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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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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抱佛脚,三时辰速通《毒经》,完成毒功入门这事能成吗……唐布衣你别把我命给丢了,二师兄到时候可不一定会救我。”赵活小心翼翼地蹑着脚在半人高的草丛中穿梭,他现在正在靠近王毒蛇的出没区域,要赴唐布衣唐铮为他设计的浴毒血之约。
对于唐门弟子来说,识别毒蛇踪迹并不是难事,加上,王毒蛇的活动范围较为固定,是唐门弟子每年“万毒宴”其中一道主菜“龙涎续命汤”的主料。
唐门每年万毒宴前夕都会发布收集王毒蛇胆的任务。资深弟子与内门新人需同往眉山深处捕猎采集,这既是“龙涎续命汤”的备料,也是检验新人能力的试炼。
这项习俗百年未改,唐门对王毒蛇的了解,无论是习性亦或是毒性烈度及应对方法,都已经铭记于心。
即便王毒蛇毒毒性声名在外,唐门弟子因此毙命的消息就赵活入门以来从未听过。
这似乎说明他此次前去浴蛇毒是安全的,实则不然。
赵活比谁都清楚:唐门在捕猎王毒蛇上不曾发生有关王毒蛇毒的命案,只是因为前去采集之人均有唐门毒功护体,能抵御王毒蛇濒死时毒性最猛烈的毒血侵蚀,并在带回唐门制汤前,内门弟子捕蛇后会进行彻底减毒,确保将其交给没有毒功入门的外门弟子不会因接触王毒蛇而产生生命威胁。
赵活为什么会知道这一点?
因为作为近年来万毒宴的主厨,有一年一个刚入门的粗心弟子在交给他王毒蛇前没有做好减毒工作,让毫无毒功护体的他直接接触了王毒蛇尸身残留的血液,当场手指被烈毒侵蚀发黑,眼冒金星,眼见手指要废,要切除才能保住赵活性命。
所幸唐铮及时赶到,立马运功施针,辅以解毒丸,大耗内力帮他将毒血从体内逼出,保住其性命。
而后他因病卧床了半个月才恢复,期间没少吃唐铮的冷嘲热讽。
什么“蠢货!你小时候中过王毒蛇毒,你怎么还敢徒手去接未放干血的蛇?他们无脑也没有你无脑!王蛇毒血毒性更加恶劣,你手指不想要,我现在就给你切了!省得这么窝囊。张嘴,喝药!明年万毒宴我要是再看见你倒在伙房,我留你自生自灭!”犹言在耳;
什么唐铮猛捏着赵活下颚强灌汤药的身体记忆此刻甚至在隐隐作痛;
二师兄变相的关心让赵活觉得又酸又辣,着实难忘。
唐铮提起儿时坠崖那次中了王毒蛇毒的记忆完全模糊,就近这次倒是记忆犹新。
可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赵活后面处理蛇类食材多少都有些心有戚戚然。
这是赵活倒霉的人生里无需细谈的一次插曲,而厄运总是会附赠玩笑。赵活怕蛇的慌张模样有一天被唐布衣看去,还画成了涂鸦贴在男弟子房天花板,端的是夜夜耻笑的意思。直到过了一周,赵活才在一次失眠里发现这则没有扩大影响的玩闹,气急败坏地爬上去扯掉。
事后收了两饼好茶这种好事就压过不提,赵活现在不想为唐布衣说好话。
那次难忘的经历让赵活对王毒蛇的蛇毒之猛烈有了全新的认识,也对迟迟不能入内门,修炼正宗唐门武功的自己产生了更深的厌恶。
“不是我不信二师兄的毒功心诀……只是我那么多年都没能入门的毒功,怎么能在他的笔记心诀引导下,体内真气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完一个小周天,两个时辰在丹田底部已经凝聚成气团,三个时辰顺畅运行三个大周天,完全抵达入门之境呢?现在就差一味烈毒当做毒引,将毒素炼化至体内无属性的内力即可修炼成功。”
“这唐门毒功修炼速度之快我真的很难自信……只是有无心诀的差异就那么大吗?还是说心诀的存在就是为了区分唐门内外门资源的隔阂……”
赵活一边皱着眉自言自语复盘自己刚刚修炼毒功内视的结果,一边警惕地扫视周遭草木有没有唐布衣留下的暗号。他在树干上细细摸索,并没有发现新的涂鸦或者金钱镖。
不出所料的结果,赵活嘴角用力向下弯了弯,脸上的法令纹顿时深刻了起来,如果此刻恰好天公不作美又再下雨,那么天下就又多了两条深邃的沟渠,能供船只行驶。
