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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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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然果然空降。一来便派头十足。
全公司的人皆在公司外恭候她的大驾。总经理全程陪同在侧,小心翼翼的介绍。很快就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憎恨。
却只得装作镇定的伸出手:“欢迎您,乔总。”她盯着我看了好一想,一丝轻蔑的笑容划过,保养的很好的手却没有握过来。转而向总经理问道:“这是哪位去了?”
总经理明明刚刚做过介绍了,此时也不免有些难为情。偷偷向我递了一个疑问的眼神,却只能毕恭毕敬的介绍:“这是陈经理,主管人力资源部。”
“哦。”她拖长了音应了一声,毫不顾忌地说道:“是谁招进来的?我怎么没见到报告?”
总经理一下子色变。我进公司已经近七年,而乔然据说嫁给这个老板却不到两年。如果不是特意索要,怎么会有报告呈给她?更何况,她主管中国地区也不过只是一夕之间。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一下,看来乔然这次大张旗鼓还真是对着我来的。
第一次便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接下来的事情当然也不会好过。事情如自己估算得一样,第一天便面临撤职的危险。
乔然主持开展公司大会。当着许多管理的面将我的简历摔在桌上,让秘书用幻灯片播放出来,一条一点的念出来。言辞轻蔑。又挑了几处已经处理好了的事情,说我这个经理没有做得尽职,没有很好的预防事情的发生。不配坐这个职位。
气场很低,亦有老的员工为我开脱。说我在公司服务了很多年,其中的努力大家都看得见,也有好的功绩。为公司人员的输入与后勤工作提供了很稳定的后盾。也没有出现什么样的差错,不能因为学历的问题就下此结论。
结果是这个老职员也被乔然降了职。
只觉得心中屈辱,解释又有何用?即便是我可以与乔然相抗争,却又有何用?将笔记本摔在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辞职。乔然当然批准。甚至连交接都不用,直接让她的人接替了我的位置。还提出她的行为或许会影响到我的感觉,她可以赔偿。
她或许觉得这样赤裸裸的侮辱我不会要。这么多双眼神看向我,有叹息,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不解。不解的是我怎么让这个跟我素昧平生的老板娘结下仇怨的。
她给我的赔偿是五万。我收了。呵,别说什么侮辱不侮辱的话,被耍了一毛钱都没拿到那才是傻逼呢。这五万块钱到我老家去,我爸还要给人盖几年房子才能赚回来呢。
走在街上,又一次泪流满面。好久没有这样哭过了,甚至有点恨林开,是他把我拉到这个漩涡里还不解释。也恨乔然,那么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决定别人的道路,还有些伤感,却不知道自己在伤感什么。不愿意告诉苏见我失业的事情,不管是原因还是这件事情。现在一个25岁的失业女人,找工作又没有优势。想来是离苏见更加远了。
久违的失落感,也许七年前的我只是迷茫外加害怕。而现在也是害怕,却是那种得到又失去的害怕而失望,还有不平。看来人真是不容易满足的的动物。而又想林开的话:难道我离开了那个企业就没有去处了吗?显然不是这样的呢,全深圳那么多家企业,总有一家适合我的。默默在心里打了下气。擦干眼泪,朝自己露了个灿烂的笑脸。
耳边突然出现了声音:“你果然还像以前一样。哭了以后再笑,像只小花猫一样。”
一看果然是林开。他有闲心在这里。
“我是来接你的。”他说:“来看看你是什么反应,刚乔然打电话给我了。早早,对不起。”
我气消了:“算了算了。不过换次工作而已了。人家小姑娘耐不住的,一年都换好几次的呢。没准我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你心情起伏真是大。”林开笑了:“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我想啊,七年前你都抗住了。现在应该更抗打啊。”
“那是,七年前我全身上下只有几十块钱。现在,哼哼,我可有钱了。小富婆一个。”我故意装出阔太的表情。
林开也乐了,揉我的头:“你总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就样也好,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能在心里压得太久。”
这一瞬间让我觉得失神。有些事情我确实是一过即忘,那是我没有想要去记得。但是有两件事情却一直都记得很深很深,一是记得要爱苏见,一是妈妈。是带着不甘心。突然间有些伤感,愧疚。我是真的这样恨她吗?或许,但是事隔这么多年,我还要再恨她吗?
