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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降水仙&女武神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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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春日,隔了一个寒冬的暖阳松松散散地伏在陈宁的窗边,望着陈宁披好袍子,翻了个滚,兀自往一旁去了。
“嗞——”锅里白嫩的荷包蛋在油里滚出了个焦黄的边,边缘起了一连串的泡。
“昂。”陈宁用肩抵着手机,低语,“我申请拒绝了。”
“哈?你在开玩笑吧。”那头似乎声音有些狐疑。
“嗯。”陈宁转文火,盖上盖子,将桌上的计时器设定为两分钟。另起灶台,煎起了培根,“确实像个玩笑呢。”
“那今天下午,你和心理医生见一面。”那人似乎有点喋喋不休的味道。
“姐,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宁把手机搁在桌边,将荷包蛋与培根接连夹出,甩了番茄片,挤上酱,用吐司片裹成一个圈,咬下一口。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做早饭。
陈宁倚着吧台,对着平底锅拧起眉,仿佛在研究一个异常数据。
蛋黄酱从边缘溢出,沾到她左手虎口,她却没察觉,直到黏腻感让她皱眉。
“你在干嘛?”陈夏的声音突然变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凑近贴在陈宁脸上。
“没。再见姐。”陈宁急起身,捏起手机“帮我向爸妈问句好,我工作了。”
“欸欸……”
“嘟——嘟嘟……”
陈宁蹲坐在地上,今早她突然煎了蛋、烤了面包,甚至切了西红柿——这完全不像她。她讨厌繁琐的事。
算了,答应又接受心理医生的检查这件事也不像她的作风。
陈宁坐在灰蓝色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白大褂袖口有一块焦痕,是昨晚泡界仪过载时溅到的。
空气凝滞着。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她肩胛骨微微收紧。
“抱歉,仪器校准多花了三分钟。“”
明明是早春,窗外的叶却开始簌簌地落下。陈宁抬头,看见一个女人逆光站在门口,栗棕色发梢泛着金边。她没穿白大褂,而是件米色高领薄毛衣,珍珠耳钉在左耳闪烁。
“李秋池。“她走进来,伸出右手,“你可以叫我李医生——或者直接叫名字。“”
“陈宁。“她简短地说,虚握了一下就松开。对方的皮肤触感像被阳光晒过的白瓷,温下的凉意让人清醒。
李秋池微笑着问:“陈博士,为什么同意来见我?”
陈宁视线扫过对方珍珠耳钉上,停顿两秒:“……所里强制安排的。”
她没说的是:她原本填了拒绝,但申请表第二天神秘消失了。简直像个恶作剧。
李秋池轻笑一声,从档案袋抽出一张纸:“观测站给你的心理评估打了62分。“”
“满分多少?“”
“100。”
钢笔在评估表上画了个圈,墨水晕染开一小片。陈宁发现她写字时根本不看纸面,笔尖却像被程序控制般精准。
“知道为什么被强制诊疗吗?“李秋池突然问。
陈宁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焦痕:“因为我连续工作——“
“65小时。“对方接话,嘴角翘起。
心理医生可能提前做了背调,这还算正常。
茶水间的咖啡机突然传来“滴“的一声。陈宁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确实每天三点二十分会去喝咖啡,但——
“冰咖啡加橘子汽水,“李秋池从抽屉取出茶包,“但你会咬搅拌棒。“
陈宁刚拿起的不锈钢勺“当啷“掉进杯底。她确信自己从不在人前喝咖啡。
她突然说:“建议检查内分泌系统。你可能有病。“
这是反击。用专业术语筑墙,再刺敌人一箭。
百叶窗晃动的光斑里,李秋池眨了眨眼。
“有趣的建议。“她推过茶杯,“尝尝看?“
杯沿沾着一片水仙花瓣。
诊疗室里根本没有花。
陈宁的手指在杯壁蹭了一下——太烫了,她只能勾着杯耳堪堪抓住。
“第一次见面就送花。“她盯着那片花瓣,“你们心理医生的新疗法?“
“只是个人习惯。“李秋池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就像笔记页脚画的泡界仪草图。“
阳光突然暗了一瞬。陈宁的后颈泛起细小的战栗。她的实验笔记一直都锁在保险柜里。她确信,有人窃取的几率很小。
“我们之前见过吗?“
“……”
钢笔“嗒”的一声停在纸上。
落地窗将人影打掷在浅褐色的木板上,拉得长长的灰影似乎要去触碰那杯热气腾腾的白雾。
李秋池倾身过来时,发梢带起一阵苦橙味的风。她的食指虚点在陈宁眉心:
“这里,你思考时会皱起来。“
手指没有温度。
陈宁猛地站起,膝盖撞翻茶几。茶水在地毯上洇出深色痕迹,像一幅陌生的星图。
“……”
“你还好吗?”仿佛远古之外的回响逐渐清脆。
陈宁撑开眼皮,正对着一双眸子,抚开朱珠,时间已经到了5:30。
似乎是耐不住陈宁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李秋池开口:“你好像很痛苦,梦里有什么吗?”
