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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主,你挑的药材怎么那么烂? “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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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就是,九年前那晚,我就在林家墙外。”燕安的指尖敲着桌面,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我看见个穿玄色衣袍的人,背着个麻袋从后墙翻出来,麻袋里掉出支银步摇,就是你手里那支。我捡了步摇想追,却被几个蒙面人拦住了,他们说‘月家的事,外人少管’。”
月家的事?林望菽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父亲生前总说母亲年轻时在江南学过药术,有位性情相投的同门,后来去了戏班做事,难不成就是燕安?
“你认识我母亲?”
燕安的笑淡了些,从怀里摸出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幅小像,画着个穿素衣的女子,眉眼间和母亲有三分相似,只是嘴角的痣长在了左边。“这是我母亲,当年和你母亲同在月家药庐拜师,算是同门师姐。她临终前攥着半块月牙佩,说若有天遇到个叫月娘的师妹的后人,务必帮衬着些。”
林望菽的手一抖,步摇掉在桌上。原来燕安是母亲同门师姐的儿子,难怪他会对九年前的事如此上心——竟是承了母亲的临终嘱托。她忽然明白燕安为何会有母亲的银簪,定是当年从林家墙外捡的,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故人之托。
“刘掌柜在哪?”林望菽捡起步摇,“他和九年前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燕安嗤笑一声,“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九年前帮着周明销赃,这九年帮着他把从林家抢的银器当出去。今早我让他去取账本,他却卷着银子跑了,还好我早让人盯着他,此刻应该在城外的破庙里发抖呢。”他拍了拍手,护卫端来个木盒,里面是本厚厚的账册,“这是周明在月楼当东西的记录,你看这页——九年前三月初七,当‘月牙佩半块’,备注‘换解药’。”
三月初七,正是父母被害的前三天。林望菽翻到那页,墨迹有些发晕,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她忽然想起母亲信里写的“整理药箱时,窗外的竹影晃了晃”,原来母亲当时就知道周明来了,还在给他准备解药。
“周明是谁?”
“我母亲捡来的孤儿,跟着学过几年药术,却是个心术不正的。”燕安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为了偷月家的秘方,害了我母亲,又追到北方来找你母亲。九年前他以为杀了你爹娘就能拿到秘方,却不知你母亲早把秘方刻在了石榴树里。”
石榴树里?林望菽想起院角的石榴树,去年秋天修剪时,她确实在树干里发现块松动的木片,当时以为是虫蛀的,没在意。原来母亲信里的“扎根土里”,是这个意思。
正说着,就见个护卫进来禀报:“楼主,张妈在后门求见,说有东西要交给林小姐。”
林望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跟着燕安往后门走,见张妈浑身是泥,怀里抱着个红布包,看见林望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小姐,我对不起你爹娘!九年前我儿子阿桂被周明逼着偷银器,他不肯,被周明杀了,埋在石榴树下……我这些年留在府里,就是想等周明回来,替阿桂报仇啊!”
红布包里是阿桂的尸骨,手腕处的骨头有处明显的断裂,像是被人用重物砸过。林望菽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终于明白张妈为何要放那封信——她是想让自己发现石榴树下的秘密,发现周明的罪行。
“周明在哪?”
“在……在城西的破庙。”张妈的声音发颤,“他说要等拿到秘方,就杀了你和燕楼主,绝了月家的根。”
燕安的眼神冷了下来,挥手让护卫备马:“去破庙。”
破庙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明的咒骂声:“月娘你个贱人!秘方到底藏在哪?我挖遍了林家的院子,都没找到!”
林望菽推开门,看见周明正拿着把斧头砍庙里的香案,身上的玄色衣袍沾满了泥,腰间的月牙佩缺了半块,正是王婆手里那半块的另一半。他看见林望菽,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举起斧头就冲了过来:“我杀了你!”
燕安的护卫及时拦住了他,周明被按在地上,还在不停地嘶吼:“那是月家的秘方!凭什么给你们林家?我娘说了,谁拿到秘方,谁就是月家的主人!”
