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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暮春榕树 在余秀嫋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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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余秀嫋恢复身体后不久,就一头扎进了陈宁安排的私人实验室。门外只能见着进进出出的“Echo-7”,蹬着全向轮,送入余秀嫋原本公共实验室中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包括一对猫耳型的机械零件。
“时空女武神呢?”午餐时间,有人向着男伴问道。
“也许在陈教授单独安排的实验室里吧。”男伴温言相答。
“上次她胆子真大,够野路子的。不过发明真震撼啊。”
“危险,且迷人。”袁忆善放下汤勺,感叹了一句,就埋下头继续努力的扒饭了。作为前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五天了吗?”
陈宁喝了口老母鸡汤,才发觉了朱珠好像是最近过于安静了。
“哇,那岂不是超越陈教授了。”有人突然炸起,在感受到四周向他投来的目光后,耳根刹那间红溜溜的,木在原地。
“坐坐坐。”袁忆善前辈把小辈拉了下来,和和气气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吃吃吃。”
“嘎嘣嘎嘣。”
这脆骨可真响啊,马贺薪的头埋得更低了。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袁忆善放下擦嘴的纸,对折了两次。
“这是谁写的?”AI转换的声音在袁忆善耳畔响起。
粗眉高鼻梁,深邃眼窝,穿着格子衫,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腮边丛生着的胡子让袁忆善立马想起了这号大人物。一个外国人,中文名偏叫什么“付畴”。搞出来一堆“废铁时光机”,不知做些什么。
袁忆善摆出微笑脸,打哈哈道:“是中国诗人,杜荀鹤的。”
付畴点点头,表示收到。
随即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这也是陈宁实验室的怪人。
“李医生又要出山了吗?”有个个子小小的女生突然冒出一句。
“我才见着她两一起走呢。没看见是李医生前,还以为是对面研究所来挖人走呢。”有才到餐厅的人顺势插入了话题。
“挖人”“李医生”好恶毒的笑话。
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陈宁感觉打了个寒颤。
“嘚儿啷当锵,”
陈宁被吓了一跳,朱珠在发起心脏病预警边缘徘徊。
“李大夫有招儿嘿——(甩板)
陈教授蔫了套儿嘞!(脆响)
递张假条想溜号儿,(手势比划)
所里当场就驳回儿喽!(跺脚)
(板子连打)
周三六来天天见,(摇头晃脑)
俩冤家对眼儿冒火星儿!(挤眉弄眼)
您瞧这出戏码嘿——(拖长腔)
可比那药铺的黄连还苦三分儿!(咂嘴摊手)
(收板亮相)
得嘞——!(脆板收尾)”
那人操着一口浓厚的口音,自得其乐。
大家也跟着“噗噗”笑了。
“咳咳嗯——”
目光聚集,袁忆善用餐纸捂着嘴,觉得不妥,摸摸鼻子,手暗指向着耳后渐生霞色的正主。
陈宁偷溜的动作被看见,索性两步并作一步走,昂首挺胸,将餐盘放到近处食堂机器人的手上,头都不转,大阔步走出餐厅。
“Keep a straight face.”
陈宁应对尴尬场景时,将此奉为圭臬。
诊疗室的百叶窗在风的鼓动下,滤进泛动的细碎光斑。
李秋池的钢笔尖在评估表上轻轻一点,墨水晕开成一只微小的蝴蝶形状。
余秀嫋盯着那只蝴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讨厌心理测评,更讨厌李秋池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微笑。
“放松,只是例行问卷。”李秋池推过一杯茶,杯沿粘着一片水仙花瓣,“今天的问题很简单:如果变成二维生物,你最想带走什么?”
余秀嫋的睫毛颤了颤:“这算什么测评题?!”
“你上周的降维实验报告。”李秋池翻开平板,上面是余秀嫋在硅板上刻下的克莱因瓶投影,“顺便一提,画得不错。”
余秀嫋的耳尖发烫,她确信那份报告应该被陈宁锁在三级加密文件夹里。
“我选……”她梗着脖子,“我的名字。”
钢笔突然停在纸面。
李秋池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像镜头调整焦距:“有趣。二维世界的‘余秀嫋’三个字,笔画会互相穿透吧?”
她随手在纸上写下名字,墨迹竟真的交织成拓扑结构:“像这样。”
余秀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剐蹭出刺耳声响:“你也是观测者?!”
“只是心理学小把戏。”李秋池轻笑,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这里,有扇打不开的门。”
李秋池发觉了余秀嫋藏着两扇没打开的门,一扇是二维之门,仿佛就是显露着给她看。若不是她心生疑惑,去扒开荆丛,一探究竟。第二扇门怕是不会被发现。那味道尽管她再熟悉不过,可无论如何,她都想不起森丘哪里有这种味道。
这种缠绕解不清的感觉,令她心烦。
快刀斩乱麻。
她突然切换成森丘语,音节如玻璃碎裂:【他们正在门后看着你】
余秀嫋的虹膜瞬间泛起数据流般的蓝光——这是二维污染的症状。
诊疗室的灯光开始频闪,墙上的影子自行扭曲,紧紧贴着墙,恨不能渗透进去。
“你会森丘语?!教授知道你会这样吗?”余秀嫋抓着头发,用手腕处捂住耳朵,她的声音出现电子杂音,“用森丘语触发我的维度紊乱?”
森丘语是陈教授的研究课题,余秀嫋懂得一点也不奇怪。
李秋池盖上钢笔帽,插回胸口前的衣兜里。
正巧,时序锚点(Chronos Anchor)的钟声从大厅传来,余秀嫋的异变戛然而止。
“测评结束。”她撕下评估表,上面赫然写着:
「被试余秀嫋,认知融合度45%,
建议:禁止接触克莱因模型。
附注:被试者偷藏了李秋池的珍珠耳钉。请立即归还。」
余秀嫋贴着墙根落荒而逃时,没看见李秋池将评估表烧成了灰烬。
火焰中浮现的,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李秋池面无表情,衣摆在气流中微微摆动,像飞鸟。她转身,端起泡好的茉莉清茶,坐到陈宁习惯的位置,仰起头,看着落地窗外倒置的风景。透进来的淡绿的光,温柔地亲吻着她的脸颊,脸庞细软的茸毛,使她看上去暖融融和软乎乎的。
窗外已经是暮春的小榕树了。新叶油亮,气根垂悬,疏影间漏下细碎阳光,树脚下零星躺着几片早衰的落叶。
李秋池闭上了眼。天暗了。
陈宁走进了诊疗室。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