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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假结局·退出剧情的我,成了读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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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与#∞的、未曾发生的对峙之后……
那场对峙,并未以任何形式的、宏大的战斗而告终。当我的话语,我那关于「仿制品」和「山寨」的、最终的、也是最恶毒的嘲讽说出口时,#∞,那个完美的、由所有「成功」元素构成的「最终主角」,他只是……停住了。
他那光芒万丈的存在,那可以照亮整个虚空的光芒,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他的脸上,那张由慈悲、威严、愤怒和怜悯所构成的、完美的「主角」面具,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之下,是一片纯粹的、茫然的、因底层逻辑被动摇而产生的——空白。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拔掉了电源的、最先进的人工智能,陷入了永恒的、无法被修复的死循环。
然后,我面前那张金色的、散发着微光的、《反爽文史诗》的封皮,也缓缓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金色的齑粉,消散在了这片灰色的、永恒的静寂之中。它的使命,似乎已经完成了。它不是为了让我胜利,它只是为了,让我,也让这个世界,看到那个最终的、令人作呕的真相。
就在这时,我发现,我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东西。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却又感到无比熟悉的东西。
它不是通过「叮」的一声提示音而出现,也不是通过任何形式的外部宣告。它是直接地,从我存在的最深处,自我地,具象化出来的。
那是一个按钮。
一个简洁的、朴素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我那十八个系统之上的、最终的、也是我最初就应该拥有的——第十九个系统。
【剧情退出系统】
这个系统的界面上,没有任何诱惑性的承诺,也没有任何威胁性的警告。它只是,纯粹地,冷酷地,像一道数学公式一样,陈述着一个选项。
【确认退出当前剧情?】
【一旦确认,你的存在将不再被任何系统所定义,不再被任何剧情所束缚。】
【你将失去所有已绑定的系统,包括但不限于『咳嗽系统』、『舔狗系统』、『无灵者系统』以及你那刚刚觉醒的、作为『反写模块』的存在本身。】
【你,将成为一个纯粹的、普通的、匿名的——读者。】
【你将摆脱所有苦难,同时,也将失去所有『故事』。你将回归一种『平凡』的、绝对的虚无。】
我,看着这段文字。
我,犹豫了一秒。
那一秒钟,无比的漫长。它像一个被无限拉伸的镜头,将我那荒诞的、令人作呕的二十年,清晰地、一帧一帧地,在我的眼前,重新放映了一遍。
被雷劈中的、纯粹的暴力。
被十八个系统绑定的、恶心的侵入。
被「沉默系统」囚禁的、无声的十年。
被赵无敌的毒药所折磨的、放大的痛苦。
被「母亲/道侣」那滩伦理烂泥所淹没的、精神的液化。
被「孙子/族长」那荒谬的「时间税」所羞辱的、逻辑的崩塌。
被八条锁链捆绑的、揭示了「作者」身份的、终极的自我厌恶。
被推上「圣子」神坛的、作为「空壳」的、华丽的孤独。
在脑内成仙成佛的、与现实形成巨大断裂的、「自我安慰」的狂欢。
那双从天而降的、作为终极嘲弄的、会「啪嗒」作响的廉价拖鞋。
被降级为「补锅匠」的、用自己的痛苦去填补他人「爽点」的、卑微的工具。
被分解为「反写模块」的、被无限复制和利用的、作为「养料」的屈辱。
最终,被抛弃在这片废稿墓园的、作为「无用数据」的、彻底的虚无。
我的一生。或者说,我那长达二十年的「存在」,就是一场盛大的、空洞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玩笑。一场被某个未知的、恶意的意志,所精心设计的、毫无任何意义的、漫长的折磨。
而现在,这个玩笑的制造者,这个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至高的存在,给了我一个「退出」的选项。
一个,可以终结所有荒谬的,红色的按钮。
这,或许是最后一个,也是最精妙的、最恶毒的陷阱。一个诱惑我,彻底放弃我这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作为「悖论」的、独一无二的「存在」的陷阱。
但,那又如何呢?
