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熊饲养手册》一碗汤元

5、Noah～ 柳新雨和他

　　柳新雨走着走着差点被地上坏掉的地砖绊倒。

　　果然，走路时候不能回消息。

　　小雨转晴：我今天没课，去动物园做义工。【开心】
　　裴越川很快回了消息。
　　裴越川：一个人？吃早饭了吗？
　　小雨转晴：嗯嗯。【照片】
　　裴越川点开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
　　裴越川：走路最好不要吃饭。
　　小雨转晴：嗯嗯。你不忙吗？
　　单手打字，另一只手拿着三明治嚼。
　　裴越川：今天不忙。做义工要做什么工作。
　　本来想打字，但是单手打字实在太慢，于是柳新雨就直接发送了语音。对方正在讲话的字持续了一会儿就来了一条语音。

　　“我做了三年长期义工。嗯，就是，我的工作是帮饲养员准备给小动物的食物，帮他们打扫场地，偶尔假日人多的时候我也会给游客当导游。但是很轻松，一上午就结束了。”柳新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那边还有汽车的鸣笛。

　　裴越川发现柳新雨的口癖是：然后、嗯、就是。不说这几个词就无法进行下一句。

　　裴越川：【语音】
　　耳机还在包里，柳新雨等不及拿出来，就开了扬声器放在了耳边。
　　“那你照顾的是什么小动物？”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隔着万里被传播过来，就像在他耳边说话一样，柳新雨忍不住低下头笑。

　　“现在我在照顾一只北极熊宝宝Noah。”
　　接着他发给裴越川十多张Noah的照片，北极熊宝宝趴在冰上，北极熊宝宝玩球，北极熊宝宝喝奶。
　　“不好意思，我发太多了吧，但是看到它就忍不住想要给它拍好多照片，我真的好喜欢它！可爱吧！”
　　原来柳新雨的头像是这只叫Noah的熊，裴越川一张张翻看那些照片，小熊憨态可掬，对着镜头张开嘴巴，好像在笑，跟柳新雨一样没有攻击性，让人想要不停逗它。

　　“很可爱，北极熊宝宝调皮吗？”
　　“Noah小时候特别活泼好动，它的妈妈在它出生后不久转去了其他的动物园，所以Noah是被饲养员养大的。它小时候不会游泳，是饲养员教它学会的，当时我也在旁边，它呛水后特别生气，上岸了就跑来撞我。有时候带它去场馆玩，它累了不愿意走，会把人当成妈妈，扒在人身上不愿意走，求着你抱起来它。。。。”
　　柳新雨一说起来Noah的事情就滔滔不绝，人类和动物的关系要比其他的关系单纯的多。北极熊本该拥有更大的世界，现在像宠物一样被困在小小的场馆已经很可怜，他想对它们更好一点，让它们更快乐一点。

　　“裴越川，我到啦！一会儿我发给你Noah最新的照片～”
　　裴越川：去吧。可以多发一点，我也很喜欢救助动物。
　　乐乐：好的～【熊跳舞】

　　到了快晚上，柳新雨那边才传来照片，二十多张照片，还有一个视频。
　　乐乐：Noah宝宝只是呼吸，我就已经被萌晕了。【晕倒】

　　这边的LEG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楼里的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裴越川只开了一盏不太亮的阅读灯，玻璃窗外车流不息，窗内安静昏暗，他靠在办公椅里，点开那些照片。

　　Noah的左脸。
　　Noah的右脸。
　　Noah的正脸。
　　Noah在啃冰。
　　Noah在玩球。

　　Noah和柳新雨的合照，柳新雨和Noah一起看镜头，一人一熊的眼睛都亮亮的，Noah的眼睛比柳新雨要黑，嘴巴张开露出舌头，柳新雨笑的很开心，眼睛弯弯的。

　　裴越川的手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他一直看着柳新雨的脸，他今天没有戴帽子，也可能是饲养动物时没有带。工作服有点大，看着松松垮垮的，上边画着动物园全家福的图案。

