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政官今天抓到他的头号通缉目标了吗》闹钟还没响

26、第26章 所有人都认

　　“你刚刚看见了吗？”张辰抖了抖身上堆落的尘土石块，“那道身影就是执政官吧。”

　　“从十几米的高处一跃而下，抓捕头号通缉犯，要是刚才拍下来肯定刷爆网络。”

　　“你疯了吧。”旁边的人瞥了眼张辰，“找死也别拉着我一起。”

　　“我就开个玩笑。”张辰耸耸肩，入队有一段时间了，尽管已经听说过很多传闻，但他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长官的长官的长官究竟是个什么人。

　　“我觉得执政官人挺好的，很和善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满脸就写着四个字——这人疯了。

　　“上次还因为我们的英勇表现免除了处罚，你们不记得了吗？”

　　半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张辰昂首挺胸，清了清嗓子，“作为行空军校04级优秀毕业生，特招进入作战部。”

　　周围人摇了摇头，没再理他。

　　果然还是一个学院派优绩生。

　　“咦？”张辰有些纳闷，“你们这什么反应？”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过段时间就好了，你还是个孩子，不怪你，你需要成长。”

　　“什么意思啊？”张辰实在不明白，但周围却没有人打算解释。

　　“你当初为什么报考行空军校？”旁边一人开口问道。

　　“当然是为了清除异变者，保护民众的安全，守护城区的和平！”张辰义正言辞，“不过现在，还多了一点。”

　　“什么？”众人好奇。

　　“以执政官为榜样，成为面对通缉犯能毫不犹豫地从爆炸中跳楼的人！”

　　空气出奇的安静。

　　张辰没有察觉任何异常，“你们刚才真的没看见吗？不过我说，那个无名也真的挺厉害的。单枪匹马闯进研究院和执政官正面交锋，她这次是为什么出现啊？单纯为了挑衅吗？咦，你们这么不说话啊？部……部长！”

　　周恒一身作战服，左手抱着摘下的头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站在他面前。

　　张辰一个立正站好，目视前方，脑海里迅速回忆了一下刚才说过的话，解释道：“我知道无名是异变者，是中心城区的头号通缉目标，是时时刻刻威胁民众安全的危险分子，作恶多端，罪大恶极，十恶不赦。刚才是我失言，下次不会了，部长。”

　　周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吴寂从另一边赶过来，“没能约束好新人，是我的失职。”

　　张辰在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冷汗直流，从周围人的反应和吴寂的表情来看，自己是真的失言了。而且，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周恒从终端调出虚拟屏幕，上面正播放着刚刚周围的爆炸情况，清清楚楚地记录下了张辰看向研究院的那一眼。

　　“都看见了什么？”周恒问道。

　　张辰赶紧回答，“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窗上跳下来，没了。”

　　“想把它拍下来发到网上？”周恒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情绪。

　　但张辰却觉得后脖颈都被拎起来，心下忍不住打个寒颤，心说周恒怎么那么早就听见了。

　　他连连摇头，“没有。”想起自己方才夸赞过执政官的话，突然福至心灵，“是想有机会记录下执政官的英勇身姿，作为榜样向他学习！”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唰一下就变了，不禁感叹学院派也有学院派的优势啊！这么冠冕堂皇的话就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来了，值得学习！

　　周恒回想他方才的话，和善？

　　再看看这个眼神清澈就连伤疤都是在学校演习中留下的新人，终于收起了屏幕，语重心长地嘱咐，“那你好好学习。”

　　“是！”

　　一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庆祝，就听周恒再次开口，声音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A01小队全体今晚加训。”

　　“还有，私下偷拍执政官？——保密条例罚抄五十遍。”

　　张辰看着周围怨恨的眼神，退后了两步，“各位前辈，我真不是故意的。”

　　吴寂长长叹了口气，“依据拍摄到的画面可以模拟个体的生物信息，从而有可能入侵相关程序。执政官的所有信息是最高保密级别，不能轻易泄露。——你不是优秀毕业生吗？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张辰搔了搔头，“我那是一时情急。”

　　、

　　传感系统迅速整理了各小队所在地的爆炸情况，周恒通过终端查看后将数据和画面传送给了执政官。

　　只是看着波动的数据，他的耳边不由地回想起张辰方才的话。

　　“单枪匹马闯进研究院和执政官正面交锋……”

