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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脏病 陈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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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去付畴那儿绕了个圈子,才回到诊疗室。今天是周六了。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李秋池挺起的下巴,一动不动。
嗅到茉莉的味道,陈宁转身去茶水间拿着热水壶也泡了一盏,顺带给李秋池的杯子斟满。
这不麻烦,喝着还很香。
捏着杯耳,陈宁在窗边盘腿坐下来。目光投递到院内的一颗小橘树,她怎么不记得那处地方原来有树。
坐在正中的李秋池打了个喷嚏,将身后远处的陈宁吓了个激灵。
声音并不大,但空间太大且异常安静。
为什么老被吓到。
陈宁捂着突突跳的心脏,松开了杯耳,茶杯在地上滚了两圈,撒了一地烫水。她抓着衣襟,慌忙中解开扣子,摸索出一管试剂静脉注射。
陈宁所患的心脏病并非单纯的生理病变,而是受到诸多复杂因素的综合影响。李秋池将其定义为“心理性疾患”,自然应由她负责施治。起初,首席医师对此持有保留态度,然而,经过数次李秋池的治疗,连陈宁也不得不承认有点好转。在首席医师对陈宁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后,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其体能甚至超越了普通人群,这才同意将陈宁的治疗权交予李秋池医师,带着几分勉强。
李秋池才睁眼看到茶水间仍冒着白气的半壶热水,就听见陶土杯落地的闷响,和陈宁断断续续的呻吟。
朱珠屏幕上疯狂滚动着赤红色的珠子,在联系人里紧急呼叫了所里的医生。
陈宁用力扣住地板。好痛。发不出声音了。
李秋池睁着眼,倒看着陈宁在地面蜷缩成一小团,无所作为。幸好陈宁没转身,不然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会让她也很为难的。
李秋池想去扶她,抱住她,给陈宁传递她怀里的温度。可从指尖到小臂全爬满了水仙花的茎杆,贪婪地吸食着她的血与肉,她连一点点术法都施展不出来。听着陈宁像小动物的啜泣,李秋池嘴唇咬出了血。
“陈教授不是在诊疗吗?”有人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来。
“李医生不接电话啊,”首席医师在门口嘟囔,“对不住了嗷。”
“权限合格。强制解锁中——”智能门外红灯快速闪烁,直至绿色。
门打开的一刻,首席医师包括围观的人群都惊了。
李秋池与陈宁的背影身叠着。
李秋池跪在地面,头抵着玻璃窗,栗色短发挡着她的面庞,下方,怀中抱着向一旁滑下的陈宁。
明显是力竭的状态。这是……做了些什么。
首席医师一脸茫然,随即立刻意识到势不容缓。拉开嗓子:“小七——快来——救人。”
“老师,可以智能呼叫的。”一旁的学生指了指墙上的按钮。
“学到了。”
“Echo-7”蹬着万向轮,扛着担架滑来。
小七背部散热孔喷出淡蓝冷凝雾。他单膝跪地,左臂弹出医疗模块扫描伤情,右臂的柔性聚合物皮肤褪去,露出钛合金骨架。
搬运协议启动。
迅速切换掉滑轮。将二人左一个右一个放上担架,双肩扛起就跑向医务处。
首席医师一众也跟着跑。
于是就有了一群人追机器人的场景。
“老师,我们为什么还要跑?”
无人应答。
“老师,小七头上的是啥?
