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16)
唐铮用力推了一把唐布衣,对方踉踉跄跄向前倒去,唐铮见状连忙拉他手臂站直,以免他摔了个大马趴。
懒得细看眼前人的傻样,唐铮按着因为周遭过浓的王毒蛇血毒,而突突发疼的太阳穴,压低声音怒道:“还傻站?他都快站不住了!你这幅馋样到底还要维持多久?从他反向围捕蛇王开始你就跟失了魂一样,中间他几次濒死,我要出手你都拦着,逼他独自一人面对。”
“现在他好不容易赢了,你还呆在这。唐布衣,你是真想他死吗?”唐铮忍无可忍,手指几乎要戳穿唐布衣身上厚重的防护服,盯着对方唯一暴露在王蛇毒肉口罩外失神的眼睛,质问:“你到底在等什么?他在等你,他想见你!他为了见你到底付出了多少你有目共睹,你现在到底在迟疑什么?”
“在痴迷什么!?”唐铮口中的怒意压抑不住,振聋发聩地唤回唐布衣的心神。
不被看好的外门弟子在殊死搏斗中爆发出了远超他想象的生命力,犹如在极夜深处骤然绽放的花火,璀璨而又热烈,几乎亮如白昼,融化了所有坚冰。
那是我的半身。
寄托了我所有理想、信念、欲望铸就的半身,我唯一选择的同路人。
我最钟意的偏心。
唐布衣种下的种子终于长成了大树,要在风雨飘摇中为他锚定一方土地,供他这片随风飘摇的飞絮落地的可能。
唐布衣在唐铮的怒视中双手颤抖地捂住了脸,人如琴弦不住地发抖,情难自已的声音从骨髓深处挤了出来:“你让我怎能不痴迷?我生平最好的作品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淬火,在散发着无人企及的华彩。阿铮,我终于可以不寂寞了,你懂吗?你懂我的心情吗?”
“我不懂,也不会懂。我没疯到要用伤害换取存在的确定,这么病态的关系只属于你们俩,别扯上我。”唐铮怒而拂袖,“我只知道我眼前有个濒死之人在等着我们去救。那还是我们的师弟,我们欠着他护法的承诺。你别忘了,是你亲自许诺给他的「毫无后顾之忧」!”
唐铮不理唐布衣回应,毅然转身背对他,语气严厉不减。只见唐布衣逐渐清醒,唐铮便短暂回避,留他反应的空间,而质问未停:“你不是本来就要救他第二次的吗?你费尽心思设计这场重游坠崖谷的戏码,不就是为了彻底将那个蠢货从自我贬低里拉出来,圆你当年只把他的□□救出悬崖,却没把他的灵魂带回的遗憾吗?现在时机成熟,却依旧不肯下场,又用力把他往死地里推,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要辜负他对你的信赖吗?”
雨太大,什么都听不清,包括身后人顿时一窒的呼吸,和腰间红玉珏混乱的击碰声,全都隔绝在雨幕和防护服摩擦的白噪之后。
未几,冷酷的声音穿过了雨幕。
“只要他还站得住,便不需要我们介入。”
身后冷静到让人胆寒的回答,让唐铮始料未及,他几乎无法相信这是唐布衣的声音。
“你真残忍,唐布衣。”唐铮难以置信地扭过头来,怒瞪着眼前冷静得若无其事的混蛋。
如此冰冷的话语竟然出自自己亲如手足的兄弟口中,偌大的荒谬感让唐铮怒极反笑,露出了鲜红的笑容:“那么多年你依旧那么残忍,真是毫无长进。”
“多谢夸奖,反正只要有他受得住我的劣性,我也就没有必要改正。”唐布衣没皮没脸地嬉笑起来,一如既往漫不经心,恬不知耻。
那可是赵活的命,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我们朝夕相处亲人的命。
唐铮齿寒,身体深处一直回避的恐惧涌了上来,往日夹杂在伪装和道德煎熬的痛苦让他的头痛变成尖锐的耳鸣。
“神经病。”完全不可理喻,唐铮愤而运起轻功往赵活方向奔去,“你要怎么疯你自己疯去,我不能让人死在我面前。”
“哪怕是死不了的蠢货。”唐铮的怒音在原地空转,被暴雨打碎,追不回主人。
“……他还不需要我,还没有向我求救。我不能毁了他的涅槃重生。”唐布衣无动于衷,竭尽全力才没让自己捏紧到出血的拳头松开,他看着唐铮的渐远的身影消失在倾盆的大雨中。他的视线停在怒音空转的地方久久未移,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始至终,他的视线只停留在唯一的对象身上——
那个正在沐浴着血雨的孤勇战士。
在雨落入眼睛的那一刻,唐布衣瞳孔猛然一缩,那个在他眼里不会倒下的“雕像”骤然坍塌,在血雨中痛苦抽搐。
“!!”
身体比意识先动了起来。
唐布衣从来没有那么心慌过,心脏极速鼓动,几乎要炸开。
脚下轻功催动之力度达生平之最,经脉在呻吟,内府在摇摇欲坠。原本就因为废毒功硬换九转回魂大法,而陷入内力冲突布满裂痕的内海明暗难定,好不容易压抑住的走火入魔又再卷土重来。
双目充血,视线一片血红,唯有那人的挣扎清晰可见。
恐慌已经把他淹没,完全窒息。
不要死。
不要离开。
不要留我一个人。
不要让我重回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