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月》鱼玩打鱼

4、苏栗（二） 通过站

　　通过站在门口，身穿白色上衣，脸色阴沉。

　　我不知道他是帮手还是来帮助我的。

　　本能急刹车停下，他却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身后。

　　“怎么回事，几个男的欺负人家一小姑娘。”他开口道，冷气直逼刺头。

　　我恍然，他是来帮我的。

　　“通哥。”刺头笑着走出来，“这人动手打了我和兄弟们，这……不教训教训，我们咽不下这口气啊。”

　　“是吗？”通过语气平淡，“可我今早看到是你们先对小姑娘动手动脚的。”

　　“通哥……”刺头回头看看他的小弟们道，“看在你的面子上，这件事算了。”

　　他朝我瞪了一眼，带着小弟们走了。

　　我看见他们从楼梯口下去，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渐渐落下。

　　“这位同学，可以放开我的衣服了吗？”通过回头看着不知何时被我揪住的衣摆。

　　“哦，对不起。”我赶紧松开手。

　　“没事。”他随手扯扯发皱的衣服，抬头看着我，“倒是你，脸上划破了，不疼吗？”

　　“哪？”我皱着眉头，脸上摸了一遍，“没有啊。”

　　“真的不知道疼？”他笑了，眼睛弯弯，“在这。”

　　他把我的手移到伤口处。

　　“嘶。”

　　我不敢再碰。

　　疼啊，又不是没有痛觉，只是刚刚没感觉到。

　　“给，我还剩一张创口贴。”他把创口贴递给我，“你伤口比较浅，先贴着，回去用碘伏处理一下。”

　　“谢谢。”我接过。

　　“不用谢，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告诉老师和家长。”

　　他挥挥手走了，白色的衣服在晚风中飘啊飘，像天使一样。

　　“他们会找你麻烦的。”我对他喊道。

　　他没回，可能是没听见。

　　我把创口贴放进口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背上书包回了宿舍。

　　从这以后，刺头没有再找过我麻烦。

　　可我总觉得自己怪怪的，我将这件事告诉同桌。

　　“嗯……你觉得怪怪的可能是因为你潜意识认为你对帮助你的人的报答还不够。”她煞有其事地分析。

　　这样啊。

　　我点点头。

　　后来，我经常在他训练时给他带两瓶水，只为报答，让自己心安，我们渐渐熟悉。

　　他训练时很专心，还会给自己加练。

　　我只好坐在观众席上等着，有时看看书，有时看他训练。

　　也有其他女生给他送水，她们大多害羞腼腆，不敢上前。

　　被通过拒绝多了，更加不敢了。

　　早上的阳光很美，傍晚的落日很美，通过在操场的身影也很美。

　　我的心像被充满气的气球，一股奇怪的暖流横冲直撞。

　　我懂了，这根本不是报恩的心，而是我……喜欢通过。

　　这些天，我看出他对女生真心的尊重。

　　他不是我认为的那样虚伪，而是一个干干净净、乐于助人的男生。

　　即使拒绝女生的告白也很有礼貌，感受到别人的真心，他也用赤诚对待别人。

　　是我被之前的经历蒙蔽双眼，是我的偏见影响了我的判断。

　　我不怕错，我害怕的是没有面对错的勇气。

　　“可是你没有诋毁我，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每个人都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为什么要向我道歉？”通过手上抱着篮球，他听完我的话，疑惑地问我。

　　我低着头：“我对你的偏见可能是一件小事，但如果我一直用这种惯性思维可能会酿成大错，我向你道歉，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歪着头笑了声：“你真奇怪。”

　　奇怪吗？

　　这只是我做事的原则。

　　“还有一件事，我喜欢你。”我有些忐忑地说。

　　久久没听见他的回答，我攥着衣角，孤注一掷抬头看他。

　　他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但眼睛放空，失了神。

　　“喂，听到我说话了吗？”我举起手在他眼前晃晃。

　　“哦，听见了。”他收回思绪，神情复杂，语气认真地对我说，“苏栗，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因为上次的事心理上依赖我，误把这种情感当作喜欢，我觉得你需要好好考虑这件事。”

