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天色将明》妻妻向鱼

3、细雨 何霁

　　何霁通讯录里面的号码不多，随便一翻就见底了。明明白天觉得没什么的小情绪在夜晚就偷偷冒出来了，就像难缠的菟丝子把触手扎进看似密不透风的高墙，悄悄地蔓延生长。
　　玻璃窗没关，何霁强迫自己入睡，半个小时后放弃了。
　　普通简陋的巷子里亮起一道昏黄的灯光，楼前的树影切碎了光线投在斑驳的旧街道上。何霁翻看高中数学教辅书企图催眠自己，没想到自学了几个小时不仅困意全无天还亮了。
　　“……”数学，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楼下响起车门关上的声音，细碎的交谈声传入何霁耳朵，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上楼了。
　　房门被敲响，何霁开门看到了她刚才还在想念的人“妈”
　　宋文玲手上提着一袋零食和一些蔬菜水果，身后是低着头玩手机的何康。何霁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转身给宋文玲倒水。
　　“就你一个人在楼上？”宋文玲说完像是想到什么又闭了嘴“你弟他们小学还有一个星期就开学了，我这几天店里面忙他还有一堆作业没写，我都给他收来了，昨天你奶奶他们打电话叫我送他来玩刚好你在家也可以叫他写作业”
　　何霁刚才冒出来的一点欣喜渐渐淡了，就不关心一下我开学的时候怎么去的学校，在学校里面过得怎么样，我军训完了什么时候上课吗？
　　“何霁，你怎么黑了一点”
　　“……”算了，还不如不关心“我去敲门”
　　何霁敲响了楼下的门，奶奶推开门一眼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孙子喜笑颜开道“康康来了，快进来，谁带你来的啊”何霁跟着进了门“我妈送他来的，她以为你们还没起就上楼了”何霁奶奶朝门外看了眼“宋文玲人呢，快喊来吃早饭。”
　　宋文玲把何康的书包和衣服拎了下来，推辞了吃饭准备马上回店里帮忙。何霁的爷爷奶奶也没再强留，围在了桌边的何康旁。
　　何霁扭头跟着宋文玲下楼，宋文玲看着一句话都不说的女儿感叹了一句“你回学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刚好我送你去”
　　“我们跟小学的开学时间是同一天”言外之意我和你的宝贝儿子同一天开学，你送谁？
　　宋文玲拉开车门的手迟疑了一下。
　　呵，我就知道。何霁笑了一下，故作轻松道“我自己打车回学校吧刚好和朋友一起”
　　白色的车子开出小巷，比起车子的座位何霁更熟悉车尾的影子，因为宋文玲带走的永远都不会是她。不管什么阶段她都是孤单一人。周围的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独立，好像她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所有事情。何霁默许着这些距离，假装无所谓却没发现心里一直下着细雨。
　　这个点的旧街上已经充满生活的气息了，何霁咬着一杯豆浆上楼。顺手把她妈妈提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送到楼下，本来也不是给她的。
　　何霁打了会儿游戏，又找了部悬疑片看最后发现还不如做数学题。
　　翻开桌上的书，里面赫然躺着三张整百的钱。何霁鼻头酸涩叹了口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放的，她是在心疼我吗？还是在弥补什么，前几年还会用“我会争你的抚养权”这种话来哄她，现在都不问她要不要愿不愿意了吗。又或是当成在完成义务。
　　有时候何霁也承认自己比较小孩子脾气，一根筋的认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总是容易陷阱去追问一个确定的接果，时好时坏是什么意思，这让她没办法决绝的远离，同样也无法纯粹地去亲近。
　　离回学校还有四天，何康终于作到爷爷奶奶拿他没办法了。何霁的爷爷在楼下喊何霁下楼去。
　　沙发上，何康躺着打游戏。旁边的奶奶抬着一碗饭劝他，何霁的爷爷指着何康空白的假期作业“啧，我就说宋文玲带不了娃娃，作业都不兴监督完成，马上开学了还空着这么多”何霁奶奶把碗凑到何康面前“康康吃完饭了去写作业啊”
　　何霁声音不大却不怒自威“我妈又不是没叫他写过作业，这种傻子没饿死都算不错的了”
　　“啧，哪有姐姐这么骂自己弟弟，叫你来教你弟弟写作业，还是个市高中生”何霁奶奶说完又转头对着何康“别看手机了嗷，以后考个比你二姐还好的高中”
　　“何康，把你的手机拿过来”何霁见何康不为所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死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抽走了何康的手机沉声低喝“去写你的作业”
　　何康其实有一点害怕何霁这个二姐，不管是大姐还是妈妈只要他一撒泼耍赖没什么目的达不到但是何霁不一样，何霁说要给他一巴掌可能会呼过来降龙十八掌。
　　何康含恨忍辱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书桌前看都没看一眼甩了句“不会”
　　何霁站在他后面语含愠怒“哪题不会”何康不耐烦的在作业上乱指“这个，这个，这个啊，你不会自己看”
　　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何霁强压怒火简短的解释了几个题的答案“我都念出来了你倒是写啊”何康烦躁的大喊“我要吃饭”
　　装都不装了这是。
　　“先写完，再吃饭”
　　“哟，作业慢慢写嘛，先吃个饭。实在不行你帮他写完，才一年级的作业你是高中生了已经”何康一听来劲了语带讥笑“对啊对啊，你给我写”
　　何霁不可置信的笑了，这人迟早要宠成废物，索性把他的手机扔回桌上“你写不写关我屁事”头也不回的上楼，决定不管这些破事。
　　天天吃泡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想到中考前有次低血糖突然晕倒在家，肩膀上还撞得青一块好几天提不了重的东西，何霁决定买点菜做饭。
　　选的差不多了，都是些时令的水果蔬菜。结账的时候何霁听到了自己的大名，几个大妈围在一起卖完菜就唠嗑别人的家里长短“我听何家奶奶讲他们家里面那个孙女一天什么事也不干，就窝在家里吃，房间都跟猪圈一样。还是上市里面的好高中的人，教小学都不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看来她奶奶又到处向别人传播她的“威名”了，不过何霁把自己和房子收拾得很干净，这简直属于严重造谣。
　　快点回学校吧，这种生活真的够无聊了。
　　好不容易到了回学校的日子，何霁收到了她爸发的车费和生活费，保证何霁能去学校不被饿死的费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流。
　　何霁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想等宋文玲来接何康的时候看她一眼，可是宋文玲中午了还没来，再等下去何霁就赶不上时间了。
　　天气不算炎热，也可能是何霁对热的感觉比较迟钝。旧街上随处可见晒被子的人家。小巷口花坛中有好几颗密阴的遮阳大树，树下面三五成群的家长和孩子等待着客运车。
　　何霁穿着柳江一中的校服，略宽大的外套显得本就劲瘦的身体更加纤薄，何霁比同龄的女生高得多，长得又白又英气。人群中一站往往是最惹眼的一个。
　　收获了一波“哇塞”的本人毫不知情的低头塞上耳机认真挑选着歌单。
　　新高一军训结束高二高三的也跟着开学了，一中门口的人流量也更大。何霁挺喜欢人多的时候，因为这样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情，不会过多的把精力分给别人，但是她想错了。
　　还没进校门何霁就被几个女生围在学生相对较少的一个地下停车场前面，几个女生推搡着何霁进入地下停车场。
　　何霁被团团围住，根本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