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非自然心动 凌晨1点4 ...
-
凌晨1点47分，陈宁的悬浮床自动调节了第四次倾斜角度，却依然没能让她入睡。
开始只是刷牙时，她脑海中回放着李秋池当时压黑的脸。暗暗的爽了一下。不知不觉中就到这么晚了。
周三她以工作繁忙推掉心理诊疗。
到了周六，所里又以「连续工作」为由强制安排诊疗。
陈宁再次踏入李秋池的办公室，这次她做好了准备。
“你迟到了三分钟。”李秋池头也不抬地说。
“实验室出了点状况。”陈宁平静地回答，故意没有道歉。她走到沙发旁，捡了熟悉的位置安身坐下。
李秋池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这次好像很有兴趣。做了什么准备？”
“我查阅了你的学术论文和治疗方法。”
不过并不像你这样轻浮的人会习得的技能。
陈宁内心嘀咕。
“哈！”
“典型的学术型应对机制。”她倾身向前，眼睛像落日下，闪着金光的玻璃珠子，“告诉我，陈教授，你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陈宁感到脸颊微微发热。“你专长于高功能人群的心理问题……”她想往后挪一挪。
“没错。”李秋池点点头，“而你是教科书级别的案例。用工作成就填补情感空白。”
“这不是隔离，是效率。”陈宁微微皱起了眉。
“真的吗？”李秋池突然放柔了声音，“那为什么当我说到'情感空白'时，你的瞳孔收缩了？”
陈宁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想着怎么开口反驳。
“你在犹豫什么。”李秋池平静地指出，“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陈宁。”
“告诉我，”李秋池的声音出奇地温和，“你上次哭泣是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陈宁轻声说。
李秋池今天问的问题好奇怪。
不过，她好像确实没哭过。
凡事总得有个理由，但她不知道哭的理由在于何处。
李秋池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我们下周继续。”
接下来的几周，陈宁发现自己竟然会准点到达诊疗室门口。
李秋池越来越像她的另一面镜子，她觉得和初见面不同，但是越来越熟悉。
于是，她开始在某些夜晚梦见那双上扬的、流转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
有时在缀着碎花的草坪、有时在离苍穹极近的悬崖、还有时在闪着荧光的森林……是她没有见过的场景，带着一种奇异的美。
在那里，李秋池主动牵起她的手，让她毛骨悚然。
醒后，陈宁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迷迷糊糊起了床。
第二天晚上她吃了药，想避免入梦。
“你来了。”梦中的人粲然而笑。
完蛋，躲不开了。
陈宁坐到梦中人身旁。
等到她入梦，却发觉不想躲梦中人。
她的私心就似乎是雾中花。只要不拨明，这样也挺好。
第五次咨询时，陈宁开口。
“我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下周三不能来了。”
李秋池正在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
“多久？”
“两周。”
陈宁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莫名感到一丝满足。
“很好。”李秋池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也许外边的空气能让你放松一些，学会感受工作以外的东西。”
陈宁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离开前，她在门口停下。
“你会...在意吗？如果我不来？”
李秋池抬起头，上扬的眼角总是让陈宁感到戏谑。
“我只是所里聘请的心理医生，陈教授。”
陈宁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但很快用理性压下了这种情绪。
梦中的虚幻，也会影响影响现实啊啊啊。
会议很成功，陈宁的报告获得了广泛关注。
但奇怪的是，在掌声和祝贺声中，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如果李秋池在这里，她会说什么？那个心理医生会如何评价她的成就？
回到国内的第一天，她的团队来接机。
余秀嫋抱着一大束向日葵，扫视着出来的每个人，在锁定陈宁的瞬间，张开双臂飞奔，扑到陈宁身上，像小狗一样，左右嗅闻，用她和花前后夹击陈宁，“哇哇哇”地乱叫着。
付畴则显得淡然，皱巴巴的格子衫还是一如既往。
“恭喜教授。”他递来一捧鸢尾花，深紫与淡紫的花瓣交错，修长的叶片青翠挺拔，没有多余的装饰，只用灰绿色的牛皮纸松松包裹，系一根粗糙的麻绳。
“恭喜，陈教授。”张远捏着把洋桔梗，唯恐慢付畴一步。