并没有失望的意思,像平常为了合群凑近人堆,玩抛石反手用手背接住,每一次石子抛离掌心,而后的结果都是未知数——只是这次石子高抛被鸽子叼走了,成了个未尽的结果,说不清此刻是庆幸还是失落。
赵活又再放轻脚步,眉头皱得更凝重,在草丛中潜行,甚至连一片草叶都没惊动。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冰凉感顺小腿爬上脊柱,像蛇滑行后留下的蜿蜒痕迹,激得赵活后颈寒毛倒竖。
有了小成毒功护体,赵活沿途挑拣毒物练手,徒手处理,验证毒功的护体程度,毒性不断提升,也平安无事,心中略定。
当他将手指直接插入火毒蚁巢穴,成群的火红小虫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指节,蓄满毒液的蛰针密密麻麻地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扎孔,指尖顿时传来尖锐而密集的疼痛——就在此时,丹田内的气团如活水一般涌至指尖,将蚁毒化为己有,溶于无形,随后猛烈的毒素反震,将指节上的蚂蚁全部抖落,残留在指节上的毒液化作缕缕白烟,鼻腔里萦绕着焦苦的蚁酸气味。
这种“以毒养毒”的奇妙体验,让他对体内凝聚的气团有了更切身的感受。
在顺手拾了二十顶艳蘑,十八只黑蝎子,两窝火毒蚁的时候,赵活终于找到了进入谷底以来第一枚唐布衣的金钱镖。
金钱镖垂直插在眼前巨树上,笔直指向树冠,铜钱下方刻着唐门暗号,言简意赅,意为首要目标在此处。
王毒蛇的巢就在赵活上方。
赵活眯眼看向头顶树冠,在枝叶晃动间恍惚看见期间缓慢穿行的巨蛇身影,周遭密织的打叶声里,掺杂了一丝低沉的蛇嘶,隐秘而又猖狂地向赵活暗示着这条王毒蛇体积之硕大,脾性之凶狠。
是蛇王。
只看一眼赵活就明白唐布衣给他的目标究竟是何等庞然巨物,他这么多年经手处理过的王毒蛇没有一条的大小能跟这条相提并论。
玩这么大。疯子,你最好给我留了后招。
面对蛇王,赵活先没有轻举妄动,他沉默着后退,另寻其他金钱镖。
按照唐布衣的习惯,他会帮赵活做好充足的准备,让赵活的冒险有冗余的兜底,全无后顾之忧。
这是他们俩这近十年玩闹中定下的默契。赵活起先只是在某次唐布衣引诱他当诱饵吸引敌方火力时隐隐有所怀疑,当他刻意冒险往最危险的战局中挤时,身旁骤然炸开的金钱镖,阻拦了任何试图威胁到他生命的攻击印证了心底的猜想。
而后他又在某次唐布衣的藏宝中发现了陷阱警示的暗号,和藏宝线路中刻意回避了几处官兵、强匪活跃的地方,相似的蹊跷之处,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地凑出了赵活对唐布衣玩闹之余留有余地的确信,产生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
有首要目标便有次要,次次要目标,对应的王毒蛇体型逐渐缩小,甚至年龄也在减小。
当他看到第四枚金钱镖所指的王毒蛇——那蛇甚至没有唐布衣给的麻绳粗时,赵活就知道在挑选王毒蛇浴血这一关,他别无选择。
因为只有蛇王的血量才能够支撑“全身沐血”这一要求。
次要目标和次次要目标加起来都没有蛇王体积八成大,按照唐铮在《毒经》笔记里的要求,他必须全身沐血的同时把秘药和蛇血一并吞入体内,运行毒功才能正式毒功大成。
可为什么只有我需要用蛇王毒血沐浴才能练成毒功?这并不合理,唐铮在笔记中没有解答,也没有类似的暗示,可往常普通内门弟子的王毒蛇试炼并没有这么困难。
他曾向通过试炼的内门弟子打听过试炼的内容,大抵也不过毒功入门后,前往王毒蛇巢穴徒手擒住一条王毒蛇,双手经王毒蛇啃咬注毒,口服毒血,用毒功将毒素炼化不死便视为成功,现在跟赵活的任务相比,难度之悬殊,犹如天堑。
赵活又想起了上次中王毒蛇毒时候唐铮的配置的药方,解毒部分比寻常药方弱上几分,温补部分倚重更多,而他恢复得速度似乎超乎了唐铮的意料,那天他搭脉时的挑眉,近乎是赵活认识唐铮以来,在阴沉、冷嘲热讽、冷漠之外第一个名为“意外”的表情。
难不成我体内由于对王蛇毒已经有了抵抗,寻常的王蛇毒试毒方式无法促成我毒功大成,所以二师兄才要铤而走险,要用蛇王血让我全身沐血化药,练成毒功?
