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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学在S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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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且不动声色的把手收了回来,苏令然只当他不喜与旁人触碰,就也没在意,他们去去了另一个屋子,这一看便是郑言的屋子,墙壁上贴满了奖状,从幼儿园、小学到高中,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只是上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按照苏令然当初见自己的情景,他大概率会开始调侃郑言,可事实是苏令然完全没反应,一脸淡漠,没有丝毫的动容。
柜子抽屉里面基本和郑言说的一样,都是些上学时候的课本和书信,边角地方掉了支黑色的秀丽笔,江且弯腰把东西捡起来又放回抽屉。
见没什么东西了,苏令然又找不出来,他手腕上的表在昏暗灯光下亮起,郑言跟在两个人后面,这下子真的算是阴魂不散了。
她的头凑到苏令然的表上,江且就在一边冷眼旁观,过了1分钟,苏令然一个激灵,把人给推开了。
“干啥呢?”苏令然训斥道,他衣角随着风转了个圈,下巴一抬,不管不顾郑言了,跟江且示意离开,“高材生,你家里面怎么样啊?”
三人行,成了规则的等腰三角形。
苏令然走在最前面,声音在四周用铁皮围成的墙内带着阴恻恻的回响,江且愣了一下,现在苏令然的身体里面到底是谁,他在思考一个什么样的鬼魂进了这里。
“......我是个天煞孤星,没什么家人,自小在孤儿院长大,可能亲情缘浅,注定孤独一辈子。”
江且胡诌了一个身份,他担心这里面如果是郑言的执念在作祟,那自己说的家庭美满估计就大错特错了,但其实他本来过得也就这样,大差不差。
这下子轮到苏令然无言以对了,他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回过头去看这个身世凄苦、无父无母的可怜人,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导致今生落得如此地步。
“那......那你女朋友吗?”苏令然立誓要找到一个他幸福美满的点,“看你长这么帅,一表人才的,又是S大的,肯定有很多小姑娘喜欢你吧!”
“让学在S大的品牌更加响亮,您听过吗?”
江且一脸平静,好像下一秒直接从这里拉出来一张桌子,摆上几张卷子边写边改都无所谓的程度了。
“这是我们学校的特色,没有时间谈恋爱。”江城学生堆里面流传着一股话,“玩在W大,爱在师大,学在S大”,就能看出来S大和高三一样的学习强度,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那小姑娘也很多啊,而且你一个学霸,学起来肯定很轻松?”
“S大又名关山口男子职业技术学院。”
“什么意思?”苏令然脸色有些不自然,盯着高材生处变不惊的脸,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
江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轻飘飘的,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的希望,“男女比例7:3,男的都内部消化了。”
“那你就没有喜欢的男生?”苏令然已经问麻了,他的身体轻微颤抖,就在此刻,江且又看见了手表传来的电话通知,他笑了一声,脸往前凑了下,一只手缓慢移到背后,“苏队长,你觉得我这张脸喜欢男的合适吗?”
“队长,你……他,你干什么了?让人家高材生问出来这种问题?”下属听见苏令然手机里面传出来的动静,那双狭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违反规定吧!咱们单可是——”
“那是我问的吗?”苏令然咬牙切齿,低声,“老子没那么八卦,快点去找人。”
江且估摸着手表应该是已经熄屏了,这才把前倾的身体缩回来,又变回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苏队长对我这么感兴趣吗?没事儿,一会儿上了电梯,医生检查完,要是住院的话,我肯定申请和苏队长一间房,到时候和你好好聊一聊。”
“好呀。”
男人又重新带上了一张和善可亲的人皮面具,他的手碰到江且,冰凉却又带着湿汗,像是个关心人的长辈般谆谆教诲,“高材生,听你说的过的那么苦,有没有想过换个快乐一点的生活呢?”
“换个什么样的?”
江且垂下眼睛,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缠绕在一起,男人的手就像是一根长长的麻绳,外缘处又生了许多的鳞片,各个朝着江且的身体。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江且的大脑暂时忽略了他腿脚刚才伤到了的事实,他飞速转动着每一个细胞,祈祷着能再拖延一点时间,“苏队长,要不你给我推荐一下?”
江且注视着地上的影子,心里面开始吐槽苏令然,怎么一点儿都不靠谱呢?说好的救人救人,他马上快死掉了,结果还要在这里应付一个假的苏队长。
他的精力都要被榨成汁了。
“小江没有朋友吗?跟着朋友干,你觉得怎么样?”
江且张大了嘴巴,“哎呀,真是不巧了,我还真没有朋友,苏队长,不瞒你说,其实你是我第一个忘年交,就是不知道苏队长肯不肯交我这个朋友?”
“苏令然”眨眨眼,从头到尾由上到下彻彻底底地把江且打量了个遍,语调上扬,“你发现了?”
