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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宫斗白月光 深 ...

  •   深夜,李有德领着沈越,走在长长的宫廊上。

      这条路沈越熟悉,正是周玄晟幽禁十年的冷宫,回廊幽深,两侧的木桩缠绕着素白纱,映着外头惨淡的月光。

      越往里走,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花坛处,将其推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的是一扇木门,漆色崭新,周围的泥土也是新鲜,似乎才造没多久。

      李有德掏出钥匙,慎之又慎的打开木门,木门之后是几重铁门石门,可见关押之重要,生怕人跑出去。

      在进去密室之际,李有德本欲跟随一起,他除了引路,也要监视二人,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李总管,我想与废帝独处片刻。”

      “刘小姐,那自是不能……”李有德本想拒绝。

      未料,沈越与他轻声耳语一句话,李有德顿时神色变幻莫测,只反问:“当真?”

      “嗯。”

      见眼前的女人神情冷漠坚定,李有德心中左右衡量,最后点头:“那你进去吧,一炷香时间,我在外面候着。”

      沈越即可提起裙摆,踏入密室。

      密室潮湿,带有一股子霉味,空间不大,入目就是一方石桌和木床,周遭未经打磨的青石,两侧点着蜡烛,一个人躺在木床上,走进就是浓郁的血腥掺杂着药味。

      他穿着一身素白中衣,胸口处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有暗红渗出来。

      他瘦脱了形,脸颊凹陷,眼下乌青,脸色苍白无比,几乎透明,当她出现在密室门口时,那双眼睛骤然亮起,像濒死之人看见最后的光。

      “沈越?”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认不出来。

      “是我。”

      沈越高高在上,俯视着这个男人。

      “你为何要帮他,他能给你的,我何尝又不能给你?”周玄颐艰难开口,眼中泪光闪烁,他觉得,他对沈越已经够好了。

      沈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审视眼前这个男人,他胸前的伤口看着骇人,但是却没有致命,只是让人陷入假死状态,再施已银针止血,足以让周玄颐再苟活下半辈了。

      周玄颐自顾自说着,像控诉一个负心之人:“后位,宠爱,甚至连朕这一颗心都悉数奉上,小越,你到底为何还要帮兄长,十年前,我们才是拜过天地的结发夫妻……”

      “周玄颐,不要再演戏了,蕴仪是被你赐死的,还是最狠毒的鸠毒,死之前还让她神志丧失,疯癫无常,对吗。”沈越打断他的话,直接挑明问答:“你在掩饰什么?”

      周玄颐脸色一僵,方才的深情褪去,眼底只剩阴鸷狠厉,嘴角勾起渗人的微笑:“看来你,猜到了。”

      “你不是也猜到我失忆这件事吗?”沈越淡淡道,从怀中掏出那块四分五裂的玉佩,温润如玉,工匠曾经将其修补数次,可不知是主人离去,如今已是碎裂,修无可复。

      聪明人对话,几个瞬息就能想明白所有的来龙去脉。

      “呵,我大概猜到你失忆,婚后半年的记忆不完全,否则,你地狱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掉我。”

      “看来,当年推我掉下悬崖之人,当真是你。”

      周玄颐并不否认,反而阴测一笑,半是威胁:“你说,我那个兄长知道你就是沈越,你猜他会不会杀你,当年你可是狠心的弃他离去,不过,依照他心软的性子,你的后位肯定是保不住了。”

      然后又惋惜道:“可惜啊,那么高的悬崖你究竟是怎样活下的,若不是我日夜观察你,还真以为你是厉鬼从地狱回来的,我们做个交易吧,告诉我你存活秘密,我为你保住后位……”

      突然,他声音一顿,所有言语淹没在喉咙之中,一片玉石的碎片,直直抵到周玄颐的喉管,温热的血蔓延而出。

      沈越冷冷道:“你没机会了。”

      周玄颐赶忙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因动作起伏过大,牵扯到胸前的伤口,血液流淌的更快了。

      濒死的寒意,让他又惧又怒,双目圆睁:“你怎敢……”

      沈越漠然的看着床榻上的男人,不言语,心道他原本就伤势过重,想必再挣扎一会,就该死了吧。

      清醒的看着自己流血而亡,也算为幼妹报仇了吧。

      血越流越多,木床上的粗布被褥已被染红大半。

      周玄颐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嗬嗬的杂音。

      他快不行了。

      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眼睛,只剩下一点卑微哀求的恳求。

      他拽住女人衣角:“是,是我对不住你,但……能不能放过宸妃和我的孩儿,跟兄长说,我愿意用私兵,玉玺换她们的安全。”