有你,还很没边界感。陈宁沉默着,想起刚才李秋池对她进行了催眠,兴许是最近有些疲累,睡不清净。
“时间到了。“她抓起外套,“下周我会填缺席申请。“
李秋池的声音追到走廊:“门把手上粘了东西。“
一片湿漉漉的水仙花瓣,茎秆处闪着极淡的金光。陈宁下意识捻了捻,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是花,亦是人。
陈宁转过拐角,信步向余秀嫋的实验室,脑海里琢磨着新来的心理医生,看着心理也不健康的样子。她低头扫了眼朱珠,奇怪,今天怎么不信息轰炸她了。
“刚刚那人喊了一声什么,‘时空女武神,启动维度护盾’。是吗?”一位新来的文书员抱着纸质资料,从主实验室经过而来。
“是余秀嫋吧。”另一位资历稍深的文书员浅笑着回答。突然看见陈宁,连忙带着小辈鞠躬问好。
陈宁点点头,从容不迫向前走去。
余秀嫋又在作什么妖了。
路侧的小辈还没敢抬头瞻仰这位冷面教授,陈宁已经走远了。
面对小辈茫然的眼神,身为长辈,袁忆善觉得有义务为他疏导。
“余秀嫋是陈宁的天才学生,”似乎觉得说的不够准确,他补了一句,“特别会闯祸的那种。”
过道两旁的玻璃墙里,萤色试剂幽幽地散着微光。
警报声撕裂了实验室的宁静,红光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陈宁推开人群冲向主实验室时,第一眼的画面刻印在她脑海里:所有纸质数据在空中凌乱地腾飞,余秀嫋倚在实验台前,垂着头,身体像被无形的滚筒碾压般逐渐扁平。她的右臂已经变成纸片般的厚度,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像风中颤动的蝉翼。
“关闭装置!立刻!“陈宁的声音压过了警报。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控制台,但全息面板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气势丝毫不减。
余秀嫋转过头——这个动作现在看起来诡异至极,因为她的脖子已经失去了厚度,转动时像一张纸在翻页。而她的眼睛还能保持立体,这让她的表情更加骇人:惊恐中混杂着病态的兴奋。
“教、教授...“她的声音变得模糊难以分辨,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我的维度折叠算法...好像成功了?“
陈宁冲到实验台前,手指划过悬浮的控制面板。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立刻明白了状况——余秀嫋私自修改了实验参数,她那个被实验室嘲笑为“动漫设定“的降维理论,此刻正在她身上应验。
有点实力。
“所有人撤离!启动量子隔离协议!“陈宁一声令发,诺大的实验室只剩下她,和正在消失的余秀嫋。
她的胸腔已经开始透明化,陈宁能直接看到她暗红色的心脏像剪纸一样贴在肋骨上。
余秀嫋眼球间或一轮,似乎思想正在适应二维法则——这是最危险的部分。人类意识建立在三维认知上,一旦完全接受二维逻辑,就再也回不来了。
“余秀嫋,“陈宁开口,淡淡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紧急代码,“你的大脑正在欺骗你。任何规律……都是假象。“
最近陈宁脑海里有道声音,一直重复这句话。
……都是假象。
余秀嫋的嘴唇——现在只是平面上的一条曲线——扭曲成一个微笑:“可是...二维世界好简单啊。没有上下,没有里面外面...我可以看到自己的后背欸...“
陈宁的胃部一阵紧缩。这是典型的维度适应症状。她抓起实验台上的纳米刻录笔和一块纯白硅板,推到半身已经摊成二维的余秀嫋面前:“画出来。用你的方式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这单纯得真要命了。
余秀嫋的左手还能勉强保持立体,她接过刻录笔的姿势像是从水中捞起一片羽毛。
当笔尖与硅板相触时,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或许大厅的Chronos Anchor流溢的金光丝缕在她眼中几乎静止。刻出的线条精细到肉眼无法辨认。陈宁不得不启动电子显微镜才能看清那些纹路:那是一个完整的二维宇宙投影,有着分形结构的城市和用拓扑学原理建造的宫殿。
