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囚》临欷

21、第 21 章 苹果滚

　　苹果滚落在地的闷响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卧室里凝滞的空气。母亲僵在门口，手里的玻璃盘摔得粉碎，碎片混着苹果的甜香在地上迸开，像一滩凝固的血。
　　苏谨言的心脏骤然停跳，他看着母亲煞白的脸，看着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把沾血水果刀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完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遮掩，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苏妄行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少年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滴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妈……”苏谨言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母亲没有看他，目光死死黏在苏妄行身上，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心碎的失望。“妄行，你告诉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妄行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伤口里，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张了张嘴，那些排练过无数次的谎言在母亲绝望的眼神面前，突然变得那么苍白无力。
　　“我……”
　　“你给我闭嘴！”苏谨言猛地打断他，他怕苏妄行会说出更疯狂的话，怕母亲会承受不住，“妈，是我不好，我跟妄行吵架，一时冲动……”
　　“吵架需要动刀？”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的目光扫过苏谨言脖子上未消的红痕，扫过他锁骨上结痂的牙印，最后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苏谨言的手还被苏妄行死死攥着，指缝里全是血。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她自欺欺人的借口，在这一刻清晰得像刀刻。苏谨言最近总是躲着人，苏妄行看哥哥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家里的锁换了又换，还有谨言手腕上若隐若现的淤青……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原来……
　　母亲的身体晃了晃，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妈！”
　　“妈！”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苏谨言挣脱苏妄行的手，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想扶她，却被母亲猛地推开。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抗拒，眼神里的陌生像冰锥一样扎进苏谨言心里。
　　“别碰我……”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你们……你们让我想想……”
　　她踉跄着后退，踩在玻璃碎片上也浑然不觉，直到退到门口，才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客厅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人摔倒的声音。
　　“妈！”苏谨言心头一紧，想追出去，却被苏妄行从后面死死抱住。
　　“别去！”少年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哥，别去！让她冷静一下！她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明白你是个疯子吗？！”苏谨言猛地挣开他，眼眶通红，“苏妄行，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满意了？！”
　　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吼他，眼神里的厌恶和愤怒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妄行浑身一颤。少年看着他冲向门口的背影，突然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嘶吼着扑上去，死死地将他按在墙上。
　　“我不准你走！”苏妄行的手掐住他的腰，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就算是妈也不行！”
　　“你放开我！”苏谨言剧烈地挣扎，膝盖狠狠顶向他的小腹，“我妈要是有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少年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反而咬上他的耳朵，声音又狠又急：“你想去找她？然后跟她一起离开我？哥，你做梦！我早就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他的手顺着苏谨言的腰往下滑，摸到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狠狠拽出来摔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像只被踩烂的眼睛。
　　“你看，没人能联系到你了。”苏妄行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带着冰冷的笑意，“从今天起，你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我身边。”
　　苏谨言看着地上的手机碎片，看着苏妄行眼底那片焚尽一切的疯狂，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肩膀不停颤抖。
　　“苏妄行，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你以为把我锁起来，我就会乖乖听话？”
　　他偏过头，鼻尖蹭着少年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淬毒的针：“我会恨你。用一辈子恨你。我会每天祈祷你不得好死，祈祷你……”
　　话没说完，就被苏妄行狠狠吻住了。
　　这个吻又狠又急，带着血腥味和绝望的疯狂。苏妄行像是要把他的舌头咬下来，牙齿撞得生疼，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苏谨言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啃咬，任由他掠夺。
　　少年的吻渐渐变得绝望，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能感觉到那份深入骨髓的抗拒。他猛地松开手，看着苏谨言红肿的嘴唇，看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冰原，突然抓起桌上的领带，狠狠拽过来。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只好让你听话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苏谨言的心脏骤然紧缩，看着他手里的领带，突然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妄行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当然是让哥你，好好记住谁才是主人。”
　　他不由分说地将苏谨言按在床上，用领带死死捆住他的手腕，绑在床头的栏杆上。丝绸的领带勒进皮肤，带着冰冷的束缚感，苏谨言挣扎了几下，反而勒得更紧，手腕很快红了一片。
　　“苏妄行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惊恐的颤抖，他不怕苏妄行的吻，不怕他的触碰，却怕这种彻底失去自由的束缚。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被反锁在储藏室的经历，黑暗和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疼。
　　“疯子？”苏妄行蹲在床边，仰视着他，眼神亮得吓人，“我是疯子，那也是被你逼疯的！哥，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为什么非要逼我做这种事？”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苏谨言被绑住的手腕，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宝，眼神里却藏着疯狂的占有欲。“你看，这样多好。你跑不了，我也不用担心，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用这种方式捆绑的永远，你不觉得恶心吗？”
　　“不觉得。”苏妄行的手指移到他的衬衫纽扣上，一颗一颗地解开，动作慢条斯理，“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再恶心的事我也做得出来。”
　　衬衫被剥开，露出苍白的胸膛。苏谨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屈辱。他死死咬着牙，看着天花板，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别碰我……”他的声音低得像哀求，“苏妄行，求你了……”
　　少年解皮带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苏谨言眼角的泪，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苏谨言也是这样，被他抢了玩具会哭，被他恶作剧会闹，却总会在他闯祸后，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那时候哥哥的眼泪是热的，带着撒娇的意味，不像现在，冷得像冰，能把他的心都冻碎。
　　“哥，你别这样。”苏妄行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笑一笑，像以前一样对我笑一笑，我就解开你，好不好？”
　　苏谨言闭着眼，眼泪流得更凶了。
　　笑？
　　他怎么笑得出来？
　　在被自己的亲弟弟捆绑，即将被侵犯的时候？
　　苏妄行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苏谨言睡着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绝望：“你做吧。做完了，记得杀了我。”
　　少年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看着床上那个绝望的身影，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墙上。
