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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一眨眼,新年马上就要到了。

      宝贝来电话问我回不回老家。

      我嘻皮笑脸的回答:“姐不回去好多年。”

      她在电话里头叹一口气:“回去吧,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

      我准备神气地摆摆手,又考虑她看不到,语气尽量得意:“不是还有灵灵吗,每一年都这么过的。咱俩相亲相爱,相依为命。”

      “人家灵灵今天可得陪男朋友回家商量结婚的大事。”宝贝伤感了,口气没以往那么剽悍:“回去吧。车票我都帮你订好了,你已经六年没回去了吧。”

      错了,是七年。从十八岁至二十五岁我再也未踏入那个名为老家的地方。

      这么多年一晃而过,快得自己恍以为还是当年那模样。

      青涩的,悲伤的,带着无法克制的灰。

      这个春节我过得特别忧愁。异样的寒冷触动了我心底某根叫煽情的弦,继而带动了我对人生哲理的思考。

      除夕那晚我守着阳台看万家灯火。这个城市的夜空冰冷璀璨。

      林开的房子透着微微的灯光。他也没回去吗?既然两个人都没回去的话,那就凑合着过个年吧。至少不会这么冷清。

      我拨了个电话给他。

      隔了好一会儿才被接起,林开的声音如夜色般醇厚:“早早?”

      “嗯,在干嘛呢?”我这是明知故问,电话那头响起键盘的敲打声以及纸张翻动声。

      “在整理一些文件和资料。”他顿了顿:“你呢?”

      “我在看星星。”我吸吸鼻子:“你没回去吗?”

      “明天早上回去。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怎么了?”

      完了,这下真的形单影只了。

      “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我只是随便问问。”

      “嗯。你也早点睡,别着凉了。”

      我突然有点想哭。看星星看到半夜,又在电脑旁看了半夜《恶作剧之吻》,江直树终于被琴子感动了。果然全世界狂欢,只有我一个人寂寞。

      而更寂寞的是,我感冒了。先是有点咳嗽,四肢软绵绵的无力。又念着那一丁点迷信思想,大年初一就奔医院总是不吉利,更何况人家医院上不上班都是个问题。

      忍了几日,想我这么强壮的体魄捱一捱总能好转,毕竟家里连片过期的药片都没有。可是事与愿违,这感冒来势汹汹,终于自已都感觉支撑不下了,打了辆的直奔S医院。

      S医院是所大医院,平常都是门庭若市。这大过节的倒显得无比冷清,一想到自己孤孤单单连生个病都没人作陪,这病又感觉重了几分。

      缴费处都不用排队了。收费护士很青春,许是刚毕业,接人待物都有几分热忱。我填好病历本,她看了看,对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小姐,二楼左拐第三间。”

      二楼左拐第三间,挂的牌子赫然是小儿科。我想我虽然矮了点,才一米六,但也不至于归类到小儿上去。

      在门口踌蹰了会,小儿科室端坐着一位女医生。从背影看并不美丽,却很安祥。略为肥胖的身躯,下巴有点微微发福。架着一副眼镜,看向书本的神情温和虔诚。

      我咳嗽两声。那女医生转过身站起来。

      余娟子。她和当初并未有什么大的变化,虽然瘦了不少却仍是胖。素朴的脸上两坨腮红经年不退,连额间的痘痘都没少几颗。只看着亲切。

      她并未认出我来,脸上挂着暖暖的笑容。

      我将病历本递上。

      “陈早早。你是早早?”

