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锋掠心》余妙棉

2、第 2 章

　　第二章：窥探寒渊
　　那抹墨绿色的、冷峭如孤峰的身影，在裴世尧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赌桌上的输赢、舞女的调笑、狐朋狗友的奉承，都变得索然无味。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好奇、征服欲和某种扭曲激情的火焰，在他胸腔里越烧越旺。
　　“沈疏寒……”裴世尧躺在自己奢华公寓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昂贵的红木扶手，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他第一次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如此浓烈的兴趣，远超任何一件新奇的玩物或任何一个漂亮的脸蛋。
　　“阿忠。”他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一个穿着黑色短褂、面容精悍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走出来，垂手侍立：“少爷，您吩咐。”
　　“去，给我查一个人。”裴世尧坐起身，眼中没了平日的轻佻，反而透着一股锐利和不容置疑，“司令部的沈参谋，沈疏寒。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
　　阿忠是裴震霆专门拨给儿子的心腹保镖兼暗桩，能力极强，也深知这位少爷的脾性。调查一个司令部的红人，这可不是小事。他迟疑了一下：“少爷，沈参谋是司令非常倚重的人，这……”
　　裴世尧嗤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倚重？再倚重也是我爹手下的一条狗。让你查就查，哪那么多废话？记住，我要的是‘一切’。”他强调着最后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意味。
　　阿忠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是，少爷。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几天，裴世尧反常地没有出去花天酒地。他待在公寓里，把玩着沈疏寒的名字，像盘玩一件新得的稀世珍宝，耐心地等待着阿忠的消息。
　　当厚厚一叠资料最终放在他面前光洁如镜的桌面上时，裴世尧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他挥退阿忠，独自一人，在午后有些慵懒的光线里，翻开了沈疏寒的“传奇”。
　　资料的开头，是冰冷的履历：沈疏寒，字？不详。原籍皖北某县，父母早亡，具体不详。约十五年前流落至沪上，最初在码头扛包、在工厂做工……字迹清晰，记录客观，却勾勒出一幅贫瘠、挣扎、几乎看不到光亮的少年图景。
　　裴世尧皱了下眉，指尖划过那些艰苦的营生描述。他想象不出那个清冷如谪仙的人，在肮脏嘈杂的码头挥汗如雨，或是蜷缩在工厂冰冷的角落里喘息的样子。这与他所见到的沈疏寒，反差太大。
　　然而，转折发生在六年前。资料显示，沈疏寒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成功报名加入了当时裴震霆麾下正在招募新兵的一支地方保安团。那时，正是军阀混战最激烈的时期，保安团常常被推上前线当炮灰。
　　裴世尧的目光在接下来的记录上凝住了。几场关键的小规模战役，伤亡名单触目惊心，但沈疏寒的名字却奇迹般地一次次出现在“幸存者”和“立功者”的简短记录里：
　　“桐城阻击，新兵连伤亡逾七成，沈疏寒所在班仅余三人，其一人击毙敌机枪手，破敌攻势……”
　　“青石滩突围，沈疏寒带伤掩护同袍撤退，身中两弹仍毙敌数名……”
　　“卧牛山情报刺探，沈疏寒孤身潜入敌营，绘制布防图，全身而退……”
　　文字是冰冷的，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残酷和死里求生的决绝，却灼烫了裴世尧的眼睛。他能想象那硝烟弥漫的战场，子弹呼啸，血肉横飞。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是如何在那种地狱般的环境里，用命去搏一个渺茫的出头机会？每一次“幸存”，都意味着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每一次“立功”，都是用血肉堆砌的阶梯。
　　裴世尧的心跳有些加速。他原本以为沈疏寒不过是靠着几分姿色和些许小聪明得了父亲的青眼。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一匹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孤狼！那身清冷的气质，哪里是什么矜贵，分明是血与火淬炼出的、刻入骨髓的坚硬与漠然！
　　资料的最后，是几份晋升令的副本和司令部内部一些人对沈疏寒的评价：
　　“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尤擅情报分析与战术制定。”
　　“性情孤僻，不喜交际，行事作风强硬，不留情面。”
　　“深得司令信任，视为左膀右臂，常委以重任。”
　　甚至还有一句不知是谁的私下评语：“……其人如寒刃，锋利无匹，却也伤人伤己，不好掌控。”
　　“寒刃……”裴世尧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纸页上那个冰冷的名字。一种混杂着强烈震撼、浓烈好奇和更加炽热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眼前再次浮现出沈疏寒的身影。那挺拔如松的姿态，那拒人千里的眼神，那抿紧的、仿佛从未笑过的薄唇……原来这一切都不是伪装，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后，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底色！他像一块被苦难和战火反复捶打、最终冷却成型的寒铁，坚硬、冰冷、带着致命的锋芒。
　　这份认知非但没有让裴世尧退却，反而像往烈火上泼了一桶油！他骨子里的劣根性被彻底激发——越是危险，越是难以征服的东西，越能激起他毁灭性的占有欲！一个在泥泞里打滚过的蝼蚁，竟能爬到如今的位置，绽放出如此耀眼又冰冷的光华？这简直太有意思了！
　　裴世尧的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势在必得的笑容。他不再满足于资料上冰冷的文字和想象。他要亲眼看看，这柄“寒刃”在被他强行握在手中时，是会折断，还是会迸发出更加惊心动魄的冷光？
　　“沈疏寒……”他低低地、充满玩味地念着，仿佛这个名字已是他囊中之物，“你越是这样，我越想……把你彻底弄脏，看看你这身清冷骨头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司令部一个他几乎从不联系的部门号码，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喂？我是裴世尧。给我在后勤处或者档案室……随便哪个清闲点的部门，安插个人进去。对，就是那个沈参谋身边，给他当个‘助手’。不用多能干，机灵点，会‘看’会‘说’就行。嗯，尽快办。”
　　挂断电话，裴世尧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又混乱的沪上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