但也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唐布衣就没有必要再安排其他小王毒蛇了,只安排蛇王不就行了?我不是那种必须要唐布衣做额外功夫逼迫才能行事的蠢货,这么多年他对我应该有这么些基础的信任。
赵活早已看穿唐布衣设计的“伪自由”选择,此类伎俩他已方面拆穿过多次,唐布衣已经不会自找没趣重蹈覆辙,对赵活旧计重施,所以这必然有其他原因导致唐布衣如此安排金钱镖设置。
选择蛇王已是必然,可为何又要画蛇添足,补增小王毒蛇选项,莫非小蛇与蛇王有关联?
他忽然想起往年万毒宴上捕蛇能手曾分享过一些捕蛇秘诀。其中一则便是如何利用幼蛇捕获成年蛇。蛇的幼体毒能够中和成年体蛇毒的烈性,且小蛇气味能够吸引对大蛇造成迷惑降低凶性……
并且……难不成是因为小蛇能用,但达不到目的?
——什么目的?他们想让我达成什么目标?
赵活在第五个金钱镖面前沉思,解下了镖下钉住的纸张,发现不是唐布衣的字,而是唐铮所书——
“蠢货赵活:
尔幼时中过蛇毒,体内抗毒之能异于常人。寻常王毒蛇毒力微薄,焉能催动心诀?况且灵霄蚀骨散需至烈之毒为引,唯以蛇王血沐身洗髓,方得化解万毒归宗诀之反噬。须知寻常内门弟子所修毒功,实为我派镇派心法之简化,此万毒归宗乃掌门亲传之秘,岂容轻授?
“你根基虚浮,于毒功一道仅窥门径,需借药力辅佐修行。‘灵霄蚀骨散’本是内门失传之疗伤圣毒,唯有以毒攻毒方可激发药性,催化体内毒功真气,事半功倍——若用寻常蛇毒,恐毒力不逮,反蚀心脉。破局之法,唯蛇王血莫属,此乃试炼成败之关键,慎勿惶惑!
“至于唐布衣给你留下的烂摊子,左五青冈栎埋了弓箭。箭头抹小蛇血,射蛇王七寸方能引血。个中缘由无须赘述,看不懂你就去死。”
我滴个乖乖。俩疯子。
赵活目瞪口呆地盯着纸条上寥寥百字,一时间涌入脑海的信息量过大让他哑口无言,只能喃喃重复“神经病”。
“我打王毒蛇王?真的假的?”
但唐铮这则书信也为赵活解答了先前的大量疑惑,难怪他感觉自己练的毒功与寻常内门弟子不同,难怪他要面临的试炼难度如此悬殊,也难怪唐布衣会多此一举将幼蛇纳入到备选方案中——
蛇王血毒性猛烈,即便他有毒功护体,但在毫无防备直接接触的情况下恐有爆体的风险,用幼蛇蛇毒为蛇王血毒引之媒,中和蛇王毒烈性,同时借幼蛇气味迷惑蛇王降低猎蛇危险,实为一箭双雕之策。
“你俩牛逼,我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