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贪得无厌 适得其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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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宋子谭刚洗完澡就接到了宋临海打来的电话。
“今晚把行李收拾好，明天早上九点左右，我过来接你。”声音清晰，语调平静，说出的话却像是命令。
宋子谭握着手机走到在大开的窗前。望着楼下路灯投下的暖黄光圈。有风吹进来，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在宋临海的第二次催促前，他终于轻声开口，说出了从看到来电显示就在心里盘旋了八百遍的话：
“你们不是很忙吗？”
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里，将那片皮肤挤得泛白。
对面应该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也陷入了沉默。宋子谭等了一会，接着传来窸窣的动静，林黎晓温柔的声音响起：“喂？儿子呀。”
“妈。”宋子谭应她，下意识松开了紧握的手。换成了指尖抠着睡衣的袖口。
“哎，”林黎晓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你爸刚到家呢。你俩都不在，家里冷冷清清的。”
宋子谭对家里的两位女士向来没有脾气。他抬手关上玻璃窗，拉好窗帘，声音不自觉地放软：“那我明天回去。”
“这才对嘛。”林黎晓轻笑，“我们都回来了，就不要再麻烦你俞叔了。”
“他也是个大忙人，还要多照顾一个孩子，我和你爸心里都过意不去。改天我们得请他们吃顿饭啦。”
宋子谭听完，抬了下嘴角：“好。”
林黎晓察觉出他语气里的异样：“是不是舍不得走呀。那孩子认出你了？”
不愧是亲妈，一猜一个准。宋子谭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沉默在电话里蔓延。良久，他才轻声说：“他不记得我了。”
一滴水珠从发梢滑落，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望着书桌上那份两人一起做完的卷子，想到俞璟阳在灯海中看向他时的那个眼神，脸上突然露出个很浅的笑容。
“不过没事，现在这样也很好。”
挂断电话后，宋子谭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卫生间里吹头发。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摸清了俞璟阳的生活习性——早上会赖床几分钟，等闹钟响第二遍才会爬起来换衣服。早餐会被要求喝一杯羊奶粉。不喜欢吃蛋黄，能吃点辣，但通常吃不了几口。买的零食能吃很久，每次买一堆也只是过个嘴瘾，大部分都会塞给别解决掉。
俞璟阳一天要吃三次药，不排除突发情况。哦对了，那只羊还会偷偷藏药，会在吃药的时候把药片藏在舌头下，等俞程离开后再吐出来。这是宋子谭偶然撞见的。
事后问起原因，对方也只是转移话题，并不想与他多谈。
他其实能猜到对方的一些心理。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俞璟阳对很多事物的情感都很淡薄，或者说，在一起生活的这半个多月里，宋子谭几乎没见他为什么事产生过明显的情感起伏。所以，也许他的离开，对方也不会有什么不舍。
大概只有他和他的那只笨狗会难过了。
“唉。”
宋子谭打开带来的那个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摆放整齐。到最后拉上拉链，他才想起自己身上这套睡衣——这是俞程给他买的，他和俞璟阳各一件，图案一样，颜色不同，他的还比俞璟阳的大一码。
想到这里，他纠结片刻，还是决定悄悄把这套衣服留下。
万一以后还会再来呢？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他没把明天要离开的事告诉俞璟阳，但去跟俞程打了声招呼。
俞程也是刚收到宋临海的消息，说明天来接孩子回去，顺便约好了饭局的时间。
他其实也有点舍不得宋子谭的，他能看见俞璟阳在对方身边时的状态，以及对对方那点不明显的依赖，他都一一看在眼里。儿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适应复学生活，交到朋友，有一大半都是这孩子的功劳。
他说不出什么华丽的感谢词，但那份感激却溢于言表。
他抬手按了下宋子谭的肩膀：“好孩子，以后常来这里玩。爸妈要是不在家，你想来就直接过来，我去跟他们打招呼。”
宋子谭听完，嘴角不自觉的扬起，表情变得柔和：“我会的，叔。”
从书房出来，宋子谭在走廊上迟疑片刻，还是把原本前往客房的脚步转了方向，朝着另一个房间走去。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东西掉落的轻响，接着是俞璟阳喑哑的声线：
“谁？”
那声音沉沉的，绷得有些紧。宋子谭虽心有疑惑，但还是应道：“你的领养人。”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类似关柜门的声响。“你先等一下，”俞璟阳的声音带着些许慌乱，“先不要进来。”
