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囚》临欷

16、第 16 章 准备囚禁了

　　苏谨言扶着冰箱门的手指在剧烈颤抖，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却驱不散四肢百骸的寒意。他看着餐桌旁那个安静翻书的少年，阳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淡的阴影，侧脸轮廓干净得像幅精心绘制的素描，可那双看似专注于书本的眼睛里，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漩涡，正无声地将他拖拽进去。
　　“哥，鸡蛋要凉透了。”苏妄行翻过一页书，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你不是最喜欢流心的吗？再不吃，蛋黄就凝固了。”
　　苏谨言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餐桌中央那碗排骨汤上，保温桶的盖子敞开着，浓郁的香气丝丝缕缕漫出来，混着煎蛋的焦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母亲亲手炖的汤，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此刻却像带着无形的钩子，要将他钉死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温柔乡里。
　　“张师傅不会来了。”苏妄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依旧没离开书本，“我早上给你手机充了电，看到你发的短信了。”
　　苏谨言的心脏骤然紧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果然知道。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我跟他说，家里的锁昨晚就修好了，不用麻烦他跑一趟。”苏妄行翻过另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还夸我懂事，说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这么细心的。”
　　他抬起头，看向苏谨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的得意像针尖一样扎人：“哥，你看，只要你不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闹？”苏谨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苏妄行，你把这叫做闹？我想打开自己家的门，想请人修东西，这叫闹？”
　　“你想逃，这才叫闹。”苏妄行合上书，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冰的刀，“哥，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你提逃跑。”
　　“我不是你囚禁的犯人！”苏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了太久的恐惧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这个家是我的！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轮不到你来管！”
　　“是我们的家。”苏妄行纠正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从爸爸走的那天起，这个家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妈常年在外，她不属于这里，只有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家人？”苏谨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把哥哥锁在家里，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阻止他和外界联系，这就是你说的家人？苏妄行，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有心。”苏妄行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我的心全在你身上！哥，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心！”
　　他猛地抓住苏谨言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苏谨言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剧烈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疯狂的节奏。
　　“感觉到了吗？”苏妄行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意味，“它为你而跳。只要你在我身边，它就永远这样跳。可如果你敢逃……”
　　他顿了顿，眼底的偏执瞬间被阴鸷取代：“它就会停掉。哥，我说到做到。”
　　苏谨言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冰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疯狂的少年，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疯子，他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谨言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苏妄行，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苏妄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重复了一遍，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偏执和疯狂，“哥，我永远不会放过你。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
　　他上前一步，逼近苏谨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苏妄行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苏谨言的额头，眼神灼热得像要将他融化。
　　“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可以做饭给你吃，给你洗衣服，帮你处理工作上的事，只要你不逃，只要你看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不是陪伴，是囚禁。”苏谨言闭上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感，“苏妄行，你醒醒吧，这样是不对的。”
　　“对不对，不是你说了算。”苏妄行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拂过苏谨言的脸颊，带着一丝贪婪的眷恋，“只要我觉得对，那就是对的。”
　　他的指尖划过苏谨言的下巴，停在他微微红肿的嘴唇上，轻轻摩挲着。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晚上挣扎时留下的痕迹，像一朵开败的花，带着破碎的美感。
　　苏谨言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别碰我！”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很快又被偏执取代。他没有收回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住苏谨言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哥，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命令，“看着我的眼睛。”
　　苏谨言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偏执、疯狂、占有欲，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恐惧失去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苏谨言一下，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恐惧和厌恶淹没了。
　　“放开我。”苏谨言的声音冷得像冰，“苏妄行，我再说最后一遍，放开我。”
　　苏妄行没有放，反而捏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几乎要将苏谨言的下巴捏碎。“哥，你为什么就不能懂我？为什么就不能试着接受我？”
　　“我是你哥哥！我们是亲兄弟！这是□□！是天理不容的！”苏谨言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眼眶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通红，“苏妄行，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苏妄行像是被这个词刺激到了，猛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戾气，“如果爱你是报应，那我心甘情愿！如果老天要惩罚我，那就让我下地狱！但在那之前，我必须把你一起拉下去！”
　　“你休想！”苏谨言猛地用力，狠狠推开他，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就被苏妄行一把抓住了手腕，用力往回一拽。苏谨言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狠狠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坚硬的瓷砖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啊！”他痛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苏妄行也没想到他会摔得这么重，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蹲下身想扶他。“哥，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滚开！”苏谨言猛地挥手打开他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厌恶，“别碰我！”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膝盖上迅速红肿起来的一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哥，我……”
　　“滚！”苏谨言再次吼道，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变得嘶哑，“我不想再看到你！你给我滚！”
　　苏妄行的眼神黯淡下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火焰，渐渐熄灭了。他默默地站起身，看着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苏谨言，眼底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愧疚，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谨言一眼，转身默默地走出了厨房。
