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在自投罗网》几许深w

70、狼藉 “你会做饭

　　晚上回到家，刚打开门，白猫就静止凑过来，林思漾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被它绊倒，好在及时扶助了旁边鞋柜才稳住身体。

　　换好鞋，他走到客厅，随手把手机甩到桌上。

　　猫跟在身后，这时候也已经跳上沙发，两只前爪踩着他的腿，直往他脸上凑。

　　林思漾苦笑着把它拎到旁边，“我又没吃东西，你在闻什么？”

　　白猫歪了歪脑袋，表示听不懂。

　　跟小家伙无声对峙了一会儿，它开始抬起爪子舔毛。

　　想到它刚才的行为，林思漾以为它是饿了，起身去看走之前给它倒的猫粮。

　　结果一看，碗里依旧是满满当当的，基本上没怎么动过。

　　没办法，林思漾只得先去喂它点药。

　　但刚拿出药盒，本来在咬丝带的白猫，顿时激灵地竖起耳朵，远远朝这边瞄了一眼，就一溜烟钻到了桌子底下。

　　林思漾被它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得呆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他一手扒着桌沿，由于桌子有点矮，他不得不跪到地上用力猫着腰，才能将将看到桌底的景象。

　　白猫揣着爪子安静卧着，尾巴尖一下一下拍着地面。

　　看见他也只是往前探了探头，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诶——”

　　林思漾想喊它，但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无奈，他只好皱着鼻子去拿来被它撕咬得不成样子的丝带，在地上来回晃着企图骗它出来。

　　但这猫机灵得要命，无论他怎么好说歹说都不出来。

　　最后，林思漾浑身无力地瘫倒在沙发上，怔怔盯着天花板，开始思考究竟该如何套取一只猫的猫心。

　　显然，无果。

　　他起身准备先给自己弄点吃的，本来回来的时候不饿，但和猫斗智斗勇半天，肚子一下就瘪了下去。

　　可刚到厨房门口，他的表情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

　　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台面彻底成了一团糟，各种调味料的瓶子四仰八叉倒在一块，有两瓶摔到地上溅了一大摊褐色

　　锅从站着变成躺着，盖也不知道怎么飞到了地上，还凹进去一大块。

　　菜板的一角上全是牙印，面上也排着几道交错的抓痕。

　　地面更是惨不忍睹，除了莫名飞下来的锅盖和碎掉的，还有一个倒下的垃圾桶，垃圾桶里面的垃圾几乎是一件不剩地被刨了出来，散了一地，被叼得到处都是。

　　湿掉的臭纸巾、烂得已经由绿变黑的菜叶子、被踩得四分五裂的碎蛋壳……

　　一种奇怪上头的味道充斥在这个窄小的空间。

　　林思漾几乎要被熏得栽到地上。

　　他忙不迭跑回客厅，始作俑者还保持着“受害者”姿态躲在桌子底下。

　　他闭上眼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拿起手机，心如死灰地打了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怎么了？”

　　林思漾揉着太阳穴，想到刚才的味道，又冲过去关上了厨房的门。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对面的人，语气里多了些急切，“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思漾强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几乎是咬着牙齿，一字一顿，“现在立马过来把它带走！”

　　……半个多小时后，门被敲响。

　　林思漾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打开门，浑身上下笼罩一层死气沉沉的低气压。

　　江一屿被他这副样子惊得愣在原地，嘴唇上下翕动了好半天，却蹦不出一个字。

　　林思漾半仰着头，有种平静的疯感。

　　“进来看看它干得好事儿。”江一屿听到他说。

　　他跟着林思漾穿过客厅，走到满是“好事儿”的厨房门口。

　　江一屿：“……”

　　“它……在家的时候……不这样……”说着说着，他都有点自我怀疑。

　　这只猫在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乖乖窝在某个地方，就是晚上会兴奋些，叼着破绳子在房间来回跑。

　　可，也确实从来没有像……这样，拆过家……

　　林思漾已经坐到沙发上，语调没有起伏地说，“你最好先把它从桌子底下叫出来，让我好好收拾一顿。”

　　闻言，江一屿走过去，脱下西装外套，又解开里面白衬衫的袖口，以同样不怎么雅观的姿势往桌子底下看。

　　林思漾在后面看着他撅着屁股的样子，又联想刚才自己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滑稽好笑。

　　但他仍旧冷冷抿着唇，没有表露出来。

　　他看到江一屿用手指在地板上敲了两下，见依旧没反应，整个人贴到地上，直接伸手进去把猫捞了出来。

　　还不等站起来，他就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把猫递到了林思漾面前。

　　林思漾眉头一皱，莫名觉得这场景像电视剧里外国使者觐见中原皇帝献礼的情节。

　　被献的某只“礼物”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企图借卖萌躲过一阵毒打。

　　林思漾伸手把它接过去，本以为它会害怕地要跑，没想到它居然就这么顺从地卧到他腿上，顺势盘成了一块猫饼。

　　林思漾：“……”

　　而站在旁边目睹全程的江一屿，大气不敢出，默默退到厨房，开始收拾一房间的狼藉。

　　最终，林思漾还是没狠下心。

　　趁着白猫眯着眼昏昏欲睡的时候，他悄悄抓起桌上的药片，趁它不注意，直接塞到它嘴里，又捧着它的脑袋来回晃了晃。

　　白猫惊魂未定，药就已经滑进了肚子。

　　林思漾把它又抱起来，哄孩子似的拍了几下，见它又闭上了眼，才把它放到一边。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里面桌面上的东西已经被重新摆好，江一屿正蹲在地上一个个往垃圾桶里捡垃圾。