　　视频被点开，镜头对着小熊游泳，背景里传来柳新雨的声音，面对北极熊宝宝，他的声音格外温柔。

　　“Noah你游的好棒呀！你真是个大宝宝了～Noah看这里～”镜头晃动，柳新雨跑到了泳池的另一边，

　　“Noah游过来～”

　　Noah听到他的声音，游的更快了，等它到镜头前，柳新雨把镜头反转弯下身子和Noah同框，“裴越川，你看我和Noah，它已经这么大了！”

　　Noah不看镜头，抬头瞧他，爬上泳池，调皮地撞他，镜头里柳新雨和Noah都倒在了草地上。Noah的身上粘了好多土，柳新雨的头发上也挂上了草籽。他听到柳新雨大笑，然后视频戛然而止。

　　看完视频后，裴越川叹气，发了好久呆。

　　很荒谬。
　　他居然，在羡慕一只熊。

　　柳新雨结束工作，都回到了家，好久，那边才有消息提示。

　　Erik Pei：它很可爱，你也是。

　　乐乐：对方正在打字中、、、、、、、

　　对方正在打字中、、、、、、
　　（半分钟后）

　　【熊点头】

　　Erik Pei：你回到家了吗？我点了餐，一会儿就能送到。

　　乐乐：我刚回来，啊？你不要破费的！【熊大哭】

　　Erik Pei：不会破。今天你辛苦了，不用做饭了。

　　裴越川知道柳新雨生活比较节省，能自己做饭绝不会出去吃。而柳新雨这边却想着要给裴越川送点什么了，以前裴越川是他的雇主，他怎么吃都是尽员工的义务。现在他们是朋友，嗯，虽然可能是特殊的朋友，他也想付出点什么。

　　乐乐：你下班了吗？
　　你应该已经下班了吧。
　　你是老板，应该可以随时下班。

　　Erik Pei：下班了。
　　老板也要遵守员工守则。
　　甚至还要加班的。

　　乐乐：上班比当饲养员要累。
　　你想吃甜品吗？
　　我知道东城有个甜品店很好吃的。
　　以前我放学了经常去吃
　　虽然要坐半个小时的公车才能到ˇ?ˇ
　　如果你不喜欢很甜，也有减糖版

　　Erik Pei：今天不用饲养员破费了。
　　等你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去吃。

　　送餐的服务生来了，柳新雨打开一看，是一家有名的海鲜餐厅。裴越川给他点了好多东西，青口贝，三文鱼，甜虾。柳新雨心里默默肉疼，也默默感动流泪，都是他爱吃的。。。。。

　　小雨转晴：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图片】
　　裴越川：好的。可以视频吗？

　　柳新雨刚摆好餐盘，看到消息愣了愣，视频？裴越川想看吃播吗？
　　脑子还没转过来，那边已经弹出来视频的窗口。

　　柳新雨飞速跑到镜子前整理头发，都怪Noah给他舔地都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突然好紧张。客厅里手机的铃声持续的响着，音乐里的鼓点一下下敲着他的心。靠！又不是约会，紧张什么？

　　他跑回去，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差点没点到挂断。

　　视频通了，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隔着几乎一整个大陆板块，他又看到了裴越川。裴越川还在公司吗？他的身上还穿着衬衫，他的袖口是很闪的蓝宝石，他的眼睛上还戴着同样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一点他的眼神，他看起来有点累，他怎么不说话？
　　镜头里的柳新雨，头发有点乱粘在额头上，脸也有点红，眼睛像Noah一样无辜地看着人，欲言又止。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家里的百叶窗应该被他关上了，屋子里没有那么亮。