燕安:“聒噪,来人,把他绑住。”护卫应声上前,粗绳如蛇般缠上周明的手脚,将他牢牢捆在香案腿上。他仍在挣扎。
林望菽走上前,将手中的银步摇举到他眼前:“九年前你从林家抢走的东西,不止这步摇吧?我爹娘待你不薄,你为何要痛下杀手?”
周明的目光在步摇上停留一瞬,随即变得怨毒:“待我不薄?月娘凭什么藏着秘方不交给我?那是月家的东西!我娘说了,我才该继承月家!”
燕安冷笑一声,将账册扔在他脸上:“就凭你为了秘方弑师灭门,为了销赃勾结奸商?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张妈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此刻正扶着门框发抖,泪水混着泥土淌满脸庞:“阿桂……我儿阿桂就是因为不肯帮你偷东西,才被你活活砸断了手腕……你这个畜生!”
周明听到“阿桂”二字,挣扎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狠戾取代:“一个奴才而已,死了便死了!”
林望菽弯腰捡起地上的账册,指尖划过“月牙佩半块”那行字,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月圆之时,两半相合。”她抬头看向燕安,后者会意,从怀中摸出另一半月牙佩——正是他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那半块,与王婆那半块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一轮。
两瓣玉佩凑在一起,恰好合成一轮满月,中间的月牙纹路严丝合缝。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棂照在玉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周明狰狞的脸上。
“秘方在哪,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林望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母亲把它刻在石榴树里,而你这些年翻遍林家也找不到,不过是因为你从来看不上那棵她亲手栽下的树。”
周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燕安挥了挥手:“带下去,交给官府。九年前的血债,该让他一笔一笔记清楚了。”
护卫拖拽着周明往外走,粗绳勒进他皮肉里,留下深深的红痕。他喉咙里的嘶吼渐远,破庙中只剩下香案断裂处的木屑,混着尘土在光柱里浮沉。林望菽将两半月牙佩合在掌心,冰凉的玉面忽然烫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纹路里钻出来——她低头细看,才发现拼接处的内侧刻着极小的字,左半是“南”,右半是“星”,合在一起便是“南星”。
这是母亲最擅长用的一味药材。林望菽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母亲药箱底层,有个贴着“南星”标签的瓷瓶,里面却装着半瓶晒干的石榴花。
“燕安,”她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意,“周明说‘我娘’,他口中的娘,会不会不是你的母亲?”
燕安正低头检查周明方才砍香案的斧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斧头刃口沾着些暗红的漆片,不像是庙里的旧物。“你想说什么?”
“他说‘我娘说了,谁拿到秘方谁就是月家的主人’,可方才拼接玉佩时,他看玉佩的眼神……像是从未见过完整的样子。”林望菽将玉佩揣进袖中,“若他真是你母亲的养子,怎会认不出月家的信物?”
张妈这时才扶着墙慢慢站起,红布包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最后一点念想。“老奴……老奴九年前曾听夫人提起过,周明是襁褓里被你母亲捡回来的,他的生母是谁,连药庐里的老师傅都没说过。”
破庙的门被风撞得吱呀作响,燕安忽然走到周明被按倒的地方,用靴底蹭开地上的尘土,露出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石板边缘有处新鲜的撬动痕迹,他俯身一掀,石板下竟藏着个油布包,里面是件孩童穿的小袄,领口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木槿花。
“这是……”林望菽认出那针法,是北方常见的绣样,与江南的精致截然不同。
“木槿花是北方的花,月家药庐从不种这个。”燕安捏着小袄的衣角,忽然想起母亲小像上的素衣,“周明的生母,或许根本与月家无关。”
正说着,去追刘掌柜的护卫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瘫软的身影,正是卷款跑路的刘掌柜。他被扔在地上,怀里的银子滚了一地,看见周明被押走的方向,脸霎时白如纸。“楼主饶命!小人什么都说!周明让我销赃的银器里,有件玉簪子,刻着‘月’字,可那玉质……是北方的和田玉,不是月家常用的翡翠啊!”