“发现什么?”江且坚决不承认,手表震动了几下,他看着苏令然越来越大的瞳孔,幽幽地透出来一点蓝光,那股似曾相识的眩晕感又一次侵袭了江且的大脑,“苏队长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们在梦里见过好几次面了吧,江且。”
最后的两个字被他特意拉长了声音,像是全方位环绕在耳边的音响,江且仿佛触电般手臂发麻,他想要撒开腿就跑,可强烈的拉扯让人的身体固定在了原地。
“苏令然”终于在这一刻扯开了他的面罩,一条蓝色的小鱼在他面前站着,宽阔摆动的尾巴立在地上,一口白色的獠牙上似乎还带着郑言身上的血肉。
江且说不出话来,脑袋里面钻心的疼,那条鱼似乎把它的鳞片扎进了自己的脑袋里面,生灵和死魂的力量是悬殊的。
从郑言身上积压着的堆成山的痛苦和不堪都传给了江且,他额头上很快就冒出来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手被松开,江且再也支撑不下去,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刚才的小院已然变回了医院工地,胡乱丢弃的螺丝钉划伤了他的手臂,几颗小一点的沙子便沿着这条缝隙挤进去。
江且却分不出一点心思去看这些伤口,他就像一个溺在深海里的人,那些数不清楚的记忆和执念成了千奇百怪的海底生物,狂风和巨浪是不会停歇的。
可他连一个能扶的木板都没有。
除了孤寂和不被理解的苦楚,江且找不到一丝一毫能让他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江且,江且,想好了吗?”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其他的人吗?医院可不是个好地方,你是不想待在这里的,对吧。”
“你真是......死心不改。”
一道银光突然出现在这座狭小的铁皮休息室里面,刀起刀落,干脆利落,“离开了郑言,居然还想找下一具身体。”
地上的浑浊液体扭曲了片刻,苏令然却不为所动,他就像个清心寡欲的和尚,和那几个下属交代了几句,见他们把东西都带齐了,又从盒子里面取了点燃尽的香灰,把它抹在江且眉心。
“把人给贾医生送去,醒了就说他刚才被吓昏了。”
“苏队,要不是你,人家一个学生能经历这些?”
“滚犊子,记忆都没了,可别说漏嘴了,以后还要救人呢。”苏令然伸了个懒腰,头发硬邦邦的乱成了刺猬,上下眼皮累的直打架,“郑言先关在里面吧,等我去睡一觉再说,马上要死了。”
“对了,让文无伤帮我把记录补了。”苏令然真觉得糟心,什么破事耽误了他一整天,“把人亲自送过去啊,别偷懒。”
10房1床呼叫,10房1床呼叫,10房1床呼叫——
江且晕晕乎乎地靠在床上,身后垫着病房特有的白色枕头,护士很快就过来了,“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是谁送我过来的?”江且脑袋沉甸甸的,跟个石头差不多。刚才江且被右边两张床的患者说话声吵醒,他睁开眼睛,才发觉自己是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
苏令然呢?郑言呢?
还有那条要吃掉自己的蓝色小鱼?
“101床,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刚才在外面大厅挂号,突然就晕了,后来是一个男人,大概有20岁吧,把你送过来了,没事就好。”
护士从口袋里面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他,当时那个男人直接就找到了他们贾主任,硬生生给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安排了一张床,以至于后来护士看见他拿出来那张黑色镶金边的名片时,也不惊奇了。
“这是他的联系电话,说是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打给他。”
“我们这里是精神科,平时住院的人很少看见你这么年轻的,对了,你既然醒了,去办公室找一下贾医生,你挂的号已经过了,主任说他给你看。”
护士说完就走了,江且盯着那张小小的名片,开始思考这一切。
好在那人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手机没落下,江且打开某绿色软件,发现群消息99+,红点蜂拥而出,他往上划,才发现S大附属医院外科2号楼墙皮掉了的消息已经刷屏了。
“你们谁在外2的?有事没,我见老总都过去了。”
“还好我没从那里走,不过我听说真的很幸运哎,居然没有砸到人,只是掉了点瓷砖。”
“别说这个了,精神科实习太累了吧,这几天人多的我都要怀疑人生了,各位同仁,就问你们补过5天前的病历吗?”
“实习生烂命一条,就是干。”
“自求多福吧,兄弟。”
“朋友,我姐妹。”
江且没看见其他的内容,好像上午的蓝色小鱼和发疯的人都是私人影院为他一个人播放的电影。
他试图在浏览器上输入“蓝色小鱼”的关键词,可只出现了一堆海洋漂亮蓝色蝴蝶鱼的图片,江且又往里面输入“安魂专项行动处”,干净的界面上空空如也。
被子掀开,江且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小腿。如果他没记错,自己应该是受伤了的,他狠狠捏了大腿一把,疼痛传到了大脑,这是真的,不是梦。
“101床,你想什么呢?我们贾主任过来了。”
“做噩梦了?”贾玉州带着金边圆框眼镜,笑眯眯道,“梦到什么了,跟我说说,精神压力大的时候确实容易做噩梦,不过没关系,你在哪儿工作,要不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隔壁10楼。”
“哦,其实不休息也没事的,学医的,自己调整调整就行了。”贾玉州恍然大悟,“没事了,下次压力大直接来找我,别挂号了啊。”
“老师。”江且忽然开口,把转身要走的贾玉州喊住了。
“你见过蓝色的鱼吗?”
贾玉州眯起一双眼,笑盈盈地瞥向蓝色的门,他没去看江且,也没看其他的同事和病人,只是盯着那扇水波荡漾的门,“见过,不过没吃过。”
“你还是再替我看看吧,我脑子好像真出现问题了,可能是精神分裂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