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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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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看着安稳熟睡的赵活,唐布衣终于能松一口气,磨磨蹭蹭地让开临时草垫旁的位置,给唐铮施针。
唐铮见状翻了一个白眼,把人赶到洞穴深处,命令他不要再跟块木头一样碍地。
“滚去处理蛇王残骸!待会师弟药浴服药炼体我要看到一桶处理好的蛇王血,不够我拿你颈脉取血补充!”
“哇,原来我的血那么有用的吗?”
“毕竟没有比你更毒更废的死毒物了,死不足惜,尸体比喘气的活物有价值。”
“哇哇!我好厉害!”
“滚!!!”
唐布衣躲难一样跑开了,回头接住刻意瞄准后脑勺丢掷的莹绿小瓶,丢下一句:
“哎呀二师弟暗器修行落伍啦!村头拉面师傅都扔得比你准~”
而后拍拍屁股跑路,留唐铮一人在原地气急败坏。
连名带姓的尖叫。嘻嘻,好玩。
等等!什么?
二师弟你预备下针的位置好像不对吧!
“某人在这里一直扰乱大夫行医,烦不胜烦。万一我头晕眼花,行差搭错,下错了针,犯了错,害师弟落下什么隐疾那可就难办了。但即便如此,也至少能帮蠢货留住烂命一条苟活,你说是不是?”
明晃晃的威胁,言语的冷冽可比手上的长针还锋利。虽然唐布衣知道唐铮不会做出危害病人性命这等违背医德之事,但把柄要挟在他人手中,总得低头。
唉唉唉,赵活你又欠我一笔。
“我错了我错了!别拿赵活治疗开玩笑!辣手相公大人,大人有大量!您医术高超,妙手回春,怎么会发生医疗事故这种狗头生角的怪事呢!我乖乖干活就是了!”
野性难驯的唐大侠灰头土脸地夹着尾巴溜走了,可怜兮兮地纡尊降贵去当苦工。
做遵医嘱吃下压制内伤的药物,勉强催动内力运行周天,把体内经脉积堵的深黑瘀血逼出部分。
真难闻,恶心恶心。
唐布衣强忍不耐地漱口,为身体内部的各处不爽利愤愤不平,这狗屁异毒什么时候能破解,别打扰我云游四方的雅愿——必须要有师弟陪在身旁,两人一起搭台唱戏说笑话,讲相声!
用笑声互相折磨对方,直到烦死!
嗯嗯,就是那么美好的雅愿!
——唉……
所以,赵活你快醒过来吧,我好想你。
我们风流倜傥的唐大侠,从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的小兽又成了蔫了吧唧的芦苇,头顶的绒絮弯腰低头一扫一扫,把刚割开的蛇王鲜血汩汩地全放进木桶里。
把蛇肉、骨、脏器分离好,用秘法保存完毕,刀都用钝了两把。
唐布衣盯着剔骨刀口缺口,心里不知跟谁赌气,胸口蓄满了不服气:赵活到底怎么处理蛇肉的?怎么他动手的时候那么称心如意,无往不利;自己就疙里疙瘩,拖泥带水的呢!
不管了!干完算数,去煮药汤准备药浴了!
“他应该有剩些柴火给我的吧……”唐布衣蹑手蹑脚地路过唐铮身后,生怕自己的任何举措扰乱了这位阎王爷,悄咪咪摸到山洞深处,自己的临时仓库里清点柴火。
“算你有点良心,知道用完木柴会补充……”唐布衣清点着满仓充盈的柴火,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又被调动起来,满是窃喜地跟空气小声炫耀着。
他低头拾取,看着原本弃置满地的涂鸦废纸被“外来者”整齐划一地展开安置在临时制作的木架上,以免沾尘受潮;又看着旁边原本随处乱放瓷器酒壶,被“解语者”意象碰意象,图案配图案地拼凑出硕大的“疯子”图案,唐布衣乐呆了,合不拢嘴地无声捧腹。
紧接着——
不可避免地看到埋藏着自己理想的铁匣。
他会对自己最大的不堪,最荒诞的念头,做出什么样的回复呢?
唐布衣吞了吞口水,捏紧了裤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可你是躲不了的,待会他醒来,你看着他总是忧郁却澄澈的双眼,依旧要受到审判。
所以你必须要现在打开,看到他的回应,看到他用生命向你做出的回答,才能对得起他为你付出的一切。
你打开的时候,也是这么重若千斤吗?
匣盖下被粘了一张字迹朝里的涂鸦,应该是赵活的回复,唐布衣顿时觉得自己口干,不忍直视,把其放置在后,低头观察金银山和首饰堆的情况。
他有发现吗?我葬在铜臭下的梦想?
毫无疑问,是的。
原本稍显杂乱的金银山和首饰堆,不出意外地被重新整理排列妥当,所有首饰末端的纸条都有重新绑系的痕迹。
唐布衣对纸条内容聊熟于心,不需要重新展开阅读,因为不可能会有修改。纸条空间有限,赵活不会在上面强加批注,污秽内容,这不符合他务实的性格。
所以箱底刻意留下的秘密,被他看见了,他肯定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这让唐布衣更难自持,长睫飞快颤动,视线不知应当放置何处。
搬山移谷固然很累,但和面对此刻紧张的心情相比,也不过举杯饮凉水,冷暖自知。
也许旗台轰然倒塌,冰山陡然碎裂就是这种感觉。
唐布衣失控地埋在空荡荡的铁匣,让泪水淋湿匣底所有龙飞凤舞的字迹,化成墨迹的一部分。
「为天下女子撑腰。」
「为凡人撑腰。」
他完全理解、共鸣了他荒诞不羁的梦想,甚至因此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自我呼声。
赵活超越了唐布衣。
这是唐布衣梦寐以求了十数年的执念。
他浑身颤抖地揭开匣盖下赵活的留言——
「陪你一路走到黑,我为你撑腰。」
唐布衣失声嚎啕。
(20)
“你干嘛去了?”
唐铮一脸嫌弃地看着唐布衣肿得跟两朱家大草包一样的眼睛,狐疑地目光上下打量,“蛇王血溅眼睛里了?说你废物呢。”
唐布衣没心思回怼,但心里有股气要炫耀出来,却对着唐铮冷峻的挑眉不知道怎么抒发。
憋了半天,嘴巴左努右努,舌头舔完了所有牙面,最后只泄出来个:“跟你这种老光棍没人陪作伴的没话聊。”
“你找死?”
我们欣喜若狂的唐大侠被挑衅震怒的唐二侠打地满洞跑,然后唐大侠又再次拜倒在唐二侠随手可为的医疗事故威胁中败下阵来,酸溜溜地缩回了爪子。
“我唐布衣是狗,只会狗叫。”
唐门首席毫无诚意地就这么顺应唐门掌刑使的指责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没脸没型地这么蹲在篝火前忏愧道,还夸张地加了两声狗吠。
“汪汪!狗叫!”
唐铮对此甚至懒得转头,梗着脖子赐了个白眼,如此这事就这么翻过去了。
然而此刻只有唐大侠自己知道,他在心里背着唐二侠偷偷补了一句:
“那也是从此以后都不孤单的疯小狗了,因为疯小狗找到了一根愿意陪我一辈子的傻骨头。”
【画外音】
二师兄:秀你(粗口)呢?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