宋子谭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手忙脚乱的模样，便乖顺地站在原地，声音含笑：“好。我不进去。”
等到房门被打开的时候，只见门内的人面色潮红，眼神湿润，嘴唇微张着，正小喘着气。
宋子谭进门的脚步一顿，目光掠过对方泛红的眼角，弯眼笑道：“你急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没…刚才在整理东西……”
见俞璟阳说得心虚，他便没再追问，只走进房间里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没关严实的床头柜，正凝神思索时，身后的人却突然打断。
“哥……你来干什么？”
仅管已经叫了一周了，俞璟阳每次开口时还是会感到一丝羞赧。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宋子谭身后，背在身后的双手偷偷地绞紧，又松开。
“刚才在做什么？脸这么红。”宋子谭的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戏谑：“是不是在干坏事？”
俞璟阳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瞬，反应过来后脸更红了：“我才没有…！”
“好好好。”宋子谭立马举手投降，“你没有，你没有。”
俞璟阳并不认为他信了自己，想要辩解却又无从说起，憋了半天脸更红了。宋子谭回头看见他傻站在哪，问他什么也不回话。
俞璟阳憋着口气在胸腔里，还在纠结着那个念头要不要付诸行动时，宋子谭忽然轻声提醒：“不要憋气。”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对方轻轻掀起过长的衣摆，自己却偏开头不忍直视，“不信你看，都说了没有——”
这句话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看着那一小片白皙的腰腹和睡裤边缘那青涩的弧度，最后停在对方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把片掀起的布料拉下来，盖好，又轻轻拍了拍俞璟阳的小腹。
感受到那里瞬间变得紧绷。
“知道你没有。”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循循善诱：“那你乖乖告诉我，刚才在做什么？”
那分明是金属掉落的声响，他不会听错。
说话间，他便绕到俞璟阳身后，手臂从肩侧伸过，将人整个拢进怀里。俞璟阳在手臂覆上来的瞬间猛地瑟缩了一下，宋子谭察觉到他在害怕，立即放柔了力道。
“小羊。”他等了等，没听见回应，便侧过头，“又不理我？”
他说着，又安抚般的蹭了蹭对方脸颊。接着拿起俞璟阳的左手，指尖先是捏了捏他的掌心，随后不着痕迹地滑向腕间，在光滑的皮肤上摩挲了几下。
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又悄然扫向另一只手腕——两侧都完好无损。
他笑着，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手腕怎么这么细？”
俞璟阳始终不愿说话，他也不恼，一个人说了半天。直到陪对方打完一局游戏，看着俞璟阳要睡不睡的模样才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转身，那个一直不愿意说话的人却忽然开口：“不跟你说话你也不生气吗……”
宋子谭停住脚步，又转回来：“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又不是故意的。”
俞璟阳坐在床上，抬手揉了揉眼睛，安眠药的药效让他几乎坐不稳，却还固执地强撑着，不肯睡去。宋子谭无奈地坐回他身边，轻声问：“现在好些了吗？”
“对不起……你别生气。”俞璟阳答非所问。
宋子谭听完挑了下眉。他抬起一根手指，在对方肩膀上轻轻一推，那人便毫无支撑地向后倒去，他又及时伸手扶住。等把人塞进被子里后，他才缓缓回道：“我没生气，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和我说话了吗？我不生气。”宋子谭蹭蹭他额头，又抬起他的下颚摸了摸脖子，才慢慢说：“明天我就回去了。”
俞璟阳的视线蒙着层雾，听见的声音也隔着雾，像埋进了云朵里，听不清。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那人最后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到，就这么败在了安眠药的脚下。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醒来时，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是经过第一次被许惠夏锁在房间里之后，他悄悄从俞程的钥匙串上取下了自己房间的钥匙。俞程忙于工作，并没有发现，所以当他的房门再次被锁上时，他有了底气。
指尖在口袋里触碰到冰凉的金属，俞璟阳重新起手拉了拉门把手，确认门被锁住后便开始疯狂拍打门板，嘴里喊着“妈妈开门”之类的请求。