和田玉的月字簪?林望菽的心猛地一跳,母亲的陪嫁里确实有这么一支,是当年药庐的老师傅送的,九年前失踪时,父亲还惋惜了许久。可刘掌柜说的玉簪,与燕安捡的银簪,分明是两件东西。
“那玉簪子去哪了?”燕安踢了刘掌柜一脚。
“被、被个戴帷帽的女人买走了!”刘掌柜磕头如捣蒜,“九年前三月初十,就在周明当月牙佩的第二天,那女人出了十倍的价钱,说要‘物归原主’,还让我带句话给周明,说‘木槿花开时,北地来风’。”
三月初十,正是父母下葬的日子。林望菽攥紧了袖中的玉佩,指节泛白——戴帷帽的女人,北方的和田玉,木槿花小袄,这些碎片像针一样扎进心里,拼凑出个模糊的影子。
将周明和刘掌柜交给闻讯赶来的官差时,林望菽特意留意了押解的捕头,他腰间的腰牌边缘有处缺口,与母亲信里夹着的半片碎木片形状完全吻合。母亲信里写“遇事可寻王捕头”,原来不是指现任捕头,而是九年前那个。
“王捕头在哪?”她拉住个老衙役问道。
老衙役叹口气:“你说王老哥啊,九年前三月初八就告老还乡了,听说回了南边的老家,具体在哪,谁也说不清。”
三月初八,正是父母被害的第二天。林望菽望着衙门口那对石狮子,忽然明白母亲为何要在信里夹碎木片——那是王捕头腰牌的碎片,是让她追查这个在案发后突然消失的人。
回到林家时,夕阳正斜照在院角的石榴树上,火红的花瓣落了满地。林望菽搬来梯子爬上树,果然在去年发现的松动木片后,摸到个硬物。她小心翼翼地抠出来,是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秘方,只有半张泛黄的药方,上面用母亲的字迹写着“南星三钱,木槿花五朵,同煎”,落款处画着个小小的月牙。
另一半药方去哪了?林望菽摩挲着药方边缘,忽然想起王婆送的那碗安神汤,里面就放了南星。她转身往王婆家赶,刚走到巷口,就见王婆的邻居在搬东西,说王婆今早收拾行李,跟着个南方来的商人走了。
“南方商人?”林望菽追问。
“是啊,穿件青布长衫,说话温文尔雅的,还拎着个描金的箱子,说是王婆的远房亲戚。”邻居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商人袖口绣着朵花,好像是……木槿花!”
林望菽的心沉到了底,她疯了似的冲进王婆的小院,屋里果然人去楼空,只有灶台上还温着碗没喝完的汤,汤里飘着朵干枯的木槿花。灶台下的灰烬里,藏着张被烧了一半的纸,上面还能看清“月娘亲启”四个字,笔迹与周明账册上的备注如出一辙。
原来王婆早就认识周明,甚至可能一直在替那个“戴帷帽的女人”传递消息。林望菽捏着那半张纸,忽然想起母亲信里的“窗外竹影晃了晃”,那年三月初七,窗外的未必是周明,或许是来送消息的王婆。
燕安这时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块从刘掌柜那搜出的玉佩,样式与月牙佩截然不同,上面刻着个“柳”字。“刘掌柜说,这是那个戴帷帽的女人落在当铺的,他偷偷收起来的。”
“柳?”林望菽想起母亲的同门名录里,有位姓柳的师姐,早年因偷换药草被逐出药庐,后来就没了音讯。
夜幕降临时,林家的石榴树下忽然传来异响。燕安的护卫擒住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竟是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拿着把小铲子,正往树根下埋东西。那东西用布包着,打开一看,是另一半药方,上面写着“北地风急,静待花开”,落款同样是个月牙。