      声音嘶哑的几乎让人听不清。

      “好。”沈越点头,眼神悲悯,她没想到这个虚伪的男人居然临死前还有一份真心。

      片刻后,确认男人死的透透,沈越才收回碎片,将其擦拭干净,用力过度导致自己掌心也豁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静谧的空间内,只剩下滴滴答答的声音。

      血液浸透玉镯,唤醒沉睡的镯仙。

      它看到眼前血腥的画面,小心翼翼的询问:“宿主,你恢复记忆了?”

      沈越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这么利落的杀了他,不想知道当年真相吗?”

      镯仙本以为今天会有一场坦白局,至少沈越一直追求的真相就在眼前,这个凶手还偏偏就是她曾用心辅佐的丈夫。

      “不重要了,知道他是真凶就够了。”沈越用帕子擦拭身上的血迹,见怎么也擦不完,索性放弃,她本以为她会落泪,可结果是没有,她心中甚至没有波澜。

      就连那句为什么,她都懒得问。

      “倒是出乎意料,他居然还残留一份真心给自己的妻儿。”沈越因此,在周玄颐交代完事情后,给他一个解脱。

      镯仙欲言又止,它最是清楚十年前的事情,又怕刺激沈越想起来,索性闭嘴。

      它恢复沈越记忆时,特意隐去这段,不过,观沈越如今模样,也是猜到了真相如何。

      她整理好衣襟和发髻,将李有德唤进来。

      李有德进来就是看到废帝一副惨死样,心下不由得暗叹此女下手之狠,活生生捅死废帝,他并不好奇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恭敬行了行礼道:“殿下有姑娘辅佐,老奴们也尽可放心了。”

      周玄晟过于心软,就连此时此刻就还恪守本心,不肯兄弟互相残杀,太后葬礼上,当着群臣的面上虽然结果了废帝,还是留有生机,命人偷偷医治关了起来。

      李有德深知废帝秉性,只要活着一天,他就会卷土重来,皇位一天都坐不安稳。

      所以刘月刚刚同他说会杀掉废帝,后果她来承担。

      李总管虽十分诧异,可是解决掉这个麻烦他乐见其成,也免得惹火上身,答应了他们独自相处的要求。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下手这么狠。

      “处理干净,好生安葬吧,若殿下问责,叫他来寻我。”

      “……是。”李有德躬身,目送沈越离去。

      见她独自走上台阶,身形笔直,月光倾斜下来,将这个背影拉直,李有德伺候历代皇帝良久,突然望而生畏。

      这个女子,好像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气质。

      天,又要变了。

      【真相】

      1,

      周玄颐最后闭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沈越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突然想起,弱冠那年梅林的初次相遇,沈家大小姐就站在漫天飞雪之下,绽放的梅花竟无一朵有她惊艳。

      那时她神情也是一如现在这样冷漠,矜贵,高不可攀,仿佛这世间万物皆不入她眼。

      那是周玄颐第一次懂得,何为“惊艳”。

      彼时,他在众皇子排行第七,生母只是一个小官女,偶然得幸伴君一侧,磋磨多年。

      记忆中,母妃不是在怀孕,就是在怀孕的路上,十年间,生了五子三女,排掉夭折,成年的子女足足有五个,可即便这样能生,依旧撼动不了皇后太子的地位。

      也并没有换来圣心垂怜,恩宠淡薄,无数次的生育只会换来皇帝偶尔一次召见,母妃甘之如饴,更加卖力的生育。

      周文帝与轩辕皇后老夫少妻,恩爱异常,唯一嫡子周玄晟仅比他早诞生数日。

      便是这区区几日,划开了云泥之别

      周玄晟一落地便是太子,生辰举国同庆,生辰,加冠仪典隆重非凡,数次大赦天下。

      父皇狂热的喜爱直接忽略掉晚几天出生的他,将一切最好的——名师大儒、治国韬略、肱股良朋,乃至整个天下的期望,亲手捧到兄长面前。

      本来兄弟姐妹众多,分给周玄颐的关注少之又少,尤其生在太子的后面,所有光芒都好似被周玄晟夺走,没有人注意他,宛如这拥挤宫廷里一抹无声的影子。

      同样的年纪,而他年及弱冠却仍是光头皇子,无爵无封,连出宫建府的资格,也被其他更得脸的兄弟轻易夺去。

      他憎恶这宫里的每一个人,尤以周玄晟为最。

      那日梅林初遇,惊鸿一瞥点燃了少年心底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想起自己无人问津的婚事,竟生出一股罕见的勇气,想上前攀谈。