　　林思漾交叉着胳膊，倚到门框上，静静看了一会儿。

　　没想到这家伙收拾效率还算可以，不出半个小时估计就能打扫干净。

　　只是……

　　“你为什么不带手套？”林思漾皱着眉。

　　正在徒手捡垃圾的江一屿听到声音回头，双手脏污得不堪入目。

　　有人在童话书里的大森林采蘑菇，有人在臭味熏天的厨房里捡垃圾。

　　林思漾扶着额闭了下眼，好奇这样娇生惯养的人究竟是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才鼓足勇气伸出去手。

　　然而，事实是江一屿基本上没有思考，一来就直接干了起来。

　　“戴手套不方便，”江一屿神色平静地回答，“这样会快点儿。”

　　见林思漾皱着脸没说话，他又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没想到它会突然这样，”他边捡边说，“它在家的时候很乖。”

　　“可能是因为突然换了一个新环境，它不太适应。”

　　看着已经酿成的“惨剧”，林思漾也懒得再跟他争论，也不想再提，干脆转了话题。

　　“你今天送来的猫粮是它之前一直吃的？”林思漾问他。

　　“嗯，”江一屿回答，“之前给它买过很多种，就这种它吃得会多一些。”

　　敢情是很早就养成了嘴刁的坏毛病。

　　林思漾忽然想到什么，问，“它叫什么？”

　　江一屿身形一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以为他没听到，林思漾又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这次江一屿才终于有了些动静，他低头将地上的烂叶子一个一个扔进垃圾桶。

　　“没有。”林思漾听到他说。

　　“什么？”

　　“它没有名字。”江一屿沉声说。

　　林思漾愣了愣，确定他没在开玩笑后，满脸狐疑地问，“那你平时叫它什么？”

　　“我平时不怎么叫它。”

　　林思漾：“……”

　　“你——”江一屿又开口，但说完这一个字又安静了很长时间，他转过身，目光定定落在林思漾脸上，“你想给它起个名字吗？”

　　林思漾一愣，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为什么要我起？”

　　他又不是它的主人，而且这么多年他也没照顾过它。

　　按亲疏关系就算再怎么排，就算是跟他公司的人比，也根本轮不上他来做决定。

　　江一屿依旧盯着他，幽深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认真。

　　“之前本来就想着让你起……”

　　林思漾怔住。

　　某段过于久远的记忆依稀浮现在眼前。

　　“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那时的他以为江一屿是虚情假意，以为只要姥姥治好病，没有什么把柄握在他手里，他们两个人就会分开。

　　永远不会再见。

　　所以他排斥一切可能在日后带给他虚无幻想和回忆的东西，包括打着陪他的名义到来的猫。

　　所以在江一屿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选择了拒绝。

　　但是他没想到，那之后这件事竟然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江一屿又重新把保留的起名权抛到他面前。

　　林思漾逃回了客厅。

　　回来时见白猫已经换了个姿势，身子抻得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半个小时后，江一屿从厨房出来，走到他面前告诉他，“已经都收拾干净了，它打碎的酱油还有啃坏的东西，我明天会买新的给你送过来。”

　　林思漾抱着一包薯片，盘腿坐在沙发上。

　　他原本还处于走神的状态，听到江一屿的声音，慢半拍地抬起眼睛。

　　白炽灯下，面前的人隐隐有重影。

　　大概是困了。

　　江一屿神色复杂地盯了他一会儿，想到什么，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林思漾没好气地回答，“厨房弄成那样，我怎么做饭……”

　　他说完，江一屿先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又重新折返回了厨房。

　　林思漾鬼使神差地跟在他后面，见他进去后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西红柿和两个鸡蛋。

　　转身就打开水龙头洗，然后又整整齐齐切成块儿。

　　动作熟练，完全不像是心血来潮现学的样子。

　　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林思漾有些意外，但语气里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会做饭了？”

　　江一屿低着头，已经将切好的西红柿装进碗里，拿出另一只碗，开始往里面打鸡蛋。

　　他“嗯”了一声，回道：“这几年自己住的时候学的，说不上好吃，但也算是能吃。”

　　林思漾眉心皱了皱，关注点落在前半句，疑惑道：“自己住？”

　　“嗯，”江一屿说，“我在公司旁边买了套小公寓，平时不出差工作不忙的时候，会自己在家随便做点吃的应付。”

　　闻言，林思漾下意识扣了两下旁边的门框。

　　而前面，江一屿将搅散的鸡蛋放到一旁，将锅放到灶台上正要点燃气。

　　但铁锅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用，锅底已经生了一层斑驳的铁锈。

　　就在他以为江一屿不会处理的时候，江一屿已经开了火。

　　“你会处理？”林思漾试探着问。

　　江一屿全然没有慌乱的意思，神色平静地看着一点点被烧干的锅底，然后关掉火，把锅放到一边，又着手开始切辅料。

　　等锅差不多凉了，他往里面加了些白醋。反复搓洗后，又往里面倒了些盐……

　　很快，铁锅就焕然如新。

　　然后，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到了林思漾面前。

　　林思漾看着眼前的东西，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