“是谁让你来的?”林望菽蹲下来,看着孩子冻得通红的脸。
孩子怯生生地指着巷口:“是个瞎眼的婆婆,她说把这个埋在这里,就能换个白面馒头。”
瞎眼婆婆?林望菽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雪夜,母亲曾让张妈给街角的瞎眼乞丐送过棉袄。她跟着孩子往巷口跑,只见到盏孤零零的灯笼,灯笼下有个空的馒头篮子,篮子底刻着个“柳”字。
回到院子时,张妈正蹲在石榴树下哭,手里捧着从树洞里找到的个小布偶,布偶的肚子里塞着张纸条,是阿桂的字迹:“夫人,周明说他娘在城南破屋等他,让他拿到‘月’字簪就送去。”
城南破屋?林望菽想起父亲生前提过,那里曾住着个姓柳的寡妇,九年前突然搬走了。她和燕安立刻赶去,破屋早已荒废,墙角的蜘蛛网里,缠着块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半朵木槿花,与周明小袄上的一模一样。
燕安在灶台的砖缝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张药方,用药名写着暗语:“三月初七,柳氏携子入林,目标月娘。”“初七夜,得簪,未得方。”“初十,柳氏携簪南归,嘱周明留北待命。”
真相像剥洋葱般一层层显露——周明的生母姓柳,九年前与周明合谋,柳氏负责在南方接应,周明负责在北方动手。他们要的不仅是秘方,还有那件刻着药庐地图的和田玉月字簪。
“可她为什么要针对月家?”林望菽不解,“母亲从未提过与柳家有深仇。”
燕安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呓语:“当年……不该让她带走那支簪……”他猛地抬头,“那支和田玉簪,刻着药庐里最珍贵的还魂草生长位置,柳氏当年被逐,就是因为偷挖还魂草!”
回到月楼时,已是深夜。账房先生正在整理周明当东西的记录,忽然指着其中一页道:“楼主您看,九年前三月十二,有人当过一支玉簪,描述与刘掌柜说的一模一样,当主写的是‘柳氏’。”
当票的下方,有个模糊的指印,沾着点暗红的粉末。林望菽蘸了点放在鼻尖闻,是南星的味道——母亲常用这种药材,柳氏怎么会有?
“查这个柳氏的去向。”燕安将当票拍在桌上,“顺藤摸瓜,我倒要看看,这背后藏着的到底是谁。”
三日后,官府来报,周明在牢里病重,高烧不退,嘴里只反复喊着“娘,木槿花开了”。林望菽带着那半朵木槿花衣角去探监,周明看见衣角,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袖中露出的玉佩:“簪子……月字簪……她要的是簪子上的字……”
话没说完,周明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喉间涌出黑血,眼睛死死瞪着屋顶,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狱卒慌里慌张地去叫医官,林望菽却注意到,周明袖口沾着些白色粉末,与母亲药箱里那包“安神散”的颜色一模一样——只是纯度更高,分明是加了料的剧毒。
“是柳氏。”燕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她怕周明把不该说的都说出来,灭口了。”
林望菽俯身想去擦周明嘴角的血,却在他紧握的拳心里摸到个硬物,是片干枯的木槿花瓣,被捏得粉碎。这花瓣边缘有处特殊的缺口,与城南破屋墙角那半朵绣在衣角上的,竟是同一朵花上撕下来的。
