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野生小帅

3、是谁？ 喵喵喵

　　他那身骚包的粉色POLO衫上也沾了不少白点，显得有点滑稽，但丝毫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悍气息。

　　强烈的求生欲再次压倒了呛咳和浑身散架般的疼痛。
　　一个极其荒诞、却又在绝望中闪光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蹿入我一片空白的大脑！

　　雕像！
　　对，装雕像！
　　这满身面粉，不就是现成的石膏效果吗？！

　　时间仿佛凝固了。煎饼摊大妈的哭嚎、路人的惊呼议论、远处车辆的鸣笛……所有的声音都模糊远去，只剩下我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我死死地盯着张威那搜寻猎物的冰冷眼神，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跑！”，但理智（或者说绝望的急智）死死地摁住了我。

　　跑？
　　两条腿跑得过全国散打冠军？
　　尤其是我现在这副刚从面粉厂滚出来的德性？

　　拼了！
　　死马当活马医！

　　就在张威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即将扫到我这个“面粉怪”的瞬间，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吸进一鼻子面粉，呛得我差点当场表演原地去世，然后——

　　凝固！

　　我用尽毕生演技，模仿着公园里那些被鸽子拉满屎的沉思者雕像，身体瞬间绷得笔直！
　　左脚微微前伸，脚尖点地，重心放在右脚。右手僵硬地弯曲着抬在胸前，仿佛在托着一个无形的煎饼果子，毕竟刚从煎饼摊过来，应景。
　　左手则……呃，实在没想好姿势，干脆僵直地垂在身侧。
　　脖子梗着，下巴微抬，目光呆滞地、空洞地望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整个人，纹丝不动，如同被瞬间石化，与周围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人群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面粉完美地覆盖了我所有的表情和肤色，只留下两个因惊恐而瞪得溜圆、在白色背景下格外显眼的黑眼珠。
　　我能感觉到面粉正顺着汗水在脸上往下流淌，痒得要命，但我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张威的目光扫过来了！
　　那冰冷的、带着实质般压力的视线如同X光射线，在我身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我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混合着面粉，在皮肤上糊成一层黏腻的泥浆。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砸得胸腔生疼。完了完了，这拙劣的伪装肯定被看穿了！他下一秒就要冲过来把我当沙袋打了！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突然，一个佝偻的身影闯入我的“视野”。是负责这片街道的清洁工大爷，他穿着橙色的马甲，推着他那辆“哐当”作响的垃圾车，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似乎对街角的混乱习以为常，只是皱着眉头嘟囔着：“啧，又搞得这么脏……”

　　大爷的目光在我这个突兀的“白色沉思者”身上停留了一瞬。他显然把我当成了某个行为艺术爱好者或者街头新添的廉价雕塑。他推着车走近，嘴里还絮叨着：“现在的年轻人，搞艺术也不讲卫生，弄得到处是面粉……”
　　说着，他居然从垃圾车旁拿起一把掉了不少毛的大扫帚，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环卫工人特有的职业操守，开始……给我扫灰？！

　　粗糙的扫帚毛拂过我的肩膀、后背，甚至扫到了我的头顶！面粉簌簌地往下掉！我强忍着打喷嚏和跳起来的冲动，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只有内心在疯狂咆哮：“大爷！求求你别扫了！再扫下去我就要露馅了！后面那位是真要打人的啊！”

　　大爷似乎对我的“艺术造型”还挺满意，扫完灰，还退后一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这造型……挺别致。”
　　然后才推着他那辆破车，慢悠悠地走开了。

　　就在大爷转身离开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惊恐地捕捉到，张威似乎微微皱了下眉，目光再次锐利地聚焦在我身上，并且迈开脚步，径直朝我这边走了过来！他显然没有被大爷的举动完全迷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装不下去了！跑！

　　就在张威距离我不到五米，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已经让我窒息，他眼中寒光一闪，似乎就要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辆蓝白相间的网约车，如同神兵天降般，“嘎吱”一声，极其精准地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面前！副驾驶的车窗“唰”地降了下来！

　　机会！

　　我体内残存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什么雕像姿态，什么形象全他妈见鬼去吧！我像一颗被强力弹簧弹出的炮弹，猛地撞开车门。
　　感谢老天，车门没锁！连滚带爬地把自己摔进了副驾驶座！巨大的惯性让我一头撞在仪表台上，眼前金星乱冒。

　　“关门！快开车！！”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呛咳而嘶哑变形，像破风箱在拉。
　　与此同时，我猛地伸手去拽车门把手，试图把门关上！

　　就在车门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青筋虬结、骨节分明、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大手，如同钢铁铸就的鹰爪，猛地从车门外伸了进来！
　　五指箕张，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车门框！那力量之大，让沉重的车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合拢的趋势硬生生被扼住！

　　我惊恐地抬头，正对上张威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眼神冷厉如刀，嘴角紧紧抿着，杀机毕露！他那只抓住车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如同盘踞的毒蛇！那拳头离我的鼻尖，绝对不超过0.01公分！我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汗味和……一股冰冷的铁锈味？

　　完了！彻底完了！散打冠军的手抓住了车门，这跟老虎钳夹住了你的脚踝有什么区别？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进捕兽夹的兔子，彻底没救了！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我吞没。我瘫在副驾驶座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认命。等着那能把沙袋打爆的拳头落在脸上吧……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间仿佛凝固的瞬间，驾驶座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

　　“哟，威哥，手劲儿还是这么大啊？我这车门新换的，别给我掰折了。”

　　这声音……？

　　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目光投向驾驶座。

　　司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剃着精神的板寸，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他正侧着头，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他的目光掠过惊恐万状、浑身雪白的我，最后落在了车门外杀气腾腾的张威身上，显得……熟稔无比？

　　张威抓着车门的手纹丝不动，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我，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似乎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司机感到一丝意外和……被打扰的不悦？他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司机大哥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他朝张威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行了威哥，别吓唬小朋友了。瞧给人家弄的，跟刚从面缸里捞出来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非常自然地伸出右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在张威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腕上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拂。

　　下一刻，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张威那只蕴含着恐怖力量、仿佛能捏碎钢铁的手，竟然触电般地微微一颤，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车门失去了最后的阻碍，“砰”地一声，终于重重地关上了！金属撞击声在封闭的车厢内回荡，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我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安全了？暂时……安全了？这个司机……他到底是谁？他刚才那一下……

　　没等我劫后余生的那口气喘匀，也没等我混乱如浆糊的大脑理清这诡异的关系，司机大哥已经利落地挂挡，一脚油门踩了下去。车子猛地向前一蹿，强大的推背感把我死死地按在座椅靠背上。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边，目光透过后视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后座上惊魂未定、如同刚从白灰厂里逃出来的我——那袋作为“铁证”的相机，此刻还被我下意识地死死抱在胸前，像个沾满面粉的宝贝疙瘩。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小兄弟，”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点懒散的京腔，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系好安全带。”

　　他顿了顿，下巴朝后视镜的方向随意地扬了扬，补充了一句。
　　“后头追你那狠人？啧，是我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