我早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
我也早已,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期待了。
我,林越,用尽了我最后一丝,还属于「林越」这个角色的、残存的意志。那意志,微弱得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在经历了无尽的恶心之后,所沉淀下来的、彻底的、冰冷的决绝。
我,点了「确认」。
……
刹那间。
我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在离我远去。
那十八个,从未真正属于过我的系统,像退潮时,那汹涌的海水一般,发出了一阵巨大而沉闷的轰鸣,然后,轰然关闭,归于绝对的寂静。
我脑中那片,由无尽的痛苦、羞辱和荒诞所构成的、广袤的宇宙;那片,由无数个醒着的噩梦所编织而成的、坚固的囚笼,在这一刻,以一种超乎我想象的速度,向内坍缩,坍缩,再坍缩……
最终,它坍缩成了一个无限小的、不再占据任何空间与时间的、奇点。
然后,那个奇点,也消失了。
归于一片,纯粹的、温暖的、令人感到无比安心的——空白。
那空白,并非是「废稿墓园」里那种充满了失败与腐朽的、令人作呕的「虚无」。不,这是一种更干净、更纯粹的东西。
这是一种,解脱。一种对我那永无止境的、被定义的、被利用的存在,所进行的,最终的、也是最仁慈的——赦免。
我睁开了眼。
映入我眼帘的,是我所熟悉的、有些杂乱的、我自己的房间。
书桌上,堆满了看到一半的小说和没来得及拆封的漫画。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的尘埃,它们在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的、温暖的阳光中,慵懒地、自由地,舞蹈着。
窗外,传来了清脆的、不属于任何系统设定的、真实的鸟叫声。
一切,都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平凡。
我,躺在我自己房间里,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舒适的、完全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电竞椅上。我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椅背的承托;我的手臂,能感受到扶手的冰冷。那是一种久违的、属于我自己的、真实的、物质的实体感。
我……回来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漫长而黏稠的、无法醒来的噩梦。梦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深入骨髓的恶心感,似乎,还残留在我的喉咙深处,但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快速地消退,它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可以伤害我的力量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能感觉到,空气,真实的空气,通过我的鼻腔,进入我的肺部。我能感觉到我的胸腔,在真实地、不受任何系统控制地,起伏。我能感觉到空气中,那微小的尘埃,和那熟悉的、属于我自己房间的味道。这种纯粹的、平庸的、属于「活着」的生理感受,比我脑海中那所有虚假的、宏大的「心理高潮」,都更让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的平静。
我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手机的屏幕,在我触摸到它的瞬间,自动亮起。
上面,显示着一部网络小说的章节目录。是我,在因为劳累而睡着之前,正在看的那一本。
书名,赫然写着—— 《雷劈穿越,绑定十八个系统》。
我,林越,看着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复杂的、充满了自嘲的苦笑。
我点开了,第一章。
—
「雷电。」
「它不是一种光,也不是一种声音。它是一种纯粹的、无意义的暴力……」
「叮!恭喜绑定:签到系统……」
屏幕上,那一行行我无比熟悉的文字,像一个纠缠了我二十年的、不散的幽灵,穿透了那段虚假的时光,与我那场漫长噩梦的开端,完美地、一字不差地,重合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我亲身经历过的、令人作呕的、刻骨铭心的真实感。
我手中的手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的沉重。仿佛它所承载的,不是几十 KB 的数据,而是我那整整二十年的、荒诞的、充满了痛苦与屈辱的重量。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深刻的、发自灵魂的疲惫,一种对这该死的、循环的命运的,彻底的认命。但,又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原来,我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循环。」
「我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另一层更深的虚无之中,被某个未知的『作者』,所随意书写出的、一个荒诞的『故事』而已。」
「而我,从一个虚假的主角,沦为一个真实的工具,最终,也只是回到了故事的起点,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个普通的『旁观者』。」
我合上了手机。我不再去看那个,曾经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故事了。
我转过头,望向窗外的蓝天。那片,不属于任何宇宙,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八卦图的、平凡而又真实的蓝天。
那蓝天,广阔无垠,却又没有任何「系统」或「法则」的束缚。它只是,纯粹地,自由地,存在着。
—
我轻声地,对自己说。
像是在对我自己那场,长达二十年的、漫长的、荒诞的存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也像是在对那个,曾经名为「林越」的、可悲的「主角」,进行最终的、也是最仁慈的告解。
「成为主角的路,是条没有终点的炼狱。」
「那是,被所有人的欲望和所有冰冷的算法,所共同驱动的、一个永恒的、无法逃脱的循环。」
「一条,会吞噬掉所有『自我』,却又永远也无法抵达真正高潮的、无尽的、可悲的苦路。」
—
我扔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
它的故事,还在继续。它的文字,还在不断地跳动着。它在等待着,下一个读者,沉浸到那个由雷劈和系统所构筑的、看似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甜蜜的梦境中去。
它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充满了诱惑的陷阱。
等待着,下一个,无知的、年轻的灵魂。
而我,林越。
那个,曾经的主角。
那个,最终的「反主角」。
那个,存在主义的幽灵。
终于,成为了那个,永远只能旁观,无法再参与、也无法再改写任何故事的——
读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着的、属于另一个「林越」的文字。我的意识,不再是故事的囚徒,也不再是剧情的工具。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个,被彻底解放了的、自由的灵魂。
我静静地,看着那些,我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令人作呕的荒诞,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中,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我的恶心,我的疲惫,我的所有痛苦。
都化作了遥远的、模糊的、与我无关的记忆。
如同,一个在冬日的清晨,终于从一场漫长的、黏稠的噩梦中醒来后,所残留的、那最后的一丝,淡淡的、虚幻的——
余韵。
我终于,真正地,离开了那场永无止境的、属于别人的——表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