“宁宁姐，有庆功宴。你去吗？”余秀嫋黏在陈宁身上，双眼睁得大大的。
陈宁用手指抵开余秀嫋，伸着头说：“你觉得我去我就不去，你觉得我不去我就去。”
众人笑开，向出站口走去。
陈宁没有预约就直接去了诊疗室。
当她推开门时，看到李秋池正在和一个年轻女孩交谈，那女孩正在哭泣，而李秋池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陈宁僵在门口，感到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李秋池抬起头，脸上的温柔还未褪去。
“陈教授，我记得我们的预约是在明天？”
“我...走错了。”陈宁仓促地退了出去，心跳加速。
她不明白为什么看到李秋池对别人温柔会让她如此不安。
她能够认识到自己内心想法，但最后只是用“为自己不礼貌的行径而感到羞耻”而敷衍过去。
第二天，她准时出现在咨询室，刻意保持着冷淡的表情。
“提前回来是因为想见我？”
李秋池开门见山地问，嘴角带着那种让她又爱又恨的弧度。
“会议提前结束了。”陈宁生硬地回答。
“说谎。”李秋池轻描淡写地说，“我查过会议日程，原定还有两天哦。”
陈宁拧住眉。
仿佛在质问：你没事查我干吗？
“只是好奇。”李秋池似乎读懂了全部的她，耸耸肩，“毕竟我的高冷科学家突然提前回来，还'意外'闯入诊疗室……”
“我看到你和那个女孩了。”
陈宁突然说，然后立刻后悔了自己的冲动。
李秋池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闪过一丝了然。
“啊。”尾音拉长。
“所以这是嫉妒？”声音似乎是滑过陈宁的耳廓。
“荒荒……荒谬。”陈宁的声音像突然爬了个坡，焉了气。
李秋池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她离得太近，陈宁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苦橘气息。
“陈宁，”她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知道心理咨询师和病人之间不能有私人关系，对吧？”
陈宁感到呼吸变得困难。
她没想到李秋池会这么直接揭开她的秘密。
用的还是她构想出的千百种结果里最差的一个——暗恋对象亲自出面。
“知道。”
“很好。”李秋池后退一步，恢复了专业的姿态，“因为那会违反职业道德。现在我们能继续上次的话题了吗？关于你为什么害怕亲密关系？”
陈宁感到一种奇怪的失落和释然交织的情绪。
也许这样最好，保持专业距离。
但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脑海中全是李秋池靠近时眼中的复杂情绪。
是真是假，其实也不重要了。
连续工作36小时后，她的计算模型仍然无法得出预期结果，积累数年之久的森丘语语库突然显示清空状态。
疲惫和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突然间，朱珠显示出联系人，她拨通了李秋池的号码，鬼使神差。
“现在凌晨三点了。”李秋池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没带着睡意，也没有恼怒。
“我的实验失败了。”陈宁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脆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在实验室？”
“嗯。”
“等我二十分钟。”
当李秋池出现在实验室门口时，她穿着随意套上的棕色长外套，头发凌乱，没有带着白日的珍珠耳环。
在陈宁眼中，她从未如此真实，如此……触手可及。
“所以，”她走进来，环顾四周，“这就是著名的学术圣殿？比我想象的还要……冰冷。”
陈宁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转身面对实验台，肩膀微微颤抖。
李秋池叹了口气，走到她身后，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好了，天才，失败是科学的一部分，不是吗？”
这个简单的触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宁推开李秋池的手，转过身，埋头在验算的草稿纸上，无声地哭泣起来。她感到李秋池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她的手臂缓缓从后面环抱住她。
“没事的，”她轻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往日的讽刺，“哭出来没什么可耻的。”
在那瞬间，陈宁意识到两件事：一是，哭也可以没有理由。二是，爱是有着摧枯拉朽之势的。
而更可怕的是，当她这样抱着她时，她几乎要相信李秋池也可能有同样的感觉，她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非自然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