　　厨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苏谨言才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混合着疼痛和绝望，在眼眶里打转。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远不及心里的疼痛来得剧烈。
　　他知道，苏妄行的退让只是暂时的。这个偏执到疯狂的少年，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必须逃出去，必须在母亲走之前逃出去。
　　否则，他真的会被这个疯子彻底毁掉。
　　苏谨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客厅，想找些药油给自己的膝盖消肿。他在电视柜的抽屉里翻找着，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疑惑地拿出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录音笔，黑色的，看起来很旧了。
　　这是……父亲的录音笔？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记得父亲生前很喜欢用这个录音笔，说是可以记录一些重要的事情。父亲走后，这个录音笔就不见了，他以为是弄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接着是父亲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妄行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刚才我进他房间，看到他在日记本上写满了他哥哥的名字，还画了好多他哥哥的画像，眼神……有点吓人。”
　　苏谨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握着录音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就是喜欢哥哥，想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可那眼神……不像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倒像是……像是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唉，也许是我想多了吧。毕竟他还小，爸爸走得早，依赖哥哥也是正常的。希望他长大了能懂事点，别给谨言添麻烦。”
　　“谨言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小小年纪就要撑起这个家，还要照顾弟弟……我这个做父亲的，真是对不起他们……”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苏谨言握着录音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父亲早就发现了苏妄行的不对劲。
　　原来，苏妄行的偏执和占有欲，从那么早就开始了。
　　不是因为父亲的去世，不是因为母亲的常年在外，而是从一开始，就刻在他的骨子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苏谨言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苏妄行的变化是因为家庭的变故，是可以挽回的。可现在看来，他错了，错得离谱。
　　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是个疯子。
　　苏谨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将录音笔塞回抽屉里，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不行，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现在就逃。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想试试能不能打开门锁。可手指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是苏妄行。
　　苏谨言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头，瞬间清醒过来。他慌忙躲到沙发后面，屏住呼吸，心脏像擂鼓一样狂跳。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客厅门口。
　　苏妄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显然是想给苏谨言的膝盖上药。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没有看到苏谨言的身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哥？”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在哪？”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苏妄行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起来，像一头找不到猎物的野兽，开始在客厅里四处寻找。他的目光扫过沙发，扫过电视柜，扫过楼梯口，最终停在了门口。
　　他看到了门把手微微晃动的痕迹。
　　苏妄行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人用冰锥狠狠刺穿。
　　他又想逃。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眼底的阴鸷被疯狂的戾气取代。他猛地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苏谨言不在这里。
　　他去哪里了？
　　苏妄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阳台的方向，那里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细长的缝隙。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拉开阳台的门。
　　苏谨言正站在阳台的栏杆边，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苏谨言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绝望的平静。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苏妄行看着他站在栏杆边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怕，怕苏谨言会做出什么傻事。
　　“哥，你下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快下来，那里危险。”
　　“危险？”苏谨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浓浓的绝望和悲凉，“苏妄行，你觉得还有什么比待在你身边更危险的？”
　　“哥，你别这样。”苏妄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让你受伤。你下来，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没什么好谈的了。”苏谨言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决绝，“我已经看透了。无论我怎么说，怎么挣扎，你都不会放过我。”
　　“我不会放过你，但我也不会伤害你！”苏妄行急切地解释道，眼底的疯狂被慌乱取代，“哥，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你的爱太沉重，太可怕了。”苏谨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承受不起。”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外面的世界。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却像隔着一个无形的玻璃罩，与他无关。
　　“苏妄行，你知道吗？我曾经很爱你这个弟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可爱，总是跟在我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叫着。我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做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弟。”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爸爸去世那天起？还是从你第一次用那种偏执的眼神看着我开始？”
　　苏妄行的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想上前，想抱住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哥，对不起……”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爱你了……”
　　“你的爱，毁了我。”苏谨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也毁了你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地爬上了阳台的栏杆，身体微微晃动着，看起来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哥！”苏妄行吓得魂飞魄散，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你快下来！危险！”
　　苏谨言却像是没听到一样，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苏妄行，放我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否则，我们就一起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不！我不准！”苏妄行冲到栏杆边，伸出手想拉他下来，却被苏谨言猛地避开了。
　　“别碰我！”苏谨言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晃得更厉害了，“你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苏妄行的动作瞬间停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苏谨言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眼底那抹决绝的平静，心脏像被人用冰锥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怕了。
　　他第一次这么害怕。
　　他宁愿被苏谨言恨一辈子，宁愿被他永远厌恶，也不愿意失去他。
　　“好，好，我不碰你。”苏妄行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颤抖，像个无助的孩子，“哥，你先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好不好？你想怎么样都可以，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下来……”
　　“我只想离开这里。”苏谨言的声音很平静，“苏妄行，让我走，求你了。”
　　苏妄行看着他眼底的哀求，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膝盖上的红肿，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知道，自己如果再逼下去，苏谨言真的会做出傻事。
　　他最终还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