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夏》阿檬

10、第十章

　　娟子和苏见合租的房子竟然与我一个方向，只是隔得稍稍远了些。大抵要经过同一个站台，只是不知这么久竟然全然没有遇到过，是没有在意。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房租却很贵。医院里有补贴，但还是少了些。像苏见娟子这种没有背景能应聘到大医院已属幸事，即便是名牌也只是略微受重点栽培一点。也不像有经验名气的老医生，会当成招牌样供起来。所以实际问题还需得自己解决。

　　我素来是个极会贪舒服的人，定然不能委屈了自己。母亲常常对此咬牙切齿，农村家的孩子往往能够吃苦，像我的作风已全然向奢侈迈进了。眼下看娟子的房间和客厅加起来还没我的客厅大，哦，是安妮的客厅，我暂住而已。但总算我住得好。

　　娟子把它打理的很整洁，几件家具都一尘不染，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香味。这么狭窄的空间竟然被布置得有几分温馨。娟子给我倒了杯茶便自顾忙碌起来，厨房也很小却收拾的很干净。我想去帮忙却被娟子推开了。

　　“你去看电视吧，只有一个汤了，很快就好。”她说，我便百无聊赖，并不见苏见的身影，去客厅转了下，他的房门并没有关下。微微往里头看一眼，并没有人。只有地板光泽的能映出人的影子。苏见是有洁癖的，也只有娟子能把卫生做到这种地步，不像我。偌大的房间虽然不脏，但东西摆放总是凌乱的。

　　坐在客厅看了会电视，待娟子的汤摆上了桌仍不见苏见的身影。我有点儿纳闷，娟子笑笑：“苏见出去买点东西呆会就回来，我们等等他。你饿不饿？”

　　我摇头，我工作起来时常忘记吃饭，习惯了哪里会觉得饿。

　　“那就好。”娟子解了围裙坐我身边，因为洗菜的关系，她的手冻得通红通红的。比起七年前倒是白了不少，却比一般的女孩子的手宽厚。大约是农活家务活做得太多。我心疼，将她的手捂住：“怎么不烧点热水洗菜，冻生病了怎么办？我会内疚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抽出手：“哪里那么娇气，暖暖就好了。”然后又说：“要是没把电话号码弄丢就好了，大伙在一起可以凑伙过个年，也要热闹一些。”

　　“是啊，这可是我过得最寂寞的一个年了。要好的朋友回男朋友家了，本来想跟林开凑合的，可他大年初一又要回去，我就真成了孤家了，生病了他们不是没有责任的。”

　　我这语气又有点撒娇的意味了，娟子笑：“林开是你的男朋友吧？怎么不一块儿带过来？”

　　我吓一跳，赶快澄清，“朋友，只是最近我在他那儿混饭吃，所以叫得习惯些。脱口而出了脱口而出。”

　　娟子笑，也没有怀疑的意思。苏见一会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风尘仆仆。

　　“回来了，那就开饭吧，呆会早早可要饿着了。”

　　“这外面冷的。”苏见放下袋子，眼睛温柔明亮：“你们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那怎么行呢？再说两个人吃多没气氛啊。袋子里的是什么？”我接过去，掂量了下怪沉的。

　　苏见不好意思起来：“一些零食，呆会你们看电视没点零食应该会很无聊。又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多买了点。”

　　他的脸有点红，许是冻着了。鼻尖还有滴小水珠，“外面下雨了吗？”我问。

　　“毛毛细雨，怎么？”他有点诧异，又笑了起来。伸手将小水珠拭去了。

　　菜色很丰富，飘香四溢。都是地地道道的农家菜，看上去有几分亲切感。我记得林开请我吃饭，有一盘叫做“蝴蝶飘海”的，我因实在不懂蝴蝶是怎么飘海的，故点了。待菜上来却是火锅涮才鱼片。还有一个叫“孜然排骨”，却是小小的一根根类似鸡腿的，整整齐齐的摆着，还有一朵小花做陪衬。一吃却又是烧烤的浓香。我喜欢吃那个，一盘子差不多我一个吃完的。把林开看得直砸舌，说以后请我吃饭一定不能点这个，为了保持我的美好形象。