      “娟子。”我跟她相认了,只是没有力气拥抱。

      “你生病了。”她焦急中带点怜惜。略为粗糙的手抚上我的额头,暖暖的:“怎么这么烫。先量体温吧。”

      腋下夹着温度计,看娟子忙里忙外,动作麻利娴熟。

      娟子一直麻利能干让长辈交口称赞的。而我却顽劣不堪。

      我跟娟子一个院子长大。从小我便常常被人拿来和她作比较。

      她手脚麻利,恭谦有礼,家务活农活样样精通,成绩优异,对长辈礼貌的打招呼。

      而我最大的乐趣是跟我妈吵架,不爱搭理人,事实上除了跟我妈吵架外我不轻易开口说话。严重偏科,成绩一直中等偏下,家务活农活其实也没少做,只是比不得娟子做得麻利漂亮。按大人的话来说,明明是贱骨头,却偏偏还一副千金小姐的姿态。

      优劣显而易见。

      所以我妈每天指着我的鼻子骂。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现世报!

      你要是有人家娟子一半能干我也不觉得丢人现眼了!

      你只配给人家娟子提鞋!

      你连人家娟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人家娟子妈真是好命,我怎么这么倒霉生出你来!

      我很受伤。我想我还是有很多地方强过娟子的。我比她漂亮,皮肤比她白,五官比一般人都精致。我的手指修长。如果我不胖的话我会很美,可是娟子。她再怎么瘦,也不能胜过平庸甚至偏下的外表带给她的缺陷和遗憾。

      这是我那时候狭隘且恶毒的想法。而且娟子的弟弟比她小了五六岁,多做点活也无可厚非。我弟才比我小一岁,却整天无所事事,我做事还要被嫌弃没人家娟子做的好!仅仅因为我弟成绩比我好?

      我不爱说话,娟子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却非常憎恨她。

      我用恶毒的话语攻击她,像只受了伤的小野兽。她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出来。反而对我很好,关心我,开导我。后来我被感动了,仔细揣摩了下,我人生中最大的益友便是娟子。如果她不能一直包容我,我肯定不知道会走到哪一个极端。

      待我领悟过来,她却离我渐行渐远。她考的市里最好的市重一。

      我拼了命在考上市重一旁边的市重二。

      再也不能一起上下学了。

      谁说知错便改就好?至少你在做错事的时候带给别人的伤痛用后悔弥补不了。

      相见的时候日益渐稀。

      后来她考上了著名的A医大。我却奔波到了这里。从此再无联系。

      却不想此番又遇见。

      “三十九度半。”她轻呼,带点责备:“怎么现在才来。”

      “好几年没进过医院了,我不是怕医院没人值班吗,”我笑“娟子,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老样子。倒是你这么漂亮了。”娟子的目光真诚坦率,“我初一就值班了,今年六月份刚从家里出来,没见着你。听陈阿姨说你好久没回去了。”

      这是个禁忌的话题。我沉默。

      “结婚了没?”她突然问。

      “没,大概太现实了,一点都不可爱。男人都不放心把他们交给我。”我笑:‘你呢?”

      “也没有。大概是长得不好看,一直找不到。”

      两人又沉默了。其实我有好多话想跟她说。

      比如说我一直想努力赶上她的脚步。、

      比如说我一直都在使自己变得成熟稳重。

      比如说我很感谢她。

      再比如说我很想问问她苏见的情况,我知道他们考上的是同一个大学。

      只是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太煽情太莫名其妙。

      娟子拿来一个枕头,我轻轻靠在上面休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拿一个本子做记录:“头晕吗?是不是全身无力?” 她问得很细致。我有问必答,娟子刷刷的写下药方。

      我闭上眼睛休息下。时过境迁,看见儿时好友如此聪明睿智的站在自己的身旁,是什么感觉呢?

      不徐不急,我甚至可以跟着打拍子。一步两步三步......

      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

      是他吗?

      清俊的男声响起,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柔,如蔷薇花开的芳香:“娟子,呆会大家准备一起去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猛然睁开眼。

      差点热泪盈眶。

      苏见,已有七年不见的苏见。穿着白色的大褂,依然如想象般的俊朗。噙着一抹熟悉的微笑,那如水般温暖的眸子,直直在心底荡漾开去。

      娟子脸上迅速浮起一抹嫣红,原本的两坨腮红更加突出。

      “苏见,娟子,你们在一起了?”

      悲痛一瞬间全面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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