　　“我不准你说这种话！”他嘶吼着，眼底的疯狂又一次翻涌上来，“我不准你死！你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他像头失控的野兽，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砸碎了桌上的相框，摔烂了镜子，直到房间里一片狼藉，才渐渐平静下来。
　　苏谨言始终闭着眼，任由他发泄，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妄行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低得像叹息：“哥，我不会碰你的。至少……现在不会。”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苏谨言的脸颊，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做梦。“我等你。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卧室，反手锁上了门。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谨言压抑的呼吸声。手腕上的束缚感越来越强，丝绸的领带勒得皮肤生疼，却远不及心里的绝望来得剧烈。
　　心甘情愿？
　　他永远都不会心甘情愿。
　　永远。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谨言被绑在床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变黑，看着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消失。
　　饿和渴渐渐袭来，胃里空得发疼，嘴唇也干裂起皮。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只想死。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苏妄行的疯狂，不用再面对母亲失望的眼神，不用再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绝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妄行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
　　“哥，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谨言没有理他，依旧闭着眼。
　　苏妄行也不生气，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领带。长时间的捆绑让苏谨言的手腕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手麻了吧？”苏妄行拿起他的手腕，轻轻按摩着，动作小心翼翼的，“我给你揉揉。”
　　苏谨言猛地抽回手，眼神里带着浓重的厌恶。“别碰我。”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却很快掩饰过去。他默默地拿起粥碗，舀了一勺粥，递到苏谨言嘴边。“喝点粥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粥的香气弥漫开来，是苏谨言最喜欢的海鲜粥，里面放了他爱吃的瑶柱和虾仁。以前苏妄行总是缠着他，让他做这个粥，说比外面餐厅做的好吃一百倍。
　　可现在，这熟悉的香气却只让他觉得恶心。
　　“拿走。”苏谨言别过头，声音冷得像冰。
　　“哥……”
　　“我说拿走！”苏谨言猛地提高了声音，眼眶通红，“你想饿死我就直说，别假惺惺的！”
　　苏妄行看着他决绝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疼。他默默地把粥碗放回托盘，站起身，转身想走。
　　“妈呢？”苏谨言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妄行的脚步顿了顿，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她没事，在客房休息。”
　　“我要见她。”
　　“不行。”苏妄行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现在不想见你。”
　　“是你不让她见我吧？”苏谨言的声音带着嘲讽，“苏妄行，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关起来，把妈也软禁起来吗？”
　　“我没有！”苏妄行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的辩解，“妈是自己要待在客房的，她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谨言看着他慌乱的眼神，知道他在撒谎。母亲那么疼他，怎么可能不想见他？一定是苏妄行威胁她了。
　　“你让我见她，不然我就绝食。”苏谨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说到做到。”
　　苏妄行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知道苏谨言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如果他真的绝食……
　　少年的心里天人交战，一方面不想让苏谨言见母亲，怕他们联手逃跑；另一方面又怕苏谨言真的伤害自己，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我可以让你见她。”苏妄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甘，“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准提逃跑的事，不准说我的坏话，不然……”
　　“不然你就继续绑着我，是吗？”苏谨言打断他，眼神里带着嘲讽，“好，我答应你。”
　　他现在只想见到母亲，确认她没事。只要能见到母亲，别说是不提逃跑，就算是让他对苏妄行笑，他也能做到。
　　苏妄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的诚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去叫她。”
　　苏妄行离开后，苏谨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不知道见到母亲后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原谅他。
　　没过多久，门锁再次响动，苏妄行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母亲。
　　母亲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哭过。她看着苏谨言手腕上的红痕，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很快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妈……”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没有理他，只是走到床边，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谨言，你告诉妈，你和妄行……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谨言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苏妄行，少年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警告。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妈，你别听妄行胡说，我们就是吵架了。”苏谨言强装镇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最近工作压力大，脾气不好，跟妄行吵了几句，还动手打了他……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吵架需要动刀？需要绑起来？”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谨言，你看着妈的眼睛，告诉妈实话！”
　　苏谨言避开她的目光，不敢看她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妈，我说的是实话……”
　　“你撒谎！”母亲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谨言，你告诉妈，是不是妄行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
　　“妈！”苏妄行突然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别逼哥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哥吵架，不该惹他生气，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妈，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跟哥吵架了，我们会好好的，像以前一样……”
　　母亲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妄行，又看看床上眼神躲闪的苏谨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可能看不出两个儿子之间有问题？可她不敢深究，也不愿深究。
　　一个是她寄予厚望的大儿子，一个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小儿子。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龌龊事……
　　她不敢想。
　　“你们……你们让我再想想……”母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绝望，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身想走。
　　“妈！”苏谨言急了，想从床上起来，却被苏妄行用眼神制止了。
　　母亲没有回头，脚步蹒跚地走出了卧室，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门被关上的瞬间，苏妄行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愧疚，只剩下得逞的冷笑。“哥，你看，妈她相信了。”
　　苏谨言看着他嘴角那抹诡异的笑，突然觉得一阵恶寒。这个疯子，连母亲都骗！
　　“你满意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满意？”苏妄行走到床边，俯身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疯狂的占有欲，“怎么可能满意？除非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不然我不可能满意。”

作者有话说

　　好疯啊，像我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