      可他还未举步,兄长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

      “小越。”

      周玄晟唤得亲昵自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倾慕。

      他们并肩而立,一个龙章凤姿,一个清艳绝伦,宛若天造地设。

      本来冷若冰霜的女子也因为采撷而来的梅花露出浅浅的笑意,恍若寒梅破冰,叫人心头一颤

      天地之间,周玄颐只听到自己胸膛跳动的声音。

      回宫后,他难得主动去求了母妃,打听那女子的来历。

      母妃却嘲他:“沈家嫡长女,京城第一美人,不用痴心妄想了,那样高贵的家世,你够不上,更何况还是你兄长所求来的未来太子妃,争不过。”

      所有一切好的,都该是他周玄晟的吗?

      周玄颐垂下眼,袖中手指缓缓攥紧,指甲深陷进掌心。

      总有一日,他在心底一字一顿地立誓。

      他要将周玄晟所拥有的,连同那枝他遥不可及的寒梅一并夺来。

      2,

      罪恶的开始,是沈家送来庶女沈蕴仪开始。

      沈家善钻营,将数名庶女如棋子般散入各家后院,以求广结网、多捕鱼。

      周玄颐含笑收下沈蕴仪,给了侧妃的名分。

      他后院女子从来不少,正妃之位却始终空悬。

      曾笑谈谁先诞下长子,便扶谁为正,这自然是一句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不敢泄露半分对太子妃沈越的执念,却又偏执地认定,唯有她才配站在自己身侧。

      后宅女人们信了这承诺,争相献媚。

      最终竟是沈蕴仪拔得头筹,生下他的第一个儿子。

      望着怀中婴孩与沈蕴仪温顺的眉眼,周玄颐心底却只有一声冰冷的叹息:若这孩子是沈越所出,该多好。

      长子的诞生,到底为他换来父皇些许正视,在朝政上,逐渐显露自己的光芒,可众人目光依旧牢牢系于太子周玄晟一身,那位众望所归的储君,他的嫡兄。

      时机终于降临,有了一次向太子下毒的契机,周玄颐谋划在他和沈越相见的时候。

      计划完美。周玄晟自此瘫痪,药石无医,此生与皇位无缘,连心志也一并磋磨殆尽。

      他顺理成章被推上储君之位,多年夙愿,即将完成。

      立即向沈家求娶沈越,沈家却拒绝了。

      同是太子妃,为何他周玄颐的太子妃就做不得?!!

      沈父只能委婉道:“小女心系旧人,且殿下府中已有蕴仪与小皇孙,何须再求一个沈越?。”

      沈家自是不理解他的执着。

      也轻易不松口,于沈家而言,已有一女在侧,又诞下皇长孙,足以保未来一席之地,何必再赔上一个嫡女?

      周玄颐接到口信的当天,转身就掐死自己唯一的儿子,当着沈家人面,给沈蕴仪送去一碗绝嗣汤,悄无声息间断绝她此生的生育。

      于是沈家乖乖把人送过来,他们想要未来的皇后出自沈家,只能低头。

      红盖头之下,沈越以为他们是初相识,却不知,他早在暗中,看她千千万万次了。

      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

      3,

      二人婚后夫妻恩爱,琴瑟和鸣,沈越贤能又聪慧,后宅前朝,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那是周玄颐最幸福的日子。

      沈越默默相伴,与他共同批阅奏折,能给出绝妙的决策,比他更像一位君王。

      她不只是他的妻,更是他晦暗帝王路上,唯一一盏清亮又温暖的灯。

      没多久,父皇病重昏聩时,竟想将皇位传回给那个瘫在冷宫里的周玄晟。

      周玄颐冷笑,一床锦被送走了偏心一生的父皇,成功登基。

      与之而来是朝野震荡,藩王蠢动。

      他资质本不算上乘,先帝去得太急,储君该学的帝王权衡之术,他半生未曾真正领悟。

      就连他的生母,婉太后,也屡次暗示他“德不配位”,更属意她那惫懒荒唐的幼子康王。

      周玄颐被气的直笑,是沈越握住他颤抖的手,轻声教他:“陛下,欲为君,先学制衡,。”

