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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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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之后,他们便抵达了举办《幻骸》展的当代艺术展馆。
苏清瓷近些年凭借漫画《雨怪》重出江湖,在国内再次声名鹊起,他那带着极致诡谲怪诞风格的作品热度高居不下,此次展会便向他递来邀约,收录了他数幅原作参展。
苏清瓷平日不怎么爱出门,正是因为这场展会收录了不少他的作品,林仕则才找到机会邀约他。
哪里想到,昨夜他又喝得烂醉,下午四点季埕去叫他,才悠悠转醒,这会儿过来,本因下雨而昏黑的天际,刷上了夜的几分黑,雨暂未停歇,淅淅沥沥落着。
季埕刚停稳车,苏清瓷便不管不顾,直接开门下了车。
季埕转头一看,苏清瓷已经冒着雨朝展馆走去,只能急匆匆说一句:“等等,你等等,撑伞!”锁好车门,撑开伞面,还未等他追过去,已然有一个人从台阶上快步赶来,将伞遮盖在苏清瓷头顶。
苏清瓷抬起头,才注意到林仕则。
林仕则有些微喘,想来是瞧见他,便迫不及待赶来的,一张俊朗温润的脸上,却又满是笑意,眼瞳深处映着苏清瓷白皙如玉的面容。
只是方才冒雨一会儿,苏清瓷浅色的发丝上便染了些许水雾,宛如细小的珍珠,闪耀着些许蒙蒙光泽,他纤长的睫毛、美丽的面容上,也沾染了一些,晕染着这点点水雾,仿佛一株沾染晨露的花,漂亮极了。
苏清瓷只是看了他一眼,面上没任何表情,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也并不能怎么牵动他的情绪。
可他稍微停顿了脚步,季埕也追了上来,与林仕则说了一声:“这小家伙,昨晚又喝得烂醉,睡了一整天,我刚才去,还在窝着睡觉呢。明明想来,却又懒得起。你是不是等了一整天?”
既然能让苏清瓷和林仕则订婚,那便说明,季埕对林仕则有了几分好感,完全将他当自家人了,便开口先说了两句辩解。
从苏清瓷出现,林仕则的视线便长久落在他身上,听着季埕的话,也不过是点点头,声音温柔地说了一声:“也没什么,没打通灿灿的电话,我一直都很担心,既然只是睡着了,距离闭馆还有一会儿,还能再逛逛。”
他伸出手,想要将手轻轻地覆在苏清瓷的肩上,可对方似是察觉他的意图,微微一动,直接躲过,随后依旧不管小雨侵袭,直接往前走去。
林仕则手指蜷了蜷,收回手,连忙跟上去,没说其他,只吩咐道:“灿灿,还是要撑伞,你身体弱,小心淋了雨感冒。”
他急匆匆追上去,这一次安静地站在苏清瓷的旁边撑伞,不再有多余的举动。
季埕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叹了口气。
若不是他们真的已经开始筹划订婚宴,或许没一个人能看得出来,他们竟然是未婚夫妻。
虽在林仕则面前,苏清瓷会柔和一些,但那也不过是和季埕以外的其他男人相比,今日又见了苏清瓷的疏离之举,季埕在心里感叹,自己的这个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呢?