医官赶来时,周明早已断了气。验尸后只说是“旧疾突发”,可林望菽看见医官转身时,袖口闪过的莲花纹——与顺水堂的标记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燕安母亲小像上的素衣,衣襟内侧似乎也绣着相似的纹路,只是当时没在意。
回到林家,张妈正对着阿桂的尸骨垂泪,见林望菽回来,忽然想起件事:“老奴昨夜整理夫人遗物,在梳妆台的暗格里找到个布包,里面是几根头发,缠着张字条,写着‘柳氏发丝,含南疆蛊毒’。”
南疆蛊毒?林望菽想起母亲信里提过“整理药箱时,指尖被针扎了下”,当时只当是意外,如今想来,怕是被柳氏下了蛊。难怪母亲后来身子日渐虚弱,九年前那场“急病”,或许根本不是病。
燕安拿着那几根头发去请教城里最老的药铺掌柜,回来时脸色凝重:“这发丝里确实有蛊毒,是种罕见的‘子母蛊’,母蛊在施蛊人身上,子蛊在中蛊人身上。当年你母亲中的,就是这种毒,周明刚才的死状,也是子蛊反噬的迹象。”
“也就是说,柳氏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林望菽的指尖冰凉,“她用周明的命催动子蛊,是想逼我们现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马蹄声,是负责追查柳氏去向的护卫回来了,手里捧着个染血的包裹,里面是件绣着木槿花的衣襟,心口处有个狰狞的刀口,还沾着半片撕碎的莲花纹布料。“楼主,我们在城外河边找到这个,顺藤摸瓜追到渡口,船家说三天前确实有个穿青布衫的妇人乘船南下,身边跟着个戴帷帽的女子,两人在船上起了争执,好像是为了支玉簪。”
林望菽捏着那半片莲花纹布料,忽然想起燕安母亲临终前攥着的半块月牙佩,边缘似乎也沾着类似的布料纤维。难道燕安的母亲,当年也与顺水堂有关?
夜里,林望菽睡不着,索性去翻母亲的药箱。在最底层的夹层里,找到本泛黄的药经,扉页上有母亲写的批注:“柳氏擅用蛊,其师为南疆圣女,后嫁入顺水堂,改姓莲。”
莲?林望菽猛地抬头,想起那医官袖口的莲花纹,想起燕安母亲小像上的衣襟——柳氏的师傅姓莲,顺水堂的标记是莲花,燕安的母亲,会不会就是这位莲圣女?
她连夜去找燕安,却在月楼的后院看到他正对着幅画像发呆。画中是个穿莲花纹衣裙的女子,眉眼间竟与燕安有七分相似,只是嘴角没有痣。“这是我母亲年轻时的画像。”燕安声音沙哑,“我也是今天才在父亲遗物里找到的,她果然姓莲,是顺水堂的圣女。”
真相如惊雷般炸响——燕安的母亲莲氏,与柳氏是师徒关系。当年莲氏隐姓埋名去月家药庐学药,实则是为了偷取能解蛊毒的秘方;柳氏作为她的弟子,负责在暗中配合,后来因偷换药草被逐,不过是她们演的一场戏。
“那你母亲的死……”林望菽不敢再想下去。
“是柳氏下的手。”燕安的指尖划过画像上的莲花纹,“我母亲后来发现顺水堂用秘方做坏事,想退出,被柳氏灭口了。她临终前攥着的半块月牙佩,其实是想告诉我真相——另一半在柳氏手里,上面刻着顺水堂的秘密。”
正说着,月楼的戏台上忽然传来琴弦声,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正坐在那里弹唱,正是柳氏。她手里拿着那支和田玉月字簪,对着台下轻笑:“燕安,望菽,别来无恙?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不如来做个交易——用月家秘方换你父亲的性命,如何?”
林望菽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我父亲还活着?”