　　“我知道我对你的感觉。”我肯定地说，“我说的话经过深思熟虑，你只需要告诉我喜不喜欢我。”

　　通过不语，半晌他道：“其实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我不能回答你。”

　　“那我们俩试一试呗。”我笑道，“等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了再说。”

　　“那对你不公平。”

　　“没关系，那就这么说好了。”

　　我不再听他说话，转身回班。

　　其实哪是对我不公平，是我利用了他的懵懂无知罢了。

　　同桌知道这件事后很惊讶，张了几次嘴，最后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俩真是……”

　　通过努力学着做一个男朋友该有的样子，他早上给我带早餐，中午和我一起吃午饭，晚上等我放学和我走一段路，然后我回宿舍他回家。

　　我们没有越界的举动，最多也只是一起散步。

　　学校的夕阳最好看，我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分享最近的趣事。

　　相对于谈恋爱，我觉得我是结交了一位可以倾诉的人。

　　很平淡的生活，我却很开心很开心。通过在，我很有安全感。

　　不过，我有一件事很不舒服，就是引论。

　　我知道通过和引论是好兄弟，他们无话不说，但自从我和通过谈恋爱后，他们俩好像淡了。

　　除了一起上学，他们一天中再没有其他的互动，像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吵架，没到绝交的程度，但又生出嫌隙。

　　我清楚看见引论注视通过的背影，那种眼神我不懂，隐晦的、充满爱意的。

　　看我却是一片漠然。

　　我问通过，他支支吾吾不回答。

　　这在我心中埋下一根刺，我也许知道了答案，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做不到逼问到底。

　　我们像普通小情侣一样周末吃饭逛街，我想做任何事他都会迁就我。

　　高三时，有一次周末回了家，很晚很累，但因为没有洗碗被父亲大骂，我懒得吵直接出了家门。

　　我坐在楼下的石阶上，呆呆地望向月亮。

　　月亮散发着银光，一缕一缕的光笼罩我、淹没我，我跌入了一片雪地，很冷啊。

　　盈月之日，团聚之时。

　　只有我孤零零地坐在雪堆，是一个没人爱的人。

　　“苏栗！”

　　我听见了通过的声音。

　　他站在台阶下，呼呼喘着气，他是跑过来的。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通过，你怎么来了？”

　　通过两步并一步爬上楼梯，将外套脱下给我穿。

　　“怕你被赶出来啊。”

　　“什么被赶出来啊……我吸了吸鼻子，强忍泪水，“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好好好。”他低声哄着我，和我一起坐着。

　　他这样，我真的分不清他究竟喜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的？”我问道。

　　他挠挠头：“我知道你和你爸关系不好，所以你每次回家我都会过来看看。”

　　“可我只出来过这一回。”

　　“是啊，但我这不是不放心嘛，我知道你不会乱走，最多在楼下哭一哭就会回去。”他笑着，“但你一个女生，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好啊，就当是锻炼了。”

　　我这是被爱着吗，不是吧，不然为什么我会像如刀割般的痛苦。

　　我是个占着别人爱的小丑，在这部戏中应该是旁观者。

　　是我自作孽，是我高估了自己，明明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却还要主动往下跳。

　　“通过，你现在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苏栗，你现在问我，我的回答还是之前那个。”

　　“还有两个月高考了，我想认真备考，我们分手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呼呼地吹。

　　“祝你得偿所愿。”

　　我把衣服还给他。

　　“会的。”

　　……

　　从初中到高中，通过的名字一直在我的生活里。

　　怎么不遗憾呢。

　　两个月后高考完最后一面，我远远看他一眼，然后走向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