　　隔着屏幕，他们静静对视。

　　两颗心，悄悄地动起来。

　　先说话的是柳新雨，他拿起来手机朝向餐盘，整整齐齐摆着。

　　“谢谢你，裴越川。上次你送我相机，这次你又点餐。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前老板。”柳新雨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他，说他是朋友好像有点奇怪，只好选择一个不会出错的称呼。

　　裴越川听到前老板三个字笑出来：“前老板不会给前员工点餐，也不会送前员工相机，更不会和前员工视频通话。”他加重前员工三个字。

　　对面不再和他对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看起来很热，还在摸额头。

　　“好了，不闹了。快吃饭吧。”

　　“你吃饭了吗？”柳新雨凑近，歪着头问他。

　　“我吃过了。你很喜欢小动物？”裴越川走出办公大楼已经坐在车上。柳新雨的朋友圈中，除了食物就是小动物，给人很好惹的感觉。

　　“嗯，嗯，我喜欢，”柳新雨把嘴里嚼完很认真地回答，“我一直都想做个兽医，或者有个院子自己种菜，养鸡，养猪，养狗。但是我妈不赞成，为了以后能找到工作，我只能学无聊的经济。”

　　“所以你去动物园做志愿者？”

　　“对呀，这样能离小动物们近一点。其实Noah 它们很可怜的。你知道吗？北极熊之前是濒危动物，这两年才变成了易危动物。Noah就是因为海冰融化，熊妈妈长期捕不到食物，所以被抛弃，然后被人类救助了。我也没有钱捐款，就干点体力活吧。”柳新雨一兴奋起来说话就容易喋喋不休，还特别喜欢说‘你知道吗’，简直把这四个字当成标点符号用。他边吃东西边讲，他关心每种濒危动物，特别想去非洲看动物迁徙，他告诉裴越川河马有36颗牙齿并且口气很大，因为自己之前喂过好多次河马，每次都屏息不敢自由呼吸。

　　裴越川在对面很认真地听，他已经到家了，传来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你回到家了吗？”

　　“嗯。刚刚到。”

　　他翻转镜头让柳新雨看。

　　“你家好大，好干净啊。”裴越川的房子确实很大，也很整洁，家具都很简单，清一色的白黑灰，装饰物不多。

　　“每周都有人来打扫所以这么干净。你吃完饭了吗？”

　　“嗯。”柳新雨已经吃饱了，剩下的搁在盒子里放冰箱里冰了起来。

　　“剩下的如果不新鲜了下一顿就不要再吃了。”裴越川把手机放在一边换衣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等柳新雨再看到他已经穿的很居家，头发也放松的垂下来。

　　柳新雨不在意地嗯嗯答应，吃饱了以后有点困困的，窝在沙发里，看到裴越川倚在床头，两个人都无事可做。
　　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安静，尴尬。

　　“裴越川，我还不了解你。”沉默一会儿，柳新雨打破了静谧。“做朋友要互相了解。”

　　“那我们继续玩Q&A，可以吗？”裴越川笑了笑，被暖色调的灯映照，不像平常一样冷淡，那颗泪痣衬的他像个温柔的丈夫。
　　在巴黎那一天，他们只问了对方几个问题就匆匆结束了对话。

　　“可以吗？”柳新雨有点踌躇，直觉告诉他，了解裴越川似乎是个很危险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以？你不是准备了很多问题吗？”

　　“那好，那我先问。你，你最喜欢什么水果？”

　　“水果，柑橘吧。你呢？”
　　柑橘？裴越川的香水也有这个味道，看来他真的很喜欢了，柑橘是好水果，可以补充丰富的维生素c，但是吃多了会变黄。

　　“我喜欢，嗯，橘子我也很喜欢，苹果我也喜欢，西瓜也不错，哎呀好难选。。。”柳新雨很苦恼地皱眉。

　　看他这么纠结，裴越川换了个问题“那你最讨厌的呢？”

