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盛年》木初觉

2、冰块同桌还不错

　　翌日，早读课的铃声像根绷紧的弦，猛地弹响在走廊里。
　　陈年年咬着面包冲进教室时，江辞暮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正低头翻着语文课本，晨光从她左侧照过来，在页边空白处投下睫毛的影子，像排整齐的小栅栏。

　　“早啊！同桌”陈年年把书包甩到椅背上，面包屑掉了两粒在桌角，她慌忙抽出纸擦掉，嘴里继续含糊地嚼着。

　　江辞暮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从嘴缝里挤出个“早”，尾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

　　陈年年也不尴尬，自顾自地从书包里掏课本。她的书包总像个小杂货铺，除了课本，还塞着半袋饼干、一只毛线编的小狗，以及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掏到小盒子时，她手一滑，“啪嗒”一声，盒子滑到了江辞暮脚边，停在她椅子下方。

　　盒子盖被摔开了，里面有一些小格子，装着些零散的应急药物——陈年年从小就精力旺盛，时常磕磕碰碰陈母就给她备着这么个玩意。

　　她的脸瞬间有点热，刚想蹲下去捡，江辞暮已经弯下腰。

　　陈年年第一次这么近看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虎口处有道淡淡的疤痕，她盖好盒盖捏着盒子的边缘，像在捏一块易碎的玻璃，缓缓递了过来。

　　“谢、谢谢。”陈年年把盒子攥在手心，指尖有点发烫。

　　江辞暮没说话，视线已经回到课本上，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一大早是数学课，老师抑扬顿挫的讲课声是最好的催眠曲，陈年年本就不擅长数学听得昏昏欲睡，笔尖在纸上晕出墨点。一个手肘没撑住头下沉吓的她下意识地坐直，椅子擦出尖锐的声响她偷偷往旁边瞟——江辞暮仿佛什么也没听见静静的直视着前方，早晨的光投进来眸子里透着亮。

　　她刚转过头，老师突然敲了敲黑板：“陈年年，这个公式的推导过程，你来复述一下。”

　　陈年年猛地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她盯着黑板上扭来扭去的符号，像在看外星文，嘴巴张了半天，只挤出个“呃……就是……”。周围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脚趾快扣出一座豪宅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肘。

　　是江辞暮。

　　她没抬头，课本却往陈年年这边推了半寸，页边空白处用蓝笔写着一行小字：“用勾股定理逆推，辅助线作垂线。”字迹利落，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陈年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照着念了一遍，声音还有点发颤。老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她刚坐稳，就听见旁边传来极轻的一声“认真听”，不是嘲讽，倒像带着点无奈的气音。

　　她转头去看江辞暮，对方已经在低头做题了，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只是耳根那点红，比晨光还要亮。

　　下课铃响时，陈年年从笔袋里掏出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透明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放在江辞暮的课本旁，用课本角压着，像埋下个小小的秘密。

　　江辞暮收拾东西的动作迟疑了一下，目光在糖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拿起塞进了校服口袋，拉链“咔哒”一声轻响——这次，她拉得很松。

　　下午的自习课，陈年年在做英语完形填空，卡在一个单词上半天没头绪。她咬着笔头，余光瞥见江辞暮的草稿纸就在旁边，上面写着刚算完的物理题，字迹干净得像打印的。

　　“那个……同桌”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尴尬’的英文怎么拼啊？”

　　江辞暮写字的笔尖顿在纸上，笔锋没能舒展开。她侧过头，距离的突然靠近陈年年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像深冬清晨的松林清爽冷冽中带着木脂的微甜。“embarrassed。”她念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目光落在陈年年的练习册上，“倒数第二空？”

　　“嗯！”陈年年眼睛一亮，刚想低头写，笔尖却没墨了。她翻遍了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急得鼻尖冒了点汗。

　　江辞暮看着她像只团团转的小松鼠，忽然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递给她“用我的。”

　　笔杆上还带着她的温度，凉凉的，却不像她的人那么冷。陈年年接过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飞快地缩回手 "…谢谢"。

　　那天放学，陈年年收拾书包时发现江辞暮的桌角放着她给的糖果纸，像被压过，平整中有小小的折痕……江辞暮把它自然的夹进了笔记本里。

　　她盯着看了整个过程等江辞暮离开后，忽然笑了。回想起这一天觉得还不错。

　　原来冰块融化时，是没有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