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夏》阿檬

11、第十一章

　　这段时间心情特别好，一笑便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像个小野兽。春节过了，公司又正常运转，坐在电脑旁久了，只抬起手腕看看那一串佛珠，内心便充满欢欣。这是苏见戴过的呢，一大把年纪又恍如回到十五六岁的矫情了。

　　文员小谢问我：“早早姐，你最近看上去心情好好。过春节在家玩得开心吧。”

　　“哪呢，我都没回去。”我笑：“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嫌天气冷，只能长期蜗居在这里了。”

　　小谢笑，“家里再冷也暖和啊，而且还有火烤。一家人围在桌子旁边说笑烤火，比什么都幸福。要不是要上班，我才舍不得出来呢。早早姐你哪里老了，这么漂亮，又有能力，大家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笑，还不一样。我刚开始做打字员的时候，还比不得小谢的聪明伶俐。那时候鲍阿姨帮我介绍的打字员的工作，先说好是做暑假工的。我去填表格，接待我的正是乔紫茜，她那个时候是行政部人事部的文员。我惊讶于她那时的漂亮，穿着也好看，于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乔紫茜抬起头，不悦地扫了我一眼，那目光充满不屑。我知道我那时的形象并不好，于是缩了缩，有点胆怯。乔紫茜的眉毛皱成了麻花。

　　“我们公司是很注重形象的。”她给我们上培训课，：“经常会有总公司的领导下来视察。如果瞧着哪个人形象不佳，严重的会丢了饭碗。”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死盯着我。好像就是我被上级领导逮住了一样。我环顾下四周同是应聘进去的，每一个都是瘦瘦的气质型美女，只有我，委实胖了些。

　　所以分配到的工作自然繁重些，每天在电脑旁打无数的文件，往往累得精疲力尽，腰酸背痛，更要命的是，连瓶眼药水都没钱买了。所以某一天因为眼睛疲劳，在文件中打错了一个字。被乔紫茜找到，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还扣了一天工资。委实够呛的，而更要命的是，一个月很快过去。

　　按照合同我不能继续在这里工作。合同上写的是暑期工，一个月1500块，工作一个月。乔紫茜又叫我过去填表，问我什么时候走。我犹豫了会才开口：“能不能转正？”

　　乔紫茜停下笔，一脸的莫名：“鲍阿姨不是说做暑假工吗？再说公司本不用打字员，因这阵子订单多，各部门的文员忙不完，所以才破例的。再说，你不是要回去读大学吗？”

　　我低着声音：“我不回去了。”

　　“是不是没考上啊，没收到录取通知书？”乔紫茜讥笑过后又公事公办：“那不是可能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在合同到期了。我们是日资企业，来应聘的人多如牛毛，也没有多余的职位给你转正。三天之后你就领工资走人。”

　　这是下了最后通碟。而我却不甘心，同宿舍的好几个暑期工早就对乔紫茜不满意，要走之即又不顾忌那么多。在纷纷抱怨：“那个乔紫茜不就是一个文员吗，她们主管都没这么多名堂，她凭什么看不起人！真是看这种人不顺眼。”

　　于是我想到了办法。我跑去找人事主管。可是她也是一样的腔调，只不过客气些说：“这个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公司自有公司的规定。这招不招人还得看总公司说了算，我们在市中心有个写字楼的，隔三岔五会有人来视察，可一丝含糊不得。”

　　于是我在想我拿着这一千五能去哪。我挺喜欢这个工厂的，员工几千人，厂区漂亮，待遇不错，福利也好。出去了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工厂，我留下来的心情越发强烈。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想抓住最后一个希望。我也是，在即将离开工厂的前一天我又跑去了，我知道公司有公司的制度政策，没脸没皮也就这一次了。

　　奇怪的是这一次人事部主管并未坐在主位上，而是在一旁小心伺侯着。翻资料，拿报表，忙得不亦乐乎。看到我，便多了几分不耐烦：“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怎么又跑来。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每个人都像你这样，那就不用管理了。”

　　“怎么回事？”清冷的女声从主位上传来，是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年轻女人。二十几岁的样子，穿一套很合身的职业装，妆化得很精致，面容姣好。这便是安妮。

　　我马上明白她是总写字楼派下来的，当下说明我的目的。安妮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不清楚其中的意思，只得一个劲的强调。只要让我留下来，哪怕工资少一点工作时间长一点我也不介意。

　　安妮问为什么。我回答我喜欢这里。明白无误的假话，我却装作很自然的说出口。在很多路口摆在面前，我自然得选择最好的，最能妥贴照顾自己的。

　　安妮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让我一下子喜欢上了她，我喜欢笑容漂亮的人。

　　“你可以试试应聘其它职位。”安妮说，“人事部这边还缺少一个文员，我看紫茜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准备再招一个，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今天便做一个面试。”

　　于是我便留了下来。这年我十八岁，距离现在七年之久。

　　七年，足以见证自己的苍老。

　　我跟小谢说：“这苍老啊，你还真从外表上看不出来。这属于心理上的，偶尔你从我的眼角，我的神情可以看到，偶尔滑过的那么一丝的寂寞。那便是了。你得仔细观察。”

　　小谢乐得咯咯笑：“早早姐嫁个老公不就行了。”

　　我也乐：“我还真不知道谁会这么好福气。”

　　正说着，乔紫茜娉娉婷婷地走进来了：“呦，陈主管，与民同乐啊。说什么事这么兴高采烈的？”

　　她拿着一小袋东西扔我桌上：“这个是我特意求来的关于保养的。早说了上班了帮你带来。诺，你看看，对身体很有好处的。”

　　我想起她那通电话，顿时恼了：“乔秘书，您还真是大手笔。我可当不起，你拿回去吧。我没什么要保养的。”

　　“呦，瞧你这气色多不好哪。我也这也关心你，同事七年了，也很难得。你不领情也就算了。”乔紫茜掩嘴笑着又提着那包东西出了办公室门，还不忘回头说：“哦，差点忘了正事了，总经理让你把年度总结报告送过去。别忘了啊。”

　　我吩咐小谢：“在第二个文件夹里，你现在给送过去吧。都做好了的。”

　　小谢应了一声飞快的去了。乔紫茜一向喜欢骟风点火，这次不知道又抓到了什么苗条。似乎找我麻烦和换男朋友是她人生的爱好。

　　下了班去餐厅吃饭，发现好多人看我的目光异样。估计又是乔紫茜造了谣，我也懒得理。镇定的吃完早饭，见怪不怪了。

　　直至下午上班，小谢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纳闷，我说：“小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就直接说啊，吞吞吐吐的可不好。”

　　她这才小心的问：“早早姐，你男朋友是不是很有钱的那种？”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我宿舍的人说，说你的男朋友很有钱。说乔秘书还看着你从医院里出来，气色一点都不好。她们说，她们说。”小谢嗫嚅着不敢开口了。

　　她们说的什么，我猜也猜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