断断续续拍喊了五分钟之后，他才像是终于确定了外面没人，安静地掏出口袋的钥匙，踮起脚，小心翼翼将它插入锁孔、转动。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后，他攥紧手里的钥匙走了出去。
这里是别墅的二楼，走廊两侧都有房间，光线稍显昏暗。
俞璟阳起初是正常行走，但在听到一丝响动后，便立马换成轻步。
他心跳快得厉害，在经过一扇虚掩的房门时，立即止住了脚步。里面传来的声响让他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透过狭小的门缝，他可以看见两具交叠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起伏，看见他们接吻。他听见许惠夏带着媚意的喘息，和另一个男人的低语。
眼中的世界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他迟疑地后退半步，接着猛地转身，朝屋里跑去——他将自己重新锁进了房间里。
他不会告诉俞程的，也不能告诉他。
因为爸爸会难过。而且家里没有了妈妈，会被外面的人说闲话——就像小伟一样，被人笑话。俞璟阳把钥匙藏好，自己走回到书桌前，摊开练习册，开始做题。心里想着：写题吧，做着题就不会害怕了，做点题就好了。
他其实也没看清什么，甚至没看懂，更不明白那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是现在心脏跳得发疼，不知道是因为偷窥的负罪感，还是擅自逃离房间的恐惧。
第二天上午。
俞程帮宋子谭拉着行李箱路过房门口时，停下来敲了敲门：“小崽，哥哥要回去了，不出来送送吗？”
屋内一片寂静。
想到昨晚那个硬跟安眠药抗衡的人，宋子谭笑了笑，刚想说“没关系”，但还没出声，房门就被里面的人拉开一条缝。
俞璟阳站在门后，房间敞亮，阳光城身后的大玻璃照进来，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他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走出来，没看宋子谭，而是先望向俞程，迷茫地开口：“什么？”
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俞程不知道这俩小孩怎么安排的，只当是两人没商量好。他抬手摸了把自家孩子的毛，让他先回去把鞋穿上，再换身衣服出来，说罢，便拉着行李箱先行离开了。
看着俞程的背影走远，俞璟阳才收回目光，转向一旁牵着狗的人。
“你都没有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像单纯陈述一个事实。
宋子谭想起昨晚自己故意趁人困迷糊时才说出的告别，自嘲般地笑了下：“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俞璟阳一时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意，不过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是不开心的。他不想要宋子谭走，想要对方留下来，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请求的话语，也拿不出合理的借口。只能沉默地回房间换好衣服，跟着走到宋家的车旁。
“小阳是不是也舍不得哥哥呀？”看见俞璟阳这副蔫巴的样子，林黎晓心疼极了。这孩子打小就生得好，虽然情绪不外露，但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那点不情愿的。
她走上前拉过俞璟阳的手，声音温和：“那你想不想去阿姨家玩几天呀？到时候我和你宋叔叔再送你回来。”
本以为儿子已经和宋子谭熟悉到能踏出这一步了，可俞程却看到他几乎是立马摇头，想都没想地抽回手，向后退开一步。
“我不想去。”俞璟阳眼里透着不安，语气却很坚定，“不用了……谢谢阿姨。”
俞璟阳居然会舍不得我吗？这是宋子谭的第一想法。可当他看到对方退后的那一步时，他又笑自己在自作多情。
跟一只猫计较什么啊。
他又看不懂人类的行为。
可是宋子谭是真的很想从俞璟阳那张冷淡的面庞上看到不舍，一点点也好，让他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还是有位置的。哥哥也好，朋友也罢，只要不是一个仅仅认识、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人总是贪心的。贪得无厌，适得其反。最后造就古人的那句：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
此刻俞璟阳的眼里已经没有了忧伤，情绪淡薄得像一层蒙在玻璃上的雾，让人看不真切，也让宋子谭读不懂。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对俞璟阳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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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贪得无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