“九年前那场大火,烧的不过是具替身。”柳氏用簪尖挑着块玉佩,正是王捕头腰牌上的碎片,“你父亲被我藏在黑石礁,活得好好的,就是记性差了点,总喊着要找月娘。”
燕安的护卫想冲上台,却被柳氏身边的黑衣人拦住,那些人袖口都绣着莲花纹,身手矫健,显然是顺水堂的精锐。“别急啊,”柳氏拨了下琴弦,“我给你们看样东西。”
戏台两侧的幕布拉开,露出十几个被绑着的人,都是当年与林家有旧的街坊,其中就有王婆的邻居。“这些人,可都中了我的子蛊,”柳氏笑得残忍,“三天后午时,黑石礁码头,带秘方来换他们的命。哦对了,别忘了带上那支玉簪,不然……”
琴弦猛地崩断,划破了柳氏的指尖,滴下的血珠落在玉簪上,瞬间晕开朵暗红色的莲花——原来这玉簪不仅刻着药圃地图,还是解开顺水堂总坛机关的钥匙。
柳氏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戏台上空留下股淡淡的香气,是母亲药箱里那包“船运伤药”的味道。林望菽忽然明白,母亲当年早就知道柳氏的阴谋,故意把假秘方刻在石榴树里,把真秘方藏在更隐秘的地方,还留下层层线索,就是为了等她长大,能亲手揭开真相。
“我们得去黑石礁。”林望菽将玉簪插进发髻,“不仅为了救人,也为了查清顺水堂和月家的关系。”
燕安望着窗外的月牙,忽然从怀里摸出母亲的小像,用指尖抚过衣襟内侧的莲花纹:“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或许不只是半块玉佩。月楼的地基下,藏着她的日记,里面提到过‘莲花坛主,实为月家分支’。”
月家分支?林望菽想起母亲说过“月家祖上曾有支脉迁往南疆”,难道顺水堂的莲氏,其实是月家的人?这场复仇,从一开始就是月家内部的自相残杀。
出发去黑石礁的前一夜,林望菽在石榴树下挖到个铁盒,里面是母亲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柳氏虽狠,却有软肋——她那被送走的女儿,如今在月楼学戏,艺名‘小槿’。”
月楼学戏的“小槿”?林望菽想起那个总爱在后台偷偷看账本的小姑娘,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柳氏,尤其是嘴角那颗痣,只是长在了右边。她忽然明白母亲为何要留柳氏女儿一命——不是心软,是要留着最后的后手。
黑石礁的浪很大,码头边停着艘巨大的楼船,船头立着个穿莲花纹长袍的老者,看见林望菽手里的玉簪,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月家的丫头,终于肯把钥匙送来了。”
“我父亲在哪?”林望菽握紧玉簪,燕安的护卫已悄悄绕到船后。
老者拍了拍手,船舱里走出个形容枯槁的身影,正是林望菽的父亲,只是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想让他醒过来,就把秘方和玉簪交出来。”老者笑得得意,“忘了告诉你,柳氏不过是我手里的棋子,真正要秘方的,是我。”
林望菽忽然指着老者身后:“小槿,你娘在那。”
老者身后的帷幕里,果然走出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正是柳氏。她看见“小槿”,脸色骤变:“你怎么来了?”
“是林小姐带我来的,”小槿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你杀了我爹,还想害更多人。”
柳氏的眼神动摇了,老者见状,忽然掏出匕首刺向小槿:“没用的东西!”
燕安的护卫及时出手挡开匕首,林望菽趁机将玉簪掷向楼船的机关锁,只听“咔哒”一声,船底传来巨响,竟是母亲当年埋下的炸药被触发了——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在黑石礁的海底布下了最后的杀局。
混乱中,柳氏忽然抱住老者,纵身跃入海中:“爹,你骗了我这么多年,该还债了!”她的声音在浪涛中渐渐远去,手里还攥着半块撕碎的莲花纹布料。
第2天,林望菽去月楼买些药材,药材到时,林望菽看得一脸懵“燕楼主这药材,是让学徒练手挑的?”她捏着那颗硬邦邦的砂仁皱眉,话音刚落,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刻意放轻的拖沓。
燕安掀帘进来时,正撞见她举着砂仁瞪人,忙把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新到的南疆砂仁,想着你药铺缺货……”
“缺的是挑干净的货。”林望菽把砂仁扔回药碾,“上次你送的当归里混着独活,前次的枸杞掺了地骨皮,燕楼主是觉得我这药铺开得太清闲,特意给我找活计?”