　　“我最讨厌的应该是苹果。苹果肉跟甘蔗渣一样没滋味还难嚼，而且我的牙补了好几颗，”他张开嘴巴给裴越川看，“我一咬到苹果的皮，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嚼苹果嘎吱嘎吱的声音让我感到很害怕。”

　　裴越川没看到他补过的牙，他只看到屏幕里，柳新雨很红的舌头，很白的牙齿，张开又闭上的嘴巴。他摘下眼镜，错开了视线。

　　“蒽。”

　　“裴越川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五月末。”

　　“那你还有好久才能过生日呢。相信我，我会给你好好准备生日礼物的。”柳新雨拍着胸脯，一副自信的样子，好像已经准备好了。

　　“好的，”裴越川回答，“你呢？”

　　裴越川没有告诉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时间已经久到记不清，可能是从他妈妈去世以后，他自动忽略了世界上所有的节日。没有爱你的人陪伴，所有的节日，再庆祝，都是无意义。
　　“我的生日还有好久，在秋天。对了，下周我要参加舞会。“舞会？女生邀请你吗？”裴越川询问，柳新雨的性格很活泼，应该是很受欢迎的人。

　　但是对方摇了摇头，“不是，是个男生。而且，而且。”他想继续说下去，但是好像有点难以启齿，就选择了重新闭嘴。

　　“两个男生啊。”裴越川的声音冷冷的，眼皮垂下去，遮住了他幽幽的眼神。

　　柳新雨那边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问题，立马换了别的问题。

　　等到柳新雨把他准备的所有问题都问完了，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

　　大部分时间是柳新雨在碎碎念念，他的思维很跳跃，上一秒还是去哪工作，下一秒就是以后要养什么宠物。大多时候裴越川只是跟随和附和。他本来就不爱说那么多话，平常他也懒得听别人长篇大论，言简意赅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是提生命质量的必要条件。

　　但是就这样的夜里，他听着柳新雨像撒娇一样和他聊他的生活，一个活生生的人，让他的生活突然不那么枯燥了。

　　柳新雨和他是两种人，他什么都不在乎，甚至连自己都放逐。柳新雨关心人类，关心濒危动物，节约用水用电，看到旱涝灾害会担心农民的生活，讨厌每一种对工人的剥削，憎恶每一个中饱私囊的贪官。他的妈妈对他要求很严格，从小到大最超过的事情也许就是发现自己并不喜欢女生。

　　他聪明，心思透明，喜欢和讨厌都写在脸上，他喜欢简单的生活，愿望是有一个自己的农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可是，这还不够，裴越川看着柳新雨张开又合上的嘴巴，他的心里有一种危险的欲望，那是一种很幼稚的好奇心，他想要了解对方更多的生活，想知道对方所有，最好能够在自己的眼皮下呼吸。

　　一直聊天，聊到夜色渐晚，聊到柳新雨也昏昏欲睡。

　　“裴越川，你该休息了是吗？”
　　对方看了一眼时间“是的，时间不早了。”

　　“我们今天聊了真的很多，”柳新雨把靠枕抱在怀里，侧躺在沙发上，“真的要说再见了，你明天还要工作。”

　　“你也很累了，照顾了北极熊宝宝，还说了这么多话。”

　　“那好吧，再见。”

　　“再见。”裴越川没有动，等他挂断。

　　柳新雨静静地看着他，试探地问“裴越川，我们现在是朋友是吗？”

　　裴越川被他逗笑，怎么这么可爱，“我不会听仇人说这么多话。”

　　“那我们就是好朋友是吗？”柳新雨大声又重复了一遍，他不喜欢听别人否定式的回答，他想要肯定的，坚定的回答。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一直说话，一直见面。”对方很认真。

　　柳新雨听到满意地点头，乖乖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裴越川放下手机去洗澡，温度有点低的水流过他高窄的鼻梁，湿透了他的头发。他闭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把湿发捋上去。流过他身上的水又打着旋儿流进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