眼见他们已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季承不再多留,正转身过去,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去。
只见雨雾蒙蒙中,马路对面,孤身站立着一人,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伞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却莫名地让季埕心里发怵。
那个高大的男人被包裹在一身漆黑里,与周围灰蒙蒙的景物隔绝,竟突兀得有些显眼。
他想起了苏清瓷的漫画,雨怪就这般寂静地蛰伏在雨夜中,高大漆黑的身形隐匿于黑暗……
他再仔细去看,却发现那身影不见了,简直宛如幻觉一般,他不禁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真是见鬼了,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安。
可是他手头上还有许多文件需要签名,必须尽快赶回去,上了车后给林仕则编辑了一条短信,担忧地看了一下展馆门口……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人影都没有,展馆已然开了灯,些许灯光投射在地板上,沾着湿漉漉的雨水,泛着些许冷冽的光泽。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发现任何身影,才不得不离去。
季埕的车刚刚离开了这片地界,刚才空无一人的展馆门口,竟又站着那个黑色的身影,那把漆黑的伞被他收了起来,他微微低头,缓缓踏入了展馆内部。
为了符合展馆主题,室内的光线压得很低,主灯尽数隐去,只靠着一幅幅画前面的射灯投出束束冷白的光束照亮。
参观者脚步都放得很轻,在这种刻意制造的诡谲范围内,细细地观赏着眼前以诡异为主题的绘画作品。
大部分的作品基调压抑诡谲,扭曲的轮廓、畸变的人形在光影中愈发生动,处处弥漫着梦魇般的气息。
苏清瓷站在了一幅画前,仰着头静静地看着。
这幅画以一朵盛放的白色幽灵花为主体。
花瓣莹白得几乎透明,薄得如同魂魄的衣袂,优柔的曲线,却又处处透着乖张,花瓣边缘翻卷,仿佛下一刻就会消融在空气中。
花朵中心并非是花蕊,而是浮着一团朦胧浅灰的人形虚影,那人未着寸缕,身形舒展美丽,五官全部模糊,轻轻嵌在花心之中,像一缕捉不住的残魂。
几缕艳艳猩红,如同血液一般,丝丝缕缕攀附在洁白的花瓣上,白色的虚影与赤烈的红色骤然相撞,画布底色是澄冷的灰色雾霭,周围似漫开了蒙蒙水汽,高大的树木虚影笼罩两侧,宛如重重瘦长鬼影。
他刚看见这幅画时,便被深深地被吸引,停在了这幅画前,久久不动。
林仕则耐心地等着他,可逐渐地发现苏清瓷状况似有些不对。
他整个人地站在原地,目光痴痴地盯着这幅画,呼吸变得很轻,仿佛即刻就要化为一道虚影,成为画中的那抹白。
林仕则心中没由来地一慌,喊了一声:“灿灿……”
苏清瓷才像是回过神来似的,目光有了些许焦距,视线落在了画作的右下角,没有任何署名。
“我看过这次展览的展品清单,没有这一幅,它是额外增补进来的作品吗?”
林仕则注视着苏清瓷,回答道:“是开幕前不久送过来的匿名投稿,策展人觉得作品气质和主题高度契合,破例追加进来。没有录入对外公开的展品目录,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这里摆着这幅画。”
苏清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转头看着他,努力回忆了一番,于他来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不会刻意留存。他便问道:“对了,策展人是谁来着?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说话的声音渐渐轻了,目光也渐渐游离。
他的视线掠过林仕则的肩膀,展馆的正前方,正摆放着他雨怪系列中最受好评的单幅原作。
这幅画面尽是无休止的滂沱大雨,漫天的雨丝,是无数细长蠕动的灰色丝线。铺满了整个画布,画面正中心立着一个人影。他没有什么表情,面孔渐渐消融,皮肉边缘也一点点化开,和不断洒落的雨水相融。
雨怪此时没有完整实体,散作了漫天的雨线缠绕住这个人。无法分清是这个怪物在吞噬人类,还是人类自愿化作雨怪的一部分。
背景是高楼大厦扭曲歪斜的黑影,轮廓全数畸变,塑造了一个恐怖压抑的都市梦魇,天地之间只有湿漉漉的灰黑色,人类唇瓣残存的鲜红,是整幅画仅有的亮色。
此时这幅画面前,就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人,他站在那里,几乎与画面中的人类融为一体。
明明只是这一眼,不知为何,苏清瓷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鼓动,几乎震得他肋骨发疼,也似乎在驱使着他必须要朝那边走去。
然而他长时间的发愣,已经让林仕则发觉到异常,也转头看去。
看见那个身影的瞬间,虽没看见那个人的面孔,也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也让他心脏跳动得极快,一种极致的恐慌与不安笼罩着他,连忙伸手握住了苏清瓷的肩膀,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努力让自己的神态没有异常,轻声说道:“灿灿,我们去看看这边,这边还没看呢……”
苏清瓷的视线依旧没有任何移动,他执着地想要看清那个人影。
可是林仕则在他面前阻挡……
他心里焦急如焚,努力在手中用了些力道,将林仕则推开后,那个身影已经消失无踪。
苏清瓷怔怔地看着,突然不知所措,呆呆地站立了好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他睫毛轻轻地颤了颤,耳边又传来了林仕则的声音:“我们去这边吧……”
苏清瓷没有再挣扎,可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见此,林仕则打算带他去吃晚饭。
两人从展馆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雨幕已经停歇,送苏清瓷上了车后,莫名地,林仕则又转头看了一眼展馆门口。
只有些许普通的参观者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来,完全看不见任何稍微熟悉的面孔。
然而等他心有余悸地钻进车里离开后,在人群攒动之间,一个依旧突兀的高大身影,才缓缓随着人流从展馆门口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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