“教授...“硅板上突然出现新的刻痕,“我发现一个问题。”
陈宁轻哼一声。
“在二维世界里,我的名字写出来好丑啊.….像两条虫子扭在一起...“
陈宁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是余秀嫋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求救。即使在维度崩溃的边缘,她还在纠结那个让她羞耻的名字。这个认知让陈宁抿紧嘴唇。
“等会再说名字。告诉我你的'克莱因投影法则'。”陈宁差点没保持住理智,压着声音。她想起了三个月前余秀嫋在组会上提出的疯狂理论,当时所有人都当它是中二病的产物——包括余秀嫋她自己。
硅板上的线条突然变得凌乱,暴风雨中的狂舞,然后凝聚成一个完美的克莱因瓶投影。
陈宁的呼吸停滞了一秒——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突破口。她转身扑向主控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将余秀嫋刻画的图案转化为数学矩阵。
“坚持住,余秀嫋!不要接受他们的法则!”陈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他们”这个词,但在那一刻,她确实感觉到有某个二维文明正在试图同化她的研究员。
警报声突然尖锐起来,量子计算机发出过载警告。陈宁垂着头,她启动了实验室最危险的功能——维度重构。全息屏幕上,余秀嫋的三维模型开始重建,但每次都会在某个关键点崩溃,炸成一朵朵的数据烟花。
“不够...还差一点...”汗水滑过陈宁的太阳穴,发丝像黑水藻一样耷拉着。就在这时,硅板上又出现了一行小字:“试试用我的名字做密钥...妈妈说过,‘秀嫋’是希望我像丝绸一样柔韧...”
“余秀嫋”三个字躺在白净的板上,清秀羞涩,字如其人。
陈宁的手指僵住了。她想起余秀嫋上次接家人电话被她撞见时羞耻的样子,想起她坚持让大家叫她“余博士“时的倔强。没有丝毫犹豫,她将“余秀嫋“三个字的拓扑结构输入系统。
量子计算机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闪光,然后是一声闷响——余秀嫋像从一幅画里被释放出来般,重新获得了厚度。她将向前跌倒,陈宁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她的肩膀,好让余秀嫋坐下身。
余秀嫋大口喘气,双手颤抖着抚摸自己立体的身体。
“欢迎回到三维世界,余博士。”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余秀嫋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教授...二维世界里有文明...他们认识我的名字...“然后她晕了过去,倒下的姿势像一个终于被折回原状的纸偶。
陈宁唤来名为“Echo-7”的银蓝色机器人。他抱起余秀嫋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倒也轻车熟路,“哒哒哒”地跑向医务室。
硅板从余秀嫋手中滑落。
陈宁最后看了一眼上面的图案——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克莱因瓶投影,而是一个复杂的符号系统,中心位置赫然是“余秀嫋“三个汉字完美的二维拓扑变形。
实验室的灯光恢复正常,但陈宁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硅板时,在她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片绝对平坦的影子——那是二维世界留下的门,而它正注视着他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