　　只是这么多的好菜怎么能没有酒呢？还好，我有备而来。

　　“喝点酒吧，我带了红酒来。”掏出好大一瓶红酒，“Grand Cru Classe Chateau Lascombes Margaux 2004

　　这个应该挺好喝的。”

　　“啊。”娟子轻呼：“这个应该很贵吧，你何必这么破费。”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应该不贵的。”

　　“人民币价位应该是600-800”苏见淡淡的开口：“不算贵？”

　　啧啧啧，实在想不到这么贵。昨天接到娟子的电话我就一直琢磨着带点东西过去。正巧瞧见林开的橱壁上陈列着很多红酒，什么牌子都有。我看了暗暗称奇，便动了点小心思。既然他有这么多，少一瓶应该看不出来。于是便挑了瓶最大的，份量多点总是好的。

　　今天便带了过来，在苏见和娟子面前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偷来的。我嘿嘿笑不说话。娟子震惊过后又有点愧疚：“早早，不好意思。因为苏见不喝酒的。所以我也没有准备杯子，又不知道你要喝，所以。”

　　没有杯子。正好，我还准备还回去呢。于是我装模作样遗憾地笑了笑：“那就算了。”

　　“杯子是有的。我买了回来，用来喝橙汁的。”苏见笑：“不知道买什么饮料，见到橙汁想到你爱喝，就买了一瓶回来。” 好家风的纸杯，用来喝红酒并不适合，再怎么说，我第一次喝这么高档的，自然得高脚杯搭配。

　　于是我带上的红酒并未派上用场，知道这么贵我倒也不敢喝了。橙汁倒是没少喝，因为苏见总是一脸温柔的看着我，我不喝他就紧张：“你不喜欢？”

　　橙汁喝多了的下场自然是肚子涨，而且吃得太多，整个人仿佛就像是铅球，重重地坠在沙发上不想动。我看着沉默的收拾着碗筷的娟子，心中滑过一些歉意。从做菜到收拾碗筷我都没帮上什么忙，于是我再一次主动请缨，却又被娟子温柔的拦住了。

　　“你看电视吧，我来就可以了。”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褐色的珠子泛着质朴的光泽，被打磨的很光滑，似曾相识。我记起苏见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刚刚吃饭的时候从他的手腕上看到了。

　　“这个佛珠跟苏见的一模一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随便问了一下。

　　娟子却很敏感，扫了我一眼并不做声，迟疑了一下又动手收拾碗筷。倒是苏见出了声，有几分温暖的不经意：“这个啊，毕业的时候系里面组织了一次旅游，差不多系里的人全买了。还带回了好多，因为看着喜欢，所以就戴了。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苏见从手中脱下来给我，我忙摇头。娟子又很敏感的看了我一眼，她又误会了，脸有点红，想要解释的意思，于是我先解释：“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佛珠挺好看的。”

　　“那就送给你。”苏见温柔的说，我一愣对上他的眉眼，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柔情。有点晕炫，手上已被套上了佛珠，还带着苏见的体温。想取上来又没有，是不舍不能不愿。我又飞快的看了眼娟子，她只是怔怔的看着我出神，见我看向她，又露出几缕微笑，那笑容却又像是遮掩什么。有几分无可奈何。

　　我想去探究那隐藏的究竟是什么，只是苏见在我的身边，如同七年前一脸微笑的看着我。眼神温柔明亮，带着包容，给我镇定，鼓励，肯定。我又遥想回到七年前了，我只能看着苏见和娟子越走越远，我拼了命追也追不上，只能默默的哭泣，而今，一切都回来了。

　　这样，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