　　这样的话乍一听似乎是形容两个旗鼓相当不分上下的对手，可他记得，在多年以前，的确有这样一道身影始终和秦渊并肩出现。

　　那是黑杀组织十年来霸榜的积分第一。

　　黑杀所有成员的积分是公开透明的，排行榜随着任务实时更新在每个人的终端。

　　而榜单前二的位置终年被两个名字占据。

　　02——秦渊，01——祁盈。

　　所有人都认为她们两个会是最早离开黑杀组织的人。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两人的积分突然清零，排名跌倒最底。

　　有人疑惑，有人惊讶，没有成员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不论出现什么样的意外变故，这两个人的名字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

　　这是黑杀内所有人都一致认同的事。

　　但变故还是出现在五年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大批的异变者突然狂化，所有暂时待命的黑杀成员都收到了消息，从各地赶往那片狂化区。

　　可路上还是遇到了意外，被涌出的异变者拦住了脚步。

　　最终只收到了祁盈死亡的消息。

　　在那之后，秦渊一夜之间彻底消失。

　　有人说曾看到他的身影一遍遍进出封禁区，手里像是捧着一些难以分辨的肉泥状的东西，还有人怀疑他注射了药剂变成了异变者，更有人怀疑他已经死在了那里。

　　没人知道真相如何，没人见过那片狂化区的惨状，除了短暂的惋惜，很快，这些事情就会被忘记。

　　毕竟，违规药剂的买卖注射随时都在发生，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异变者暴起伤人，黑杀奔走于那些仍然存在暴力危险的地方，清除那一片片血腥，然后在异变者和普通民众之间筑起一道防护线。

　　那次异常狂化的事情仿佛就这么静默在时间之中，没人再提起，直到四年前，也就是祁盈死亡一年后。

　　新任执政官横空出世，黑杀组织从此消失，行空军校正式成立。

　　执政官的所有消息严格保密，周恒并没有见过他的样子。如果不是他的搭档已经在任务中去世，或许他会选择和同伴就此离开，但天不遂人愿，他也成了孤家寡人。

　　十年来的植根于身体里的清除异变者本能让他走向了中心大楼，然后成为了作战部部长，再一次见到了秦渊。

　　听起来一切都像是走上了新的开始，特别顺利。

　　但意外从不缺席，宣布执政官就任的那一天，果然传来了新消息。

　　警报响彻整座大楼，荷枪实弹的武装军有序出发，所有人严阵以待。

　　因为在异变区和中心区的交界处，有异变者恶意破坏监测程序，攻击射线系统，引起了严重恐慌。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一次大范围的异变者暴乱，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尽管有很多异变者趁机捣乱，可事情的始作俑者只有一个。

　　一个存在于人们口中的，只有模糊身形的人。

　　那是“无名”的第一次出现。

　　或许是因为觊觎研究院的药品，或许是出于对中心区的挑衅，甚至有人怀疑她是单纯地感到无聊。

　　自那之后，“无名”数次越过各要塞的监测系统出现在中心区，不定期开展她的破坏行动，不久便成为了通缉榜一。

　　、

　　周恒反复揣摩着张辰的话，一时间陷入过去的回忆。

　　直到惊雷再至，他才收回思绪转身离开。
　　远处的阴影之中，祁盈缓缓站起，保存舱的实时定位已经被破坏，想从这里入手找到她已经毫无可能。

　　但祁盈心中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跟着她一起跳下来呢？

　　倒计时分明快要结束了，在那样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受到射线攻击。

　　难道只是为了抓到一个通缉犯？

　　可祁盈还记得他在里面说过的话，“你的归宿，只有一个——特级监狱。”

　　对待特别危险、罪大恶极的罪犯不应该当场射杀吗？堵上自己的性命就只是为了把她抓进监狱？

　　就算中心区认为她极具研究价值，可是按照执政官历来武装碾压异变者的风格来看，那怎么也不会是他说过的话。

　　看看，一时冲动果然还是受伤了吧。

　　祁盈甚至有些可惜，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真想回去收集点执政官的血液样本，带回暗影好好研究分析一下。

　　但眼下，还是手里的东西更重要。

　　她看了眼研究院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夜之中。

　　、

　　研究院地下

　　秦渊俯下身蹲在地上，从爆炸的废墟中找到一块米粒大的黑色碎片，捻在指尖。

　　感应式芯片炸弹。

　　根据空间内的重力变化触发爆炸。祁盈将它放在塌陷的地面正对的下方，算准了秦渊一定会落在这个范围内，只要他的脚一落地，那么立刻就会引发爆炸。

　　她也正好可以借助这个时机脱身离开。

　　秦渊的瞳孔缩紧，几秒后冷笑一声，“这么想让我死吗，无名？”