燕安的耳根红了半截,把身后的油纸包往前递了递,是刚出炉的梅花糕,还冒着热气:“街口王记的,刚出锅……算赔罪。”
林望菽瞥了眼梅花糕,糕面上的豆沙流得像条小蛇:“我这是药铺,不是点心铺子。”话虽这么说,却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油纸的热度,心里没来由地跳了跳。
燕安眼尖,看见她碾药的手背上沾着点草汁,是刚才挑药时蹭的。他下意识地想掏帕子,手摸到腰间才想起自己从不带这东西,索性直接伸手想去擦——指尖刚要碰到她的手背,就被林望菽猛地躲开。
“燕楼主这是要动手动脚?”她往后退了半步,药碾子被撞得晃了晃,滚出几粒白胡椒,“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燕安的手僵在半空,活像被冻住的树枝。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故意板起脸:“林姑娘这话说的,我不过是看你手上沾了脏东西。再说了,上次在黑石礁,是谁抓着我的胳膊不放,差点把我袖子扯破?”
“那是情急之下!”林望菽的脸腾地红了,抓起药碾子旁边的鸡毛掸子就往他身上挥,“你还提!那次要不是你非要去捡那半块破玉佩,我们能被顺水堂的人追得差点掉海里?”
鸡毛掸子带着风扫过来,燕安偏头躲开,后腰却撞到了药柜,顶上的空药瓶“哗啦啦”掉下来,幸好他手快接住了大半,只剩个小瓷瓶摔在地上,滚出几粒褐色的药丸——是她新制的安神丸。
“你看你!”林望菽心疼地捡药丸,指尖被碎瓷片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来。
燕安的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别的,抓过她的手就往嘴里送。林望菽吓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点淡淡的药香——是他常年接触药材染上的味道。
“你……”她的声音像被猫爪挠过,软得发颤。
燕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松开手,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他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被撞乱的药柜,声音瓮声瓮气的:“南疆来的药材性子烈,沾了伤口容易发炎。”
林望菽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她偷偷抬眼,看见他僵直的背影,肩膀上还沾着片刚才被鸡毛掸子扫下来的蒲公英绒毛,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燕安猛地回头,看见她眼里的笑意,更不自在了,“我这是为你好,上次张妈被草叶割了下,肿了三天……”
“知道燕楼主心善。”林望菽从药盒里拿出创可贴,故意慢悠悠地往指尖上贴,“只是下次不必用嘴,药铺里有止血粉。”
燕安的脸更红了,抓起桌上的空药瓶就往外走:“我去给你买新的,免得你又说我送来的东西不顶用。”
他走得急,没注意到自己的衣角勾住了药碾子的木柄,把那几颗没碾完的砂仁带了出来,滚了满地。林望菽蹲下去捡,看见其中颗砂仁上沾着根黑色的线,是他今早穿的那件墨色锦袍上的——上次在破庙被周明的斧头勾破了袖口,她随口说“这料子不经磨”,他竟还穿着。
傍晚时燕安送新药瓶来,手里还捏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声音硬邦邦的:“账房说你上次要的薄荷脑缺货,我让人从江南捎了点,比北方的新鲜。”
布包上绣着片小小的薄荷叶子,针脚歪歪扭扭,线头还露在外面。林望菽捏着布包挑眉:“燕楼主又学女红了?这次没把薄荷绣成艾草?”
“谁说的?”他梗着脖子,却偷偷瞟她的表情,“绣娘说我进步快,比她儿子强多了。”
林望菽拆开布包,薄荷的清凉气扑面而来。她忽然想起今早他捏着布包的手指关节发红,想来是被针扎的。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化了,她从药柜里拿出个小瓷瓶,塞到他手里:“这个给你,上次你说后背的伤口痒,这是止痒的药膏,比你用的那瓶温和。”
燕安接过瓷瓶,指尖碰到她的,像被烫了下似的缩回去。他看着瓷瓶上贴着的标签,是她亲手写的小楷,清秀得像她的人。
“对了,”林望菽忽然想起件事,“明日我要去城外的药田看看,你不是说月楼也有种药草吗?要不要同去?”
燕安的眼睛亮了亮,却故意拖长了调子:“我明日要对账……不过账房说可以后推一天。”
林望菽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