老师……”
首席医师看见小七头顶的猫耳装饰。哑口无言。
研究所都是些什么奇葩。
她皱起眉,哽住了。重新换了个恰当的说法。陈宁身边都是些什么凤毛麟角。
李秋池被抖得有些难受,睁开眼,对面是陈宁的侧颜。
“Echo-7”感到肩甲上轻微的晃动,放慢了脚步。
李秋池侧身,睫毛颤了颤,嘴角翘起,流露了笑意。
过道的荧光淡淡的亮着,李秋池恍然觉得这和那个夜晚没有区别。
李秋池平躺过来正欲感慨,目光扫到“Echo-7”的头戴磁吸式猫耳,一阵沉思。当李秋池用指尖触碰到后,“Echo-7”即刻反应过来,显示屏突然表现出「爆炸」的像素表情,移动速度倏忽间加快。
李秋池缩回手,望着逐渐凝入机械元件的水仙花瓣,直到完全融入才闭上了眼。
李秋池又突然睁开了眼。扭头回应那恹恹的目光。
“好巧,陈教授。”李秋池一脸笑嘻嘻。
陈宁一脸不开心。她在模糊中看到有条人向她爬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小七在直梯里按下「紧急上升」,突然向上的加速度拽着她整个身体猛的向下一沉,头磕在小七坚硬的肩甲上。后脑勺的阵痛如同咬噬。
“陈教授。”小七显示屏表情变成了Σ( ° △°|||)︴。没有听见指令,他继续保持安静地站立在电梯里。
这不完全是小七的问题。
陈宁瞥了眼李秋池,她晕过去后感觉头部被用力在地上磕了一下。
李秋池背对着她。好,陈宁更确定先前的不是幻觉了。
李秋池暗搓搓地回头望另一肩头的陈宁。
恐怖。
李秋池又转了回去,老实躺好。
复归宁静,电梯破风的声响连续划拉着玻璃。
陈宁不知道哪儿来的念头:她俩相处起来应该会很舒服的。但现在,她只想把这件事写进「记仇日志」,然后存进私人终端,最后再好好把李秋池的脑袋在地上磕一下。在同样的地方。
在小七把她安置到病榻上时,陈宁就感觉自己心脏处的痛好了大半,打算偷摸着回实验室。
小七自然不会拦她,但转过角就被以周周木兰为首的大批人马抓个正着。
周木兰以一句“作为陈宁的前任医师,我有权利向李医生学习”,不仅将陈宁一缰绳拉住,还把李秋池给留下了。
首席医师周木兰好手腕。一箭双雕。
陈宁回头一看,李秋池抱胸,双手交叉,抓着袖管,瞥了一眼周木兰,慢悠悠地拐进房间。
“幸好……没什么问题。幸好……”喃喃声盘旋在她身边,周木兰坐在陈宁的床畔,满脸疑惑,摁动鼠标,翻来覆去地查看陈宁的检查,“缘由是你们吵架?声嘶力竭了?”
李秋池轻哼一声,偏过头去,倚在门框。像一把收鞘的剑,敛了锋芒,寒意却不减。
周木兰过分忧虑,对陈宁的病情始终抱持着“学习”的姿态,一边询问陈宁症状,一边研习古籍。然而,事到如今,她的担忧似乎成了多余。
“还有事吗?”李秋池捏着钢笔,在指尖转着,“陈宁患者,你开始是想来找我诊疗吗?”
陈宁突然被提及,只顾讷讷地点头又摇头。
什么吵架啊,很熟吗?她刚刚正伏在案前走神。
“走吗?”李秋池突然贴近,轻声询问,伸出右手。
陈宁直起身来,别开李秋池的手。
再会。她贴着李秋池耳语,先一步离开。
李秋池眼神明灭,也跟着出去了。
四个人肩并肩站立室内,彼此目光交汇,一致巴巴地投射向周木兰。
“老师……”
周木兰的善意被戳了下,不痛,有点痒。她沉淀了情绪,梳理了思路,心中暗自推断,这对女女之间必有蹊跷。然而,过早地下定论似乎不妥。
陈宁这个患者,她跟着治疗少说也有一年半。时时请假,把治疗一推再推。周木兰对陈宁的病情是心焦,今天反倒关心则乱了。现在有李秋池
“老师?”关门弟子陈晓怡捏着周木兰的袖角,试图唤醒出神的老师。
“老师怎么啦?”杨铮轻扯着他哥哥杨镇的手,满腹疑问地询问起来。
陆陵川左右手互搓,在原地睁大眼睛望着。
周木兰的目光开始移转。
“陈晓怡这孩子,选调进来的,有天赋,又肯学,是下任首席医师最有望的候选人,打败刘老头他孙儿。
杨氏兄弟这俩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二,差着三岁,却都是顶聪明的。大的那个进了科研少年班,小的就落了单,没人管。我带劲医疗队,就当自家孩子养着。也粘人得紧。就是念名字时,两个分不清,都喊到,齐齐地跑来。
这陆小子,成天往付畴那儿跑,捣鼓些什么也不愿说。真是和付畴那人闷到一块去了。他父母也真是。哎哎。问他愿不愿意改到付畴那去。扭扭捏捏不肯说一个字儿。”
明明是三十来岁的人,心里却要比五十老母为子女焦急。
哎。
周木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