　　“秦渊。”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平院长罕见地有些生气，“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解释？”

　　秦渊站起身，将那个碎片握在手心，目光扫过周围的虚拟屏幕，“白平院长不觉得你才是那个需要解释的人吗？”

　　“行空研究院独立于中心政府，别说是你，就算姚中也没有资格擅闯。”

　　“肆意入侵研究院的外部防护系统，引狼入室，导致样本丢失，大量仪器设备遭到破坏，这一切难道不应该归咎于你吗？”

　　“是我做的。”秦渊冷冷地回应，“是我故意放无名进入研究院，是我让她拿走了样本和数据，是我破坏了仪器设备。”

　　“……”

　　“不过白平院长，这一切，从试剂送来的那一天起，你不就已经预料到了吗？”

　　白平院长没有回应，神色有些凝重。

　　“所以，当年的研究背后还隐藏着什么秘密？‘物生’试剂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五年前的那些异变者为什么会突然狂化？这所有的一切，是意外还是人为？你现在可以给我一个解释吗？”

　　仪器设备的滴答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幽蓝的光亮映照着白平院长复杂的神情，那些过往随着这一连串的问题从记忆深处涌出。

　　蔓延的病毒，突如其来的异变，人群中的痛苦转瞬间变为欢呼，那些被“源灭”折磨得溃烂腐败的人体堆积成山，越来越多的人疯狂地追寻着基因改组。

　　那一切好像从她身旁呼啸而过，而她只能听得见耳边那一声微弱的叹息。好像带着遗憾，又有些痛苦，最终湮灭在过往的长河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白平院长定了定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这是研究院的事情，中心政府还无权过问。”

　　秦渊的眉头压得很紧，搭配上五官下颌凌厉的线条，让他在这样并不明亮的环境中看上去有些阴鸷，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裤袋里的那块碎片，看了眼先前出现倒计时的地方，从塌陷的地方翻身跃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研究院，还在地上留下了一长串血迹。

　　白平院长走到虚空屏幕前，调换页面，视线扫过上面的数据，检查过后终于放心，这才沿着一旁的电梯回到一楼。

　　而姚中首席已经在那里等待多时了。

　　不等白平院长开口，姚中首席快步上前，神情恳切，满含歉意。

　　“研究院的一切损失中心会立刻弥补，所有仪器设备的修缮更换会在一周之内完成。这次是秦渊做得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是他做事太冲动，不管怎样都不应该不打一声招呼擅闯研究院，还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破坏。我回头一定好好说他。任何补偿方案，你都可以随便提。”

　　“姚中。”白平院长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以为行空研究院差你这点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中首席神色有些难堪，“但是造成了损失我们应该弥补。”

　　白平院长微一皱眉，突然想到了什么，“今晚的事该不会是你授意的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白院长。”姚中抬眼看向白平，“秦渊是我选出来的人，不管他做出什么决定，我的确都应该承担责任。但还请你，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对他有什么偏见。”

　　白平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终于开口，

　　“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冠冕堂皇。姚中，你不累吗？”

　　“我只是尽我的能力承担首席的责任，守护中心城区。”姚中说，“这才是老师最后的遗愿。”

　　老师的、遗愿？

　　白平院长低下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方，随后目光扫过四周，打量着这座研究院，那张平静的面容上极为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迷茫。

　　“你真的清楚老师的遗愿是什么吗？”

　　“带头研发物生试剂，贡献毕生积蓄建立监测防护系统，异变者的身份识别，射线攻击，所有的这一切都得益于老师生前的付出。所以我想，她那句没说出口的遗愿大概就是继续守好普通民众的安全，保护最后的这片净土中心区。”

　　白平院长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半晌神色一动，“我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什么？”

　　“老师当时的追悼词应该让你来写的。”

　　姚中一愣，“这算是……”

　　白平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已经有了赶人的意思，“看好你选出的执政官，如果哪一天他不慎死在攻击系统下，到时……”

　　“但你会救他的，对吗？”姚中少有地打断别人的话，“就像当年你会救她一样。”

　　当年，救她。

　　白平回忆起多年前监护病房里的那道身影，那是她见过的求生意志最强的病人。在那个病毒肆虐，异变突起，四处都是暴乱狂化的时候，她就像是长在坚硬岩石里的唯一生命，用鲜血浇灌，即便没有阳光，还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可是她，也已经离开很多年了。

　　白平没有回答姚中的问题，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记得打钱”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