爆款’热搜，背后花了多少钱买榜、炸号；我更懂，你们为了让一个空壳子顶流的数据好看，吸干了多少真正有才华的人的血！”
她猛地扬手，几页纸狠狠拍在王德发油腻的胖脸上。纸张散开，滑落。
“我解约。现在。”
“解约？！”王德发被拍懵了，反应过来后拍桌而起，脸上的肥肉气得直抖，“林砚！你他妈疯了？离了星耀，你算个什么东西？竞业协议！违约金！老子让你在这行彻底消失！”
林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违约金？我赔。双倍。”她弯腰，捡起飘落在王德发脚边的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掸了掸灰，塞回他僵硬的胖手里。“至于让我消失？”她轻笑一声，带着嘲弄。
“爹今天来，就是给你送终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过散落在地的数据报表。
“拦住她！保安！给我拦住这个疯女人！”王德发气急败坏的咆哮在身后炸开。
没人动。会议室里的人像被钉在原地。林砚目不斜视，拉开门。
门外，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身形挺拔的男人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递上一件熨帖的米白色风衣。在她抬臂的瞬间将风衣披上她肩头，手指掠过她微凉的指尖，快得无人察觉，只留下一丝暖意。
“砚姐。”他声音低沉平稳，“车在楼下。”
林砚“嗯”了一声，没回头，裹紧风衣大步走向电梯。
她的助理周默，落后半步紧紧跟上。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王德发歇斯底里的吼叫。
电梯下行。镜面映出林砚毫无波澜的脸。
周默递给她一个保温杯，盖子旋开，热气混合着醇厚的咖啡香瞬间弥漫狭小的空间。温度正好，是她惯喝的深度烘焙美式，不加糖奶。
“处理干净了？”林砚啜了一口滚烫的咖啡，问。
“嗯。”周默应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所有个人物品已清空。办公室监控备份清除。您私人邮箱及云端资料三重加密迁移完成。星耀内网关于您的权限已全部锁定。”他顿了顿，“财务部那边，违约金已全额划出。”
林砚看着电梯跳动的数字，没说话。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黑色轿车无声滑到面前。
刚坐进后座，手机就疯了似的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海啸般涌来的信息提示音。
周默启动车子，平稳驶出车库。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林砚面前，屏幕上是沸腾的微博热搜榜。
#爆！林砚解约星耀！#
#热！林砚狂什么？#
#爆！林砚：爹给你送终来了！# (爆)
#热！离了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荐！江辰新歌预告！星辰璀璨！#
点进#林砚狂什么#，置顶是星耀娱乐官微刚发的一条声明，措辞“痛心疾首”：
【星耀娱乐V：很遗憾得知林砚女士因个人发展原因选择解约。公司尊重其个人选择，但对其在离职过程中发表的极端不当言论及对合作方造成的困扰深表遗憾。星耀始终秉持开放合作、互利共赢的理念，感谢林砚女士过往的付出，并祝愿其未来一切顺利。网络非法外之地，请广大网友理性看待，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配图是星耀气派的办公楼。
评论第一条热评点赞几十万：
【星耀大气！反观某人，解约就解约，嘴这么臭，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离了星耀爸爸，你林砚算老几？】
下面迅速盖起高楼：
【就是！听说就是个经纪人，拽得二五八万！】
【王总：我捧你你才是经纪人，不捧你你屁都不是！】
【赌五毛，这姐们儿活不过三天！娱乐圈查无此人预定！】
【三天？抬举她了！24小时之内就得跪着回来求王总！】
【只有我好奇‘爹给你送终’吗？哈哈哈好勇！】
【勇有屁用！等着糊穿地心吧！】
水军整齐划一，夹杂着零星吃瓜和叫好，瞬间被淹没。话题广场充斥着各种恶意P图、嘲讽段子。有人翻出她早年素颜工作照，打上“过气老女人发疯”的标签。江辰的粉丝更是蜂拥而至，将她的词条视为给自家哥哥新歌预热的最佳踏脚石。
【抱走我们辰辰不约！专注江辰新歌《星辰》！】
【疯女人想红想疯了？蹭我们顶流热度？】
【坐等林糊砚凉透！星耀没了你只会更好！】
车子驶入主干道，汇入傍晚的车流。窗外流光溢彩的广告牌飞速掠过，巨大的江辰代言海报无处不在，笑容完美，眼神空洞。
林砚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指尖冰凉。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压着喉咙里翻涌的腥气。她点开微信，置顶的几个工作群死寂一片。曾经熟悉的头像，此刻都成了沉默的石头。一条新信息突兀地跳出来，来自一个备注为“李制片”的人：
【林总监（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叫），唉，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闹这么僵！王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老哥一句劝，低个头，认个错，赶紧回来。外面风大雨大，不好混啊！】语气看似关心，字里行间却透着幸灾乐祸。
林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片刻后，直接左滑，删除拉黑。动作干脆利落。
“砚姐，”周默平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打破了车厢内压抑的沉默，“到了。”
车子停在一个老旧的创意园区门口。一栋灰扑扑的五层小楼，墙皮有些剥落，门口挂着五花八门的小工作室牌子。和周遭气派的写字楼格格不入。
林砚推门下车。深秋的冷风裹着灰尘味扑面而来。她裹紧风衣，抬头看向三楼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窗户。
“就这儿？”她问。
“嗯。”周默锁好车，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租金付了半年。基础办公设备今天下午安装调试完毕。网络专线已通。”他递过一把黄铜钥匙，钥匙齿痕崭新。
林砚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她抬步走向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楼门口狭窄的收发室里，一个穿着臃肿棉袄的看门大爷正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震天响：“家人们！老铁们！点点红心！榜一大哥火箭刷起来！” 看到林砚和周默，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沉浸在流量狂欢的噪音里。
楼梯间昏暗，声控灯时灵时不灵。墙壁上贴满了各种褪色的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小额贷款。空气里有灰尘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气息。
爬到三楼。走廊尽头，一扇深绿色的铁门。门边墙上钉着个小木牌，新刨的木头茬口还泛着白，上面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四个字：砚心文化。
林砚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很小。不足五十平米。刚粉刷过的墙壁还透着湿气，地面是廉价的水磨石。几套二手办公桌椅靠墙摆放，桌面上光秃秃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摆着的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是周默下午搬来的。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巨大的LED广告牌变换着炫目的光，正对面那栋气派写字楼顶层，“星耀娱乐”巨大的招牌散发的光线穿透玻璃，将这个小空间映照得更加寒酸渺小。
手机还在疯狂震动，提示音连成一片，全是关于她“不自量力”、“即将完蛋”的“预言”。#赌林砚活不过三天#的热搜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不断攀升的“爆”字。
林砚走到空荡的白墙前，背对着那片猩红的光。她拿出手机，关掉了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心跳在胸腔里沉重搏动的声音。
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阴影里的周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