      他学了,学着她给的谋略,一步步稳住江山,也一步步,将她刻进骨血里。

      转折在那次微服私访,为震慑怀异心的臣子,帝后二人暗中拜访前朝的明臣老将。

      事情发展很顺利,沈越凭借她的口才成功说服大臣,还在一处寺庙的僧人告知身孕的喜讯。

      周玄颐欣喜极了,亲自雕刻玉石成一副安胎念珠,因为沈越妊娠反应过于强烈,几乎就是昏天暗地的呕吐,连口水都喝不下,有流产之兆。

      只能叫人补汤补药仔细滋补着,却此误了回京的脚步,在一普陀寺庙安顿着,想等沈越孕像安稳之后再启程。

      此时京中突生异变,生身太后与胞弟康王联手谋逆。

      他本有防备,不足为惧。可偏偏山间土匪得了消息,趁虚而入,将他与沈越当作富商夫妇掳走。

      那是他一生都无法洗刷的耻辱。

      后来,后来的事情周玄颐不敢回忆。

      只觉无尽的耻辱,堂堂周国皇帝居然被山间野民戏耍,就连貌美的孕妻,也被那群贼人掳去。

      整整三天,他被关在柴房三天,虽未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去想,那群畜生会对她做什么。

      羞耻与暴怒灼烧着他的理智,堂堂君王,居然要受尽这样的羞辱。

      中途,沈越拖着虚弱的身子匆匆见他一面,她安慰他,一切无虞,要周玄颐给她贴身玉佩,她好求助山下的守军。

      周玄颐拒绝了,他无法想象,若世人知晓皇帝被俘、皇后受辱,他的威严,周氏皇族的颜面,将置于何地?

      沈越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在一个深夜凌晨,打晕柴房守卫,将周玄颐解救逃了出去。

      土匪一路追寻,她们被迫躲到山顶的一处断臂悬崖处。

      沈越将所有水粮给了周玄颐,观察情势,轻声安慰着:“没事的,守军和侍卫已经到了山腰,你放心,我用的是……废太子周玄晟的信物,我们很快就会得救了。”

      可她话音未落,周玄颐的目光停留在她沾了泥污的裙摆。

      连日的折磨与想象在他脑中轰然炸开,化为毒蛇,一寸一寸蚕食掉剩存的理智。

      他问道:“你为什么要活着,死掉为我守节不好吗?为什么要毁了在我心中完美的形象。”

      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低喃,内容淬着剧毒。

      沈越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周玄颐冷冷道:“我帮你解脱吧,这样活着,比死了都难受。”

      说话间,已经将她逼到悬崖,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高空,摔下去,必死无疑。

      沈越试图恳求,眼底都是惊骇与绝望:“我肚子还有你的……”

      他面无表情,伸手,用尽全力将她一推。

      崖顶寒风凛冽。

      那样才艺双全,惊才绝艳的女子,他真切的爱过。

      他突然痛哭起来,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他,总是要夺人所好。

      自此,他变得他变得阴鸷、多疑、暴戾,亲手捅死偏心的母亲,将一母同胞的幼弟制成人彘。

      在旁人惧他手段狠厉,可唯独在搜集眉眼如她的替代品时,又会露出无尽温柔。

      世人赞他深情。

      他享受着这份赞誉,仿佛自己也信了

      只是每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自己的妻儿。

      可又有谁知道真相呢。

      4,

      周玄颐本以为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真心,却在一个雪夜,遇见了向清清。

      她像极了沈越,那个干净的沈越。

      他将一切恩宠都给了她,封她为妃,宠冠后宫。

      可这个女人也傻,居然大着肚子来质问一位帝王,可怜巴巴的请求一份真心。

      真可笑呀,一个没有的东西,怎么给,真是愚不可及。

      就连心心念念的孩子,也保不住。

      于是,周玄颐把这个蠢女人发去最困苦的皇陵,等她来低头恳求。

      在等待的日子,他终于不会想起那个在悬崖上的噩梦。

      终于是可以放下一生的噩梦。

      虽然向清清愚蠢又倔强,到真正临死的那一刻,他还是想给自己的妻儿寻找一份出路。

      好像终于可以弥补,十年前在悬崖被他抛下的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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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求收藏QAQ~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