她是有做得不对,但是那个时候家里是真的穷啊。穷的时候一年到头吃不一回肉,看到奶奶叔叔家里吃肉,口馋到不行,偷偷耍赖要了一两片吃。却又挨了骂,妈妈性格要强,与奶奶从来不睦。这样也使我跟弟弟不受待见。回去哭着问妈妈什么时候吃肉,顺便也把奶奶骂我们的事情说了下。她只是气不过,到坪上骂了半天的老不死的,说偏心怎么偏成这样。都是孙子孙女的,骂着骂着自己便先哭了。我们年幼不懂事,只是很讨厌她那不讲理强悍的样子,却忘了她强悍的正是源于我们。
偶尔有承包鱼塘要干塘的,她便满身泥泞的不顾别人嫌弃的满身泥泞的去捡两条小鱼。回来做给我们吃,多了的就晒干了还是进了我们的肚子。不想起来还好,细细来想,满满的都是她的委屈。我想她也老了啊,我有七年没回去了啊,她的样子却还是记得很深刻。
“怎么又哭了?”林开道。
“想起我妈了。”我并不隐瞒。
“打个电话回去。”他像是心知肚明:“大多数的母亲总是替子女设想的。如果他们了伤害了他们儿女,那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身为儿女最悲哀的是子欲养而亲不在。”
那个号码我很少打过。我在外的时候家里穷连坐机都没得装,我出来买了个手机。那边倒是先买了,是花了几百块买了个二手机。连弟弟都没得用。少有的几次通话总是唯唯诺诺,说说家里的情况,不外乎一个穷字。弟弟在大学里开销大,爸爸一个人的工资实在是撑不起。又说是有多么的对不住我,让我一个人在外小心点。钱多存点总是好的。话里话外总是希望我能帮衬弟弟一点。
然而我却提不起热情,每次我动了侧隐之心,却总是想起我拼命读书的那段岁月。还有弟弟的那句:姐要是读了大学我就没办法读了,以后盖房子了怎么办?于是心便冷了回去。
也不是没寄过钱回去的,我心疼我爸的辛苦。每到过年的时候总是来电话问我回去不回去,我的回答则是:“我不回去了,给你们打几千块钱吧。”
那边话语总有些酸楚,到了这种关头却又推辞起来:“我不要你的钱,只求你别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很不耐烦这种带着哭腔的语气,于是总是回回先挂电话。
我还在犹豫。林开鼓励:“打吧,傻瓜。”
我拨了过去。
那边像是受宠若惊的声音:“早宝。”
那是每次她喊我的称呼。只觉得胸中窒息难过,低低唤了一声“妈。”
那边便欣喜的应了声,转而焦急:“早宝,你怎么了,在外面受妥屈了?怎么说话带着哭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们的情况。”那边不放心,再三追问仍不放心。不由得打断她,让她讲讲家里的情况。
前几年还是困难不断,现在却不说了。
“现在家里情况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我也很好,你爸过两天去深圳一个工地上干活。现在工资高我了,一天一百多块呢。以前你小的时候一天才两块钱。现在生活是越来越好了。你弟也找到工作,在我们县城的一个营业厅里面。一个月工资也有两千块。现在大学生不好找工作啊,不过只要他负正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就是你们俩个让人放心不下,你弟还好,在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在外面。又没个好亲戚帮着,总是让我放心不下。”她的声音又转为哭音:“每次想打电话给你,却又不敢。想着你还在恨我,我当年是真的做错了,你要是现在还愿意回去读书,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会送你的。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都这么难,你一个高中生,该有多辛苦。我辛苦了一辈子,再也不想让你也这样辛苦了。”
鼻子酸酸的,“算了,多少年的事情了。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一个月工资七八千呢。要不要我给你寄点钱?”
“不要,不要。”她赶忙拒绝:“我跟你爸都觉得欠了你的,哪里还要你的钱。你弟读大学是欠了点债,但那是你弟读书欠下的,理应让他还。我跟你爸想好了,等存了点钱了,我们就把房子盖座新的,你一半你弟一半,不管是去婆家还是回娘家都有房子住。”
年轻的时候妈妈是怨天怨地怨自己嫁了个倒霉男人,到了老了反而是充满希望了。
妈在那边试探的问了一句:“今年过年回来吗?”现在才五月份,却已想到过年的事情了。
“回来。”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带男朋友一起回来。”
那边的声音又带了哭腔,一连声应了好。又不放心问了男朋友的情况,嘱咐我没结婚千万不要住到一起等等。
林开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的目光温暖,完了递上一张纸巾,我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流了好多眼泪。
“傻瓜,世间哪有那么爱恨情仇,爱不下的只是自己的心结。”他又是认真又是玩笑的说:“过年的时候如果带不回男朋友,拿我充一下数也好。”
我白了他一眼。我跟林开,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喜欢我却没有追求我,而我也不反感他。甚至所有的丑态狼狈在他的面前毕现。而对于苏见,我竟然有所隐瞒,力图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最完美优秀的状态,我也没能对苏见说起过我的家庭。他或许有所耳闻,但是我却不能亲口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