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风吹走的保护色[电竞]》这个名字上大分

2、【2】保护

　　【2】保护

　　班主任老张的手落在多多肩头时，带着一种温热的重量。

　　他拍了两下，很稳，像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牢靠程度。“吴涵多，”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训练出来的、令人安心的宽厚，“老师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他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试图捕捉多多那只完好的眼睛，“这点小事，别往心里去，啊？”

　　张老师掌心留下的温热触感还停留在多多肩头布料上，办公室的门在多多的身后合拢。

　　隔音并不好，张老师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推心置腹意味的声音，还是丝丝缕缕地漏了出来，钻进多多的耳朵里。

　　“……吴涵多妈妈，您的心情我理解。但男孩子嘛，这个年纪打打闹闹很正常，有时候下手没个轻重……涵多这孩子，是内向敏感了些。您看，他其实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对吧？”

　　多多的母亲吕小雯来了。
　　她坐在旁边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那个姿态。

　　“可是，张老师，据我所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今天穿了件质地精良的羊绒衫，浅米色，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多多这孩子，回家从未告诉我他遭受了什么……是我看见他满身土，逼问之下才……我家老吴死得早，我就这一个儿子……”

　　她的手指紧紧绞着膝上那只名牌包光滑的提手，指节用力得泛白。

　　“吴涵多妈妈，家长要是太较真，反倒容易让别的孩子觉得他……呃，特殊，反而容易孤立他……这对他融入集体反而不利啊……”

　　她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抿得更紧，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她看向门外，那个多多蹲着的地方，眼睛里那层强撑的镇定溢出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

　　家里经济条件不差，但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多多垂下眼，盯着自己磨得有些发白的球鞋鞋尖。义眼安静地待在眼眶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玻璃。
　　坚强？他咀嚼着这个词，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涩意。
　　是啊，因为习惯，所以被认为坚强。
　　习惯被当作一个不会喊疼的物件。
　　习惯假装坚强。
　　习惯被欺凌。

　　但这次不一样。
　　陈家俊的出现，他还没有习惯。

　　吱呀——

　　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班主任带着他那套圆融的笑容送母亲出来。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斜斜地切割着冰冷的水磨石地面。母亲轻轻拉了多多一下，指尖冰凉。

　　“多多……”她声音哽了一下，随即又努力稳住，“以后……离那些人远点。自己……要学会保护自己。” 她的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像秋天里最后一片枯叶，带着无能为力的重量。

　　“可是……我们都同班，我怎么离他们远点……”多多细声细语的问。

　　母亲抱着他哭。
　　印象中妈妈总是哭。
　　在父亲离去的那一天，妈妈也在哭，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亲戚们抢走了家产。

　　妈妈回去了，多多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意。

　　肩膀忽然一沉，一件带着淡淡汗味和洗衣粉味道的校服外套盖了上来。布料是陈旧的棉布，洗得有点发硬，残留着属于另一个少年的体温。

　　陈家俊不知何时跟了出来，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依旧绷着，没什么表情。

　　“披着，”他声音不高，硬邦邦的，像在命令，“风大。”

　　那件带着他体温的旧外套，像个突如其来的、沉默的堡垒，隔绝了傍晚的凉意，也隔绝了母亲话语里那份沉重的无望。肩膀上残留的老张掌心的温热，被这件衣服彻底覆盖、取代。

　　“刚刚哭了？你妈说你了？”

　　“没有，”多多摇着头否认，“我妈啥也没说，是我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没事吧？”那个男孩问，表面上大大咧咧的，眼睛却偷瞄。

　　多多再次摇头：“没事。”向来如此，就算有事，陈家俊从来都只是提出问题，却给不出解决方案，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怎么不多穿点？”

　　早晚温差大，闷热的天，已经凉下来，满身的汗随着气温凉透，开始有了感冒的迹象。

　　多多贪恋地攥紧了外套粗糙的前襟，指腹下是磨毛的布料纹理，一种陌生的、带着毛刺的暖意，顺着指尖，笨拙地、试探性地，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那点暖意微弱，却固执地抵抗着周遭的冰冷。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件宽大的校服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岩缝的疲惫的鸟——仅